四月天小说网 >>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书号3437794]

第163章 来了不想走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让之/著, 本章共3550字, 更新于: 2022-07-17 09:36

杨灵原说带媛媛来散散心,就个把月,反正火车通了方便。可她一来就不想走了。

这一是水秀对她很好,她因气候和水土不服,免不了生疮害病,就靠水秀请医拿药,热心照料,还帮她洗脸梳头。

她有时郁郁寡欢,或者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甚至跌跤之后坐在地板上簌簌发抖,每当这种时候水秀都忙去安慰开导她,同她逗笑,讲些知青中的趣事,杨媛的病也就逐渐稳定了,幻视幻听的情况也没有向坏的方向发展。

她跟农民相处也很融洽。院子里玉珍等几个谢家大妈大嫂对她不光有求必应,还经常嘘寒问暖。

知青菜园地大半荒着,原因除了懒,还有就是缺肥。下乡的头年,队上让知青舀集体猪圈的肥料,一年优待期满,队上就在菜园角上给他们挖个积肥的小茅坑。

但是小茅坑没个遮拦,有遮拦人也不可能跑这么远来解便,更不可能像社员在家里茅坑上搭猪圈一样,也在这里喂条猪,所以肥料来源成了大问题,菜园怎能不荒芜?

水秀凭嘴甜,人缘也好,吃菜靠东家摘、西家讨,有时赶场买,有时就“跳丰收舞”——偷。

一些粮食作物的嫩叶和子实也可做菜,如红苕叶尖、毛豆角等,尤其是豌葫豆。

秋收之后在部分河滩地里撒豌豆和点葫豆,到春天,河滩上遍布灰绿养眼的色块。

水秀收工路过,爱跑去掐嫩尖儿,摘嫩角儿。掐豌豆尖儿是允许的,因为这促使分芽,多结豆荚。摘葫豆角儿乃是“跳丰收舞”,限于外队的地。

小星一队知青自家菜园地里只有一厢韭菜,因为韭菜是多年生的,无论冬夏随割随长,水秀有时去侍弄一下。

心灵手巧的杨媛来到这里,很快便从农村妇女那里学会各种手工活,而且青出于蓝。

这里妇女用苞谷壳打草鞋,草鞋在各乡场畅销,价格永远是每双一角二,杨媛打的草鞋却能卖一角五。她若是在鞋耳子上加点布,在鞋尖上用红毛线做个绒球,水秀拿上街可卖两角五一双,而且往往在途中就被拿光了。

只要有材料,杨媛每天打八九双草鞋不成问题,就可以赚两块多钱,相当于几个大男工的工分值。可惜水秀过去并未积攒苞谷壳,杨媛会打草鞋了,她才到各家去东要一点,西拿一点,所获十分有限。

杨媛还有团筛子的高招。筛米、筛豆子用的圆竹筛,绝非人人都能运用自如。这里男人都不会团筛子,自嘲说这正如他们不会坐月子一样。

就是妇女也只有少部分人会团筛子,也就是用巧劲儿筛簸,将米中的谷子在筛心聚成微凸的一团。许多人无论怎样筛呀筛,团呀团,米中的谷粒就是聚不成团,真没奈何!

小伙子和妇女们因见杨媛手巧,就说团筛子嘛,她肯定一摸就会。也有不相信的,于是就由位巧妇先作了示范,大家围着看她筛。谁知她真的一摸就会,筛子在她手中运用自如,糠壳稗子乖乖聚在一起,众人无不称奇。

这一来,那些自认手脚笨的农妇就常来求她筛米,筛豆子,总要端碗咸菜,或是一碗醪糟,或是几个豆豉饼子作为酬谢。后来女社员们又晓得她会绣花,纷纷登门求教,她更忙得不可开交了。

天性好静的杨媛,下乡后逐渐变了。她殷勤好客,知青和村姑村嫂都常来罗家院子耍,围着听她的半导体收音机,小阁楼上经常笑语喧阗。

还有种温馨的感觉,虽然有点飘渺,虽然从未明示,这才是小姑娘最渴望的,其他那些人与事能带给她感动,只有这种感觉才能让她心跳,那就是和袁生智在一起的时候。

柳石和袁生智也经常不在队上。有段时间水秀和她一直吃苞谷面调的菜糊糊,水秀有时在天黑后出去偷嫩葫豆角回来煮,杨媛见了皱着眉头,不肯吃。

水秀苦笑着解释:“哎呀,天底下的知哥哪个不偷?才下乡都单纯得像张白纸,就像你。哼,只有袁生智假装正人君子,不偷,别人偷的他一样吃!”

杨媛问:“子羽呢?”

可巧过一会子羽就来了,给她们提来一小袋和着糠灰的碎米,且直言不讳地说:“是三旋从碾子上弄的。”

“弄的”与“偷的”本不同义,义很广可以是“讨要的”,但在知青语境中意思也就差不多。

子羽揭开锅盖看见连皮儿煮的嫩葫豆角,热气腾腾的,说:“哟,好香!加盐没有?”

水秀说:“加了。”就舀一碗给他,他就在杨媛的目光注视下大嚼起来。

水秀马上又舀一碗给杨媛,笑着说:“吃呀!”杨媛接过去默默地吃着。

杨媛每次做饭,都见缸里只剩下薄薄一层苞谷面,可吃来吃去总不露底,有点象童话里的宝缸。

可是这苞谷面带股霉味儿,还搀着泥沙,吃时牙齿嚓嚓地响,味道苦英英的,其来历使人心疑。杨媛几次追问,水秀才说出是偷队上的猪饲料。

原来农村为了壮大集体经济,规定每生产队必须集体喂几头猪。这小星一队的饲养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孤老太婆,五保户。农村五保为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葬——孤儿为保教。

丰年时她就拿粮食堆着喂猪,猪不长架子,光长肉,长成“砣砣猪”。

杀猪分肉时社员有的说:“吃粮的猪,肉好香哟!”

