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我瘦下来后也伴随了一个毛病，手脚冰凉的捂不热，穿多少衣服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大概是体寒了，过个冬天跟渡劫差不多。
“啪啦！”的声音吓得走在学校准备去上晚自习的我一缩，朝着一楼方向看过去，一群高一新生在玩炸炮。真是胆子大，不怕被教导主任发现，我走偏了道路，离他们远一点，虽然并不会砸在我这里，但是我对于炮的声音有点害怕。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不只是冷，更多的是带着干涩的刺痛，我把围巾拉着盖住了脸，露着一双眼睛抬头就撇到了一旁的祁远。
他站在我的左侧前方，隔着点距离并排走着。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灰色的呢子大衣衬得人修长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剑眉星目，脸上尽是不羁与傲气。
我发现自己在大方看着祁远，不带任何情愫的欣赏，而刚好祁远也一直侧着脸。
收回目光，还是不知道怎么和祁远打个招呼，条件反射般我回头，看见了后面的李疏言。
漂亮的女孩目光只在前面的祁远那里停留，加快速度跟上了祁远。
我走的很慢，直到他们上了楼梯，转角看不见时候才上楼。
元旦就在这几天，班上早已经开始有了热闹的氛围。
四中的元旦晚会是县城的招牌，作为烟城唯一一个艺术类学校，四中每年的元旦晚会都是令人瞩目的，其它学校也会有文艺汇演，但远没有四中的有看头。只要是学生，不管在哪个学校都可以来四中观看元旦汇演。
高一新生不参加，一般做幕后比较多，高三学生都是观众，别的学校来看的人不多，毕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只有高二学生有机会参加演出，每个班都要准备自己的节目，三年一次的机会对于高二学生来说弥足珍贵。
班长柯桥问我有没有什么想法，我笑着摇头拒接了，面对人多的场面表现自己对我来说很难。
何况是我有一段让我难堪的经历。
初三那一次艺术节，我在开始前两个星期才得知自己报名了主持人。
大课间团支书叫我出去的时候，我还在教室里睡觉。她把一个手提袋递给我，我看见里面好像是一件漂亮的白裙子。
“请问这是什么？”我很不解。一般什么演讲比赛，作文竞赛之类的团支书才会来班上找人，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类活动。
团支书也是个初三的女生，她看我这副惊讶的样子，疑惑的说“这是主持艺术节要穿的裙子啊。”
我整个人都呆着了，主持艺术节不是主持人的活吗，怎么落在我身上。
走廊里叶翔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头凑过来，眼睛都要掉到我手上的手提袋子里了，“哇，江瑾瑜这是你的裙子是吧，穿的上去吗你。”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这一叫嚷旁边的人都听到了，好奇的像这边望着。
我有点挂不住脸，把袋子往身后移动。
团支书好像看出点什么，她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了楼梯间里。
“我没有报名。”我心思还在叶翔刚刚说的话那里，被当众羞辱的感觉让我一直低着头，没好意思看眼前的女孩。
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纸表给了我，我一看居然是艺术节申请主持人的报名表。
上面详细填了我的信息，名字，班级，身高体重等。我看了那离谱的体重一栏，在原地怔住了。
团支书是个聪明人，她看出来了不对劲，“这个不是你本人填的是吗？”
我点头。
“应该同学开玩笑的，不好意思，有什么办法换人吗？我不能参加。”
她的表情有点为难，“这个没办法了，衣服都定制好了，艺术节快开始了，应该是找不了别人了。”
“真没有办法了吗？”我还是不死心请求着团支书。
女孩有点无奈，她说尽量再找人帮忙，叫我不要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差事，大冬天的要穿着正式的礼服裙站在露天的操场四五个小时，中途不能休息，也没有自己活动的空间。临近期末了，更没有人报名，和我一起的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初一新生。
当我提不合身的裙子回到教室时，后面的笑声大到我都不能装作没有听到来掩饰自己破碎的自尊心。
叶翔笑得肆无忌惮，和大呲花一样的嘴脸，手臂拦在祁远的肩膀，“身高168，体重80的裙子真好看啊。远哥你说是不是？”他又去摇晃着祁远的肩膀，挑着眉大笑。
祁远放下手机抬起头，嘴角上扬，清晰的吐出了一声哼笑。
难堪，羞耻，气愤，这些情绪都狠狠压着我的头脑，第一次我感觉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情绪。
我死死咬住嘴唇，企图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坐回到祁远前面。
“怎么了，小爷我问你呢。”叶翔见我没有理他，越来越变本加厉。他走到我旁边，企图拿起装的裙子的手提袋。
我手上死死的攥着手提袋，叶翔见我不给就硬抢，我坐在座位上不动，叶翔力气不小，我的手生疼。
“我草了，江瑾瑜你有病吧，看一下怎么了！”叶翔急眼了，这么多人看着，他肉眼可见的火气上来了，不管不顾猛的一下撕碎了手提袋。
叶翔脸上马上挂着奸笑，拽住裙子抖着看。
“啧啧啧，这么好看的裙子。”叶翔两只手捏着袖子，向四面八方展示着裙子。他用脚踢了一下我的凳子腿“江瑾瑜，你看看你配吗？”
