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姌怒气冲冲的进殿,似是觉察气氛不对,遂静默下来,将怒容收敛半分。
江博远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瞥了她一眼,呵斥:“还不跪下!”
江姌不情愿的将嘴撇了一撇,又低目瞥了眼江戎。继而双膝一屈,闷闷跪下。
后头两人亦随之跪下。前头女子一跪下即嘤嘤低声哭了起来,一双美目满含热泪,柳叶眉轻蹙,双瞳委屈的望一眼左边一朝臣。
云夭随之望去,倒是极巧,那人即是同翁元思侃侃而谈后咄嗟离去的人,只是云夭倒不认得。
但见其服华贵不失英气,领口上细细看去似是有银丝镶嵌绣以纹路。云夭又一猜想,应是九卿其中一首。
后头女子自始至终不曾抬头,殷殷跪下保持缄默。
约莫被几人的哭声扰的甚是不耐烦,云深皱起眉头,怫然拍案:“嚷些什么?!怎么回事?”
他用力实大,声音响彻大殿,将众人都是一惊。
前头女子哭声一噤,蓦然伏下,颤声诉道:“臣女姓杜单名婵字。今日皇子满月,随父亲进宫为小皇子庆贺。途中被梅园红梅迷了,遂与妹妹及晚在梅园赏梅。也不知从哪冒出个孩子无故将臣女往梅树上攘,臣女躲闪不及,撞到了梅树上,树枝将臣女的脸,脸……”
她话未说完又泣了起来,手微微下移,露出了脸颊上长长一道伤痕,不深不浅。丝丝缕缕的血丝渗了出来,将她原沉鱼落雁之容折损大半。
云夭蹙眉将杜婵定定望着,谁知眼神微动遂看到杜婵身后女子因其一番所言僵直了身子。半晌,头更垂几分。
若是云夭所想不错,那约莫就是杜婵口中的妹妹杜及晚。可她怎生得这般濡软,半句话似也不敢说似的。
正思索杜及晚的奇怪反应时,一旁江姌怫然起身,怒视杜婵,“你撒谎!且不说小戎他无故为何要推你,就他一个三岁孩童,怎会推得动你!?你不要看小戎他年少无知就随意诬陷他!”
杜婵看也不看江姌,反而一脸委屈的望向坐上云深,泪水紧锁双瞳之中,似是轻动便要生生落下。
“姐姐也说了弟弟年纪小,小孩子,总是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行为,也不知臣女哪儿惹得他不悦了,说便是了,臣女定会改过,可臣女的脸……若是落了疤……”
一方唱罢,一方登场。杜婵刚将话停于令人遐想之地,那方其父亲杜廷尉遂起身作揖,言正辞令:“请陛下做主,婵儿一介女儿家,容貌极为重要,将来若是影响了其婚嫁该如何是好啊?!”
云深眉头紧蹙,唇微张,将发声时却被一讽笑拦了。
但见江姌讽笑自唇边溢出,眼角瞥向杜婵,眉角微挑:“怎么?杜家子女幼时便是如你所言喜无故攘人?更是多有常人无法理解行为?”
杜婵拭泪之手一僵,忽豪恸起来,“姐姐怎么……”
“谁是你姐姐?!随意瞧见一人便是你姐姐了?我江姌不过二八年华,尚未嫁人呢!我将来夫君也断不会娶你这般妾室!”
江姌之言着实犀利,无垢贬人,软硬不吃,使人无从挑其毛病,无从反驳。云夭眉眼一喜,未曾想江姌离京五年更是能言善辩,她倒是不必担忧了。
杜婵无言可辨,遂独自豪恸,楚楚凄凄,好不娇弱。而其父杜廷尉,到底是老姜颇辣,杜婵不语,他却是先朝云深一礼,做足礼数,继食指将江姌一指,面朝云深,大义凛然,“陛下,如此放诞之人所言,能有几分可信?”
“放诞?你杜家育人有訧,还妄言他人放诞!”
江姌话音刚落便被江博远呵斥一声,她丝毫未理,转目望向云深,倏而下跪,双手竖叠于胸前三尺,正色道:“陛下圣明,小戎虽于边疆出世,却自小受母亲教育其品德礼仪,事无巨细,皆是所学郅国礼仪。虽年级尚小不知大事,可无故攘人之举断不会做!杜婵一番无经之谈句句陷小戎于礼义不合之处,姌姌护弟心切,若是冲撞陛下,姌姌甘愿受罚,可小戎确是无罪。姌姌恳求陛下查明真相,断不能使小弟蒙冤。”
话落,她俯身拜下,大礼于此。
江博远随之一拜,“请陛下查明真相。”
江戎人还有些懵,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泪眼婆娑的望着拜下的江博远及江姌。
此番话江姌直接将其母亲安雁郡主搬了出来,而安雁郡主确是皇族,就连云深都要唤其一声堂姐。而若是否认安雁郡主育人有失,则是直接言皇族有失。云氏为郅国皇族,可谓一言牵动帝王家,皇威于上,怎可轻说。
杜廷尉显是明白,登时黑了一张脸,不敢再说一句。
云深眉目微挑,黑眸定定看着江姌,颇有欣赏之色。他微加思索,抬了抬手,朝江姌及江博远道:“起来吧。”
“谢陛下。”
见江姌起身,云深目光扫过殿内,复又聚于杜婵处,“你道是江戎无故攘你,可有证据?”
杜婵心知局势反转,心中忐忑,看也不敢看云深,支支吾吾半晌。似又想起什么,转头指向身后杜及晚,“妹妹及晚亲眼所见。”
似是未曾想杜婵会唤她,杜及晚身子微僵,抬头慌措望一眼云深又低下了头。
云深将目光转向她处,冷声询问:“你当时可是在场?”
“是……是。”杜及晚着实孺弱,云深不过一句问话,她却身子微颤,回的极是胆怯。
许是被杜及晚这孺弱的模样扰的有些不悦,云深皱起眉来,黑眸微沉,却极力轻声:“抬起头来回话,不必慌张。”
她胆怯的抬起头,局促的看着云深,双手紧紧攥着衣摆。
若说杜婵是沉鱼落雁之容,那杜及晚便是捧心西子之貌,柳弱花娇之姿。妙龄垂鬟分肖髻,似蹙未蹙笼烟眉,梨花带雨桃花眼。正如那句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如此佳人,云夭往日怎没瞧见过?
“当时是什么情况?”
听云深声,杜及晚双瞳含水,踌躇半晌。杜婵转头望着杜及晚,因背对云夭,云夭看不出其表情。
可她清晰瞧见杜及晚看着杜婵咬了咬唇,垂目咬唇,一副畏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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