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36年,夏末,帝病危!
延禧宫淑妃率领二贝子文轩,臣媳纳兰氏和大内总管李义从旁侍疾,三更时分,帝病逝于养心殿,死前亲下口谕,皇二子文轩,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即日起,继皇帝位,昭告庙宗!
以上这种说法,是载入《史册》的墨迹!
而私下却流传着各色谣传,有人说是二贝子率兵闯宫,与淑妃里应外合,毒害了宣德帝,谋朝篡位。
但更多人,愿意相信《坊间稽谈》的另外一个版本,宣德帝觊觎二贝子侍妾纳兰氏的美色,特意以侍疾为名传召进宫,欲行云雨之事。
而纳兰氏抵死不从,心生怨恨,便谋杀了宣德帝,并且假传口谕,让二贝子当了皇帝。
没有办法,无论怎样的事,只要掺和一个妇人进来,各种传奇便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顷刻淹没遮盖其他真相,只剩半真半假的艳闻轶事,一则又一则,流芳百世或则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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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帝驾崩之后,文轩便命李义将万岁驾崩的消息散布到了三宫六院,并且派人包围了咸福宫,不得里面的人外出一步。
如此突然的变故,让本就血雨腥风的宫帷,更加的恐怖惊悚,人人自危,乱成了一锅糊掉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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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文轩弯身扶起瘫软在地的茗慎。
白鹏飞突然焦急的闯了进来,单膝着地,抱拳禀告:“启禀万岁,纳兰慕枫不知从何处收到风声,已经率领二十万大军从白虎门进宫,击退了慕容凡所率领的人马,此刻正朝养心殿方向杀来!”
淑妃一听,霎时慌乱起来:“轩儿,这可如何是好?纳兰军骁勇善战,不好对付啊!”
姑苏寒匆忙进殿,面露神慌:“咱们的人刚刚和御林军血战了一番,折损不少,倘若在战,只怕……只怕……”
“母后和国丈不必担心,朕早就知道那个内鬼会去通风报信,所以一早便想好了应对之策!”文轩成竹在胸,转身冷笑吩咐:“西林坤何在?”
“微臣在!”西林坤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跪地应道。
“立即率领所有人马,护送太后娘娘和国丈大人前往慈宁宫躲避!”
“谨遵圣谕!”
白鹏飞一听,无比担忧的上前:“姐夫,留你一个人在这,末将放心不下!”
文轩略一斟酌,拍着白鹏飞的肩膀笑道:“鹏飞留守殿外护驾!其他人等即可撤离!”
“谨遵圣谕!”
众人行礼后撤退,淑妃和姑苏寒在西林坤的保护下相继离开。
茗慎尾随其后,在经过文轩身侧时,却被他一把揽进了怀中。
这一举动轻浮随意,看似一时兴起,实则早有预谋,文轩嘴边漾出一抹邪佞之笑,“爱妃留步,你可不能走!”
此话一出,茗慎惊惧的心,彻底堕入恐惧深渊。
———
“慎卿在想什么?”
文轩慵懒的靠在龙椅之上,玩耍似的将修长五指穿插在她的乌浓发间,引得茗慎阵阵惊恐颤栗。
茗慎的头被迫贴在他的冰冷黄金甲上, 郁然言道:“臣妾在想,万岁如今贵为天子,不知旧时的誓言,如今可还做数?”
“朕发过的誓多了,不知慎卿说的是哪一句?”文轩的语气,懒散轻浮。
“万岁曾经指天明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伤害纳兰家一草一木,否则……”茗慎仰视着他,眸光闪闪。
文轩轻佻一笑:“世事瞬息万变,安能得两全?”
茗慎微微一颤,苦涩在唇边蔓延:“如若臣妾有两全法,万岁可愿格外开恩?”
文轩低头吻了一下她汗湿的额,淡淡嘲弄:“好个至情至孝的姑娘,不过慎慎想过没有,你对纳兰家有情有义,若真想为父亲求情的话,还是见上一面,在做决断吧。”
茗慎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养心殿里霎时死寂无声。
直到一阵“唰唰”的脚步声出现,纳兰慕枫铁甲戎装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荣禄和荣华,还有压压一片手持刀剑的纳兰军。
文轩拥着茗慎端坐龙椅,不但没有丝毫怯场,反而语气慵懒的责问:“岳父大人的雄风,还真不减当年啊,只是你携兵闯宫,不怕朕治你一个谋逆的罪么?”
纳兰慕枫鄙夷骂道:“无耻贼子,先帝尸骨未寒,你都敢自称为‘朕’了,简直大逆不道!本将军这次率兵入宫,正是来拨乱反正,擒拿你这弑君逼父的乱臣贼子!”
“呵呵……”文轩风轻云淡一笑,用足以气死人的心平气和道:“拨乱反正,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先帝分明是喝了你女儿端来的药,才病逝的。不料你的女儿,才把先帝侍疾驾崩,你就马上兵指养心殿,甚至欺辱新皇,真不知道,你们纳兰一族,安的什么狼子野心?”
文轩这话,无疑像道天雷击中了纳兰慕枫的死穴,倘若他心中对茗慎还有一丝父女之情,便只能就此臣服于文轩,不再追究他的谋朝篡位。
否则,他就必须当众斩杀茗慎,才能证明纳兰家,真是来拨乱反正的!
“这贼子说的,是真的吗?先帝是喝了你端的药,才驾崩的?”
纳兰慕枫气势汹汹的快步上前,一把将茗慎从文轩的怀中揪了出去,凶恶逼问。
茗慎无语以对,难堪的闭上了眼,含泪点了点头。
“贱婢!”
纳兰慕枫爆喝一声,立马煽了她一巴掌,力道用了十层。
茗慎只觉头晕耳鸣,脸都快被打歪,但他仍然怒气难消,第二巴掌紧接而来。
就在快要打下去的时候,手腕被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掌死死擒住。
“父亲管教女儿,天经地义!”
纳兰慕枫怒瞪着文轩,手腕暗自用力,企图跟他较量。
但他毕竟老了,不比壮年那会,坚持一阵子后,终是败下阵来。
文轩将