有的却不满地说:“哼,花的粮食,私人几头猪都喂出来了!”

年成不好时,或三四月间青黄不接时,也得留点饲料喂集体的猪。这苞谷面就堆在猪圈角儿。

杨媛听水秀说了,含在嘴里的半口面疙瘩就哽在喉咙口。胃里的东西又往上涌,想杵着木拐到灰堆去呕吐,几乎摔倒,水秀忙去扶她。

呕了两口,又咳起来,咳得面红耳赤,太阳穴突突地跳。泪花包不住了,一滴滴落在手臂上。

水秀轻轻替她捶背,一边劝她,不料劝一会自己也哭了,越哭越觉得心酸,把杨媛的头抱着,声音哭得很响。

这一来杨媛反而不哭了,倒拿手绢去给水秀拭泪,后来两人都擦干了眼泪。

杨媛去洗了脸,说:“秀秀姐,我这里有钱,今天赶场呢,你去买点米回来,好不好?哎,外面下雨。”

水秀就去取了钱下来,说道:“这点雨不怕。媛媛,我们好久没沾油腥了,我拿八块钱买米,剩下两块钱买肉。我去了,这段时间黑市米天天在涨,去迟了还怕没得。”

“哎,黑市米,说起多难听!你咋去买黑市米呀?”

水秀笑道:“我说你简直还是个学生娃!光有钱没得粮票,国家粮站不卖米给你,只能在街上暗中找农民买,偷偷摸摸,像做贼,不然为啥叫黑市嘛!

“你看他箩兜面上摆的是鸡蛋,不然就是糠、麦麸子,走拢去假装看他的糠,悄悄问:‘有没得米?’

“他装耳朵聋,怕你是来打击黑市的,要等你问几遍,晓得是真的要买米,他才说:‘好好,我就帮你把糠送拢屋!’听起就像在卖糠,走到个背弯角角,把面上一布兜儿糠揭起来,下面就是米。

“前两场,那个农民挑起箩篼七绕八绕,找到个背静地方,结果我只买两斤米,他脸垮起像头叫驴子,这回起码买二十斤!”

杨媛听完了一笑,忙又说:“哎,这回你不必担风险了,我还有粮票呢!你可以到粮站去买。”

水秀笑道:“担风险怕啥?只不过你有粮票,一块钱就可以买十斤米,十块钱一百斤!嘻,这是干校建在大荒沟给知青带来的好处。本来嘛,到粮店买粮,跟你在市里买粮一样,除了粮票,还要凭粮本,我们哪来粮本?

“现在干校要到粮站买粮,干校柯伯伯现在就负责伙食团,我拿粮票去了,就可以和着买。我去即使柯伯伯不在,说他的名字就行。嘿,你有好多斤粮票,是啥粮票?”

“还有十斤。粮票呗,分啥子粮票?”

“你不晓得呀?省粮票不带油,全国粮票是带油的,另外还有搭伙卷,是市的,更不带油,只能够在市里用。

“你拿粮票到单位伙食团搭伙,如果是全国的,就可以带买菜票。是省粮票,就要交了油票,才准买菜票。所以全国粮票要贵些。找干校的人搭着买米,他们喜欢要全国粮票,拿他的省粮票给你换出来。”

杨媛笑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的粮票不晓得是全国的还是省的,在箱子里面呢,我去拿。”

水秀笑道:“听不懂?你未必不是中国人,是火星人哪?”

杨媛上楼去了,水秀便蹲着系背篼索儿。

背后有声响,她只当是久娃子或谢家别的人进屋来了。忽有一股热气呼哧哧地喷向后颈,是隔壁喂的猪?吓得一扭头,见一张黑黝黝的椭圆脸,一个圆酒涡儿,两排白白的牙齿,正同她逗笑呢!

水秀没笑,眼圈一下就红了,骂道:“你死在外头,莫回来呀!”

拿后肘拐他。站起来又吵:“呸,男笑痴女笑怪!”

却见柳石逗笑的模样消失了,两眼负疚而又深情地望着她,她马上心就软了,慢慢地,她伸手去摸他粗糙的额头和眼角,身子一点点地靠拢去。

柳石说:“我身上湿。”她不听,硬把身子偎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

听见脚步声刚放开,袁生智和大头那威就跨了进来。

袁生智浑身浇湿,鞋子糊满稀泥,进屋就嚷:“饿得很!秀秀,有没有饭?”

水秀脸一沉说:“有,潲水!”

见大家失望的神情,只得从碗橱里摸出两块豆豉饼子,分了递给他们,说:“没得吃的了,我去赶场。”

柳石道:“我陪你去!”

水秀戴着斗笠,斜挎着背篼儿先走。柳石接过袁生智和大头凑的几块钱,追了上去。

袁生智听见杨媛下楼的声音,便走到楼梯口去看。杨媛在楼梯上朝他笑笑,举起手里的东西说:“粮票,袁哥,给秀秀。”

袁生智接了之后故意捱一会,然后要大头给柳石送去。

大头吃完豆豉饼子,就将打草鞋用的马凳拖过来,骑着闭目养神。他的大脑壳向后搁在桌沿,一双糊了几斤泥巴的统靴跷在马凳上,桌子矮矮的,他身体短短的,姿势很舒服。

他推说路不熟,不愿动弹。听袁生智说胃痛,他才站起来,手拿粮票,去追水秀和柳石。

袁生智巴不得他在东拐西弯的巷子里迷路,回来得越晚越好。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