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我进了一个普通高中。
县城普通高中几乎没有出路，我或许一辈子困在这里。
祁远也在这个学校里，我是打扫卫生区的时候看见他的。
秋天的叶子落得格外的多，厚厚的一层铺着，雨也下个不停，空气里都是泥土的味道，拖把都浸湿了，水泥地面扫起来很困难。
我被旁边的同学拉着去看一边，“6班那个扫走廊的男生好帅。”
是祁远，我的心里像刮起了秋风，也没有第一次看他的感觉。
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回头，看见我不做反应，我也当没有看见。
一起扫地的两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祁远有了联系，每次星期五扫地的时候，她们俩都和祁远聊天打闹。
“谈过得女朋友嘛，这个江瑾瑜比较清楚。”我停下了动作，回头看见祁远一副笑脸盈盈模样。
旁边的两个女生，马上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眼神落在我身上飘忽不定。
我把垃圾倒在桶里，头也不回说“我怎么会知道。”
回去之后那两个女生还在一直问我，我只是说我和他是同桌关系，并不怎么好，所以才会装作不认识。然后因为祁远经常说我长得很丑，所以我很讨厌他。
那两个女孩将信将疑，不过每次扫地的时候又有新的话题，比如听着祁远讲我。祁远说的很大声音，我隔得很远，他不会说一些什么东西，他根本对我不了解，也不想说些什么东西。
我觉得在这里上高中挺不错的，起码没有人说我丑，还有人说我长得很有特点，说我不一样的好看。第一次被人夸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作何反应，因为我第一感觉她可能在变相的骂我，人家没有恶意，我在心里变态的讽刺自己。
我交了一些很有趣的朋友，在高中的时候，她们会给我介绍化妆品，我也慢慢开始接触。不过我觉得最好的东西就是口红，其余的对我来说就没什么用，太麻烦了。她们总是夸我皮肤不错，头发也很多，感觉总能从我身上挖掘优点，拥有这样的朋友，我好像慢慢摆脱了以前极度的自卑，比如偶尔会用口红遮盖本身不好看的唇色。
好消息的是我也瘦了，莫名其妙的瘦了，这让我感觉穿衣服都比以前好了，在实体店里的军马也都穿得上去。
那一天我换上好看的衣服，涂了口红，正好撞见祁远在外面打水，他看到我了，“卧槽，江瑾瑜你化妆了！”
我不知道怎么理他，就僵硬的笑了笑，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们之间的关系。
祁远他的脸和性格摆在那里，换个学校也照样是风云人物。
我选理科，他选的文。初中那个班上就我们俩分到了一个高中。
他会找我借数理化的课本，其实我每次都不想借，尤其他站在我们班门口实在是太扎眼了，但我还是借了，等他还回来把书的封面画的满是滑稽搞笑的人物。
后来他干脆不来还我了，我还要自己跑下一楼去拿，天知道每一次我敲他们班的窗子，拜托别人去帮我叫他出来的时候我的尴尬，我实在不想和他有过多的关系，各种陌生人的玩味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祁远倒是很享受一样，在我拿着书就跑的时候总给我使一些绊子。
受不了了，我第一次拒绝了他，“祁远，我不想借你书了。”
祁远的脸色很难看，他一生气眉头就会皱的特别紧，整个脸都会僵硬。
我有点害怕，他会在我们班门口对我训斥辱骂。
他没有，冬天的风像细密的针一样刮在脸上生痛，我听见祁远压制着愤怒，声音低沉地说“好，我以后不会找你了。”然后他笑了，那种自嘲的笑，听得我心头一颤。
祁远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人多有一种犯贱心理，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后悔说出那句话。
在清醒的拉拽间，我是高兴的，我终于鼓起勇气摆脱了祁远，起码自己硬气了一回，让自己对祁远的喜欢不在再是架在我脖子上的利刃，随时让我岌岌可危。
感情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不要感情用事是最真诚的告诫，我们的心有时候会蒙蔽我们的大脑，让我们做出错误的选择。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拉上自己一把，让理智占上风，才能成为真正的感情强者。
从那天以后，祁远就没有和我讲过一句话。
我还是经常看到他，他经常趴在我们班的窗户面前，找着我们班的其他女孩借书，然后对着他们摆出他最擅长的笑。
也有关系好的朋友会跑到我这里来问祁远和我。我会跟他们讲，祁远和我没有什么，只是我的书上没有笔记。在他找我借书以后我也确实改成了，在本子上记笔记的习惯。
在一个学校里难免会碰到，见到面就不认识，对视一眼也马上移开目光。老实说，我很满意，现在的感觉，不在乎不喜欢不沦陷。
高二的时候祁远谈了个女朋友，从同学的谈论中听到后，我就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祁远和他的女朋友。为了方便我读书，我爸妈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很多家长也都是在这旁边找个住所，因为学校比较偏，相当于在一个和县相连接的村子很多家都集中在几个道路胡同里。祁远依旧在县上住，他每天骑电瓶车上下学。
他女朋友经常在学校的光荣榜上出现，李疏妍长得娇娇小小，漂漂亮亮的鹅蛋脸，让人看起来很有保护欲的样子，这是祁远一向喜欢的。
放学都卡在一个点，我一开始经常看到他们骑电瓶车从我身边穿过，祁远开车带着李疏言说说笑笑。后来不知道怎么祁远不怎么骑车了，以至于我经常在后面听到他们俩讲话，明明看见的时候还隔得这么远，转身就在自己耳后讲话，讲什么东西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努力加快脚步也甩不掉，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祁远说话的语调一直都很轻浮，荡漾的十七八岁少年的不稳重就飘忽的语气，我感觉他在故意说给我听，每次都在我身后放大声音讲话，都是他一个人讲这么大声音，他女朋友声音小，整个人文文静静的，我不明白是到底怎么样看上祁远的。