我气的牙齿都在颤抖，口腔里慢慢洇出鲜血。
“妈的，死胖子还哑巴住了。”叶翔见我没反应，又更加得寸进尺的把我的书本摔在了地上。他堆满横肉的脸上又挂了几分恶心的笑，在他有下一步动作时，我抓住了他的手肘，叶翔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死死地盯着他，手上也用了劲。
在班上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看热闹的眼神，还有祁远晦暗不明的眸光都让我脑子热了。
“滚。”我压抑着。
“说什么？”叶翔一副带点惊讶的样子。
“我让你滚。”
叶翔脚一移，狠狠的踩着地上的课本，慢慢的碾压。洁白干净的书页上面沾满了污垢，平整的书上都是扭曲褶皱。
“嘴放干净点再说一遍！”叶翔对我吼道，唾沫星子吐往我脸上。
叶翔也想不到，一直任何人都可以踩一脚的人也会反抗，这完全触及到了他的尊严。
一个巴掌打过来的时候，叶翔彻底震住了，连我自己的手都隐隐作痛，不住的颤抖。
“草你妈的智障，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叶翔双目充血，抓住我的头发，我疼着一哆嗦，叶翔已经挥舞着拳头要向我的脸上打来。
意料之外的，我没有挨打，祁远闪在了我面前，被叶翔的拳头狠狠击中，他踉跄了一下，声不可闻闷哼了一声。
风声，铃声，尖叫声，一下就停止了。
祁远侧过头，背着所有人的视线，挡在了我前面，我无从可逃。
最后事情的结果是班主任下午放学协调一下，加上叶翔自知理亏，也没有计较我的一巴掌，省去事情开头经过，祁远说是叶翔踩了我的书，惹我生气了，才有的打架。我们三被罚各写一千字的检讨反省。
我向班主任提出退出主持人的职务，刘老师对我摇摇头，劝我继续参加。如果哪个班上临时有人撤职，一时间也找不到替补的，对于班主任来讲也是为难的事。
出来的时候，祁远在楼梯口坐着吸烟。
我绕过他，却被抓住了手腕。
想甩开，我越是挣扎祁远力气越大到我感觉自己的手腕骨都要被捏碎。
“疼。”我的眼泪都要涌了出来。
祁远从地上起来，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我轻轻的活动了下，感觉整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祁远掐灭了烟头，扔到地上，黑到深邃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清的情绪。
他一步步走进，我后退着，很快背抵到了墙上。
“怎么了？”我垂着眼睛，不敢直视祁远，感觉周边都是受他压迫的气息。
烟味荡在空气中一时半会散不开，我感觉有点难熬，祁远也不走开，气氛让我快要窒息。
他把手抬起来，我害怕他要把他挨的那一下打给讨回来，绝望闭上了双眼。
听见一声不符合祁远的笑在头顶上方响起来，那笑声很短促，明明是冬天，却夹杂着夏风的清朗。
我抬头看他，祁远嘴边还有一丝没有收敛进去的微笑，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第一次这么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祁远不给我发愣的机会，用刚才夹着烟的食指不轻不重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以前怎么没见你鼻尖这块有个痣。”祁远眼睛里含着笑，眼睛里盛不住的星星点点，他似乎对我鼻子上的痣很感兴趣。
被他突然袭击一下，那一刻我的心脏骤停，紊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楼梯间清晰可闻，顿时失去了五感。
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初一的第一面，祁远也是这样对着我笑。
不对，什么都不对，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样子了，祁远一直都不是我那时候对他的印象。
他是危险的信号，变换着各种色彩，诱惑着人心甘情愿。
祁远这所作所为，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而我却贪恋他的那些施舍的好和那一份的不同于他人的脾性。
祁远身边的女孩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一直在他的身后，不自觉看着他去对着别的女孩那样子的笑，自己偶尔也会在心里幻想祁远对我这样子，理智占上风又很快掐掉想法。
精虫上线的时候，现实总会狠狠给一掌。
我看见过祁远把别人的喜欢当做草芥，像垃圾一样踩在脚底，脸上又是笑面虎，内里鄙夷到极致。
那祁远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和我一点都不像的。
所以我也不喜欢他那样的。
他不喜欢我，还要做让我觉得亲密的举动，这让我惶恐不安，生怕绷着的弦就要断了。
祁远不在意我在想什么，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我的鼻子上亲昵刮了一下，我只觉得他笑的越发的残忍。
拿捏住别人的快感永远让祁远得趣。
不知道哪里来的劲，我一把推开了他，这一下子就好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 扶，我着楼梯的把手向下面走。
祁远知道他那副样子是我喜欢的，他在装给我看。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解释不清我对他的想法。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