算了，毕竟是祁远，追女孩的那一套，他太会了。
我越来越看不懂祁远了，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幼稚顽劣。
他女朋友家和我家在一条路上，我家更近些，最近祁远却把车子停在我家拐弯处那个很窄的小道上，我家租的房子要二楼，所以必须绕那个小道从后门进去，一开始只是停在一边和他女朋友打打闹闹的，我绕过去就行了，后来他干脆直接把车子横在了那个道上，他的女朋友下了车和他说笑，没给我留一点位置通过。
我真的无语又生气，也看不清祁远是什么意思，明明有这么多隐蔽的角落，非要把车子停在我家门口。
“让一下谢谢。”我看着歪坐在车子坐垫上的祁远说。
祁远瞟了我一眼，“老同学啊。”他用手把他女朋友拉的离他更近了点，人贴到他的怀里，让出了位置示意我过去。李疏言有点不好意思，也没说祁远什么，微红面上带着甜甜的笑，“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
我礼貌点点头就走进去了，中午我妈吃饭的时候和我闲聊扯到了房东觉得在他们家门口停车的人有点多，阻碍到了进出，明天开始管着那些学生不让在门口乱停车，我心里无比舒畅，炫了一盘子可乐鸡翅。
果然就没有看到车子在道上停了，我放学后有意无意收拾的慢，再加上他的教室在一楼我的教室在四楼隔得远，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祁远。
在学校里我过的挺轻松，也不怎么思进取，人云亦云，一天天就过去了。颜菲去了市里的职高，我和她一开始还是有些联系，后来的话题都是她在那边交的男朋友怎么样，经常半夜里给我打个电话在那边哇哇哭。
我和颜菲在初中因为谣言闹过一次大矛盾，说真的这比我任何时候都难过。具体事情懒得去说，后来互相不搭理一个学期，我就是心里再怎么样惊涛骇浪面上都平平谈谈，最后还是颜菲QQ联系我说叶凡心过生日希望我们俩一起去，我当然愿意，尽管那件事情连叶凡心也不相信我。
我希望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开，在叶凡心家吃完了饭过后，大晚上颜菲和我蹲在马路边上，啃着鸭脖子说了一个小时，颜菲是个性格傲的，她和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无从适应。
我当时不合时宜的联想到了祁远，发现他和颜菲有点像。都一样的漂亮的惹人注目，高傲的扎根在人群里。耀眼的像三月的春光，又夹杂着夏日未脱的稚气，照在我心里都是秋天的斜阳。
对于一般人不记仇的，何况是我的好朋友，颜菲和我马上又和好如初，当然和以前微妙的不一样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样修复都没有办法，心里的隔阂，一旦产生的就是忽略不了的存在，我选择忽略这些。
颜菲是小孩子脾气，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的，她的人生信条就是一天不谈恋爱浑身难受，偏偏她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颜菲和顾驰在一起快一年半了，两个人都是同班同学，俊男靓女很快谈恋爱了。我从高一就听颜菲讲顾驰，顾驰是市里人，家里开酒店，在那里算有钱的。和顾驰在一起后，颜菲也经常花钱大手大脚的，虽然颜菲家庭条件不差，也禁不住这么挥霍，她和顾驰基本上明天都在外面吃饭玩乐，一个月两千的零花钱，颜菲一般在月中就花差不多了，后面的日子都过得拮据，有时候找我借钱，我有的时候会借给她，但是她没还过，我家条件不好，爸妈经常在我这里喊穷，钱都是父母的，我也不能全给了她，我一个月有两百块钱就很不错的，再后来我基本上很少借她。
根据颜菲说的，我不觉得顾驰是什么好人。经常和别的女生搞暧昧，还和一个明知对他有意思的女孩子搞在一起，也忘不了什么白月光女友，我觉得颜菲整个人都像置身于偌大的宫斗剧中，主要的是他自己也舍不得脱身。
朋友劝分不劝和好像已经成为了定理，大概因为颜菲总是在说顾驰的毛病，顾驰也确实有病。每次他们一分手，颜菲都来我这里求安慰，哭的和孩子一样，我先是安慰，过不了两天，他们又会和好，颜菲还说不要骂顾驰，循环反复我也有些烦。后来我直接带着点批评说教的语气，颜菲不怎么受用，还是继续和顾驰好着，又说着顾驰的不好。慢慢的我感觉颜菲在把顾驰的渣当成了一种骄傲，我很不能理解。
他们俩分分合合，起码我知道的，也有二十多次，每一次都轰轰烈烈的哭一场，颜菲要听我骂顾驰，去耐心的哄她，我不怎么会说话，一开始还好，后来时间多了，脾气也有点急，只是在教唆他们分手，语气也有点不耐烦的和颜菲讲话。
颜菲当然不高兴，所以她后来也就少跟我说了，她说只是想要一个哄她的朋友，不是像我一样，不会说话的，只会骂她的朋友。我慢慢的也就懂了，后来的话也不怎么劝她分手了，只是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听着，用那些腻人的话去安慰她，在看着她去和好，又一遍的吵架。
颜菲的爱情观和我完全不一样，我问她明明这么讨厌顾驰干嘛还要和他在一起，颜菲说她很喜欢顾驰，没有办法的事，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理智，就是会失控。颜菲讲我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我是不会懂她的。
我确实好像也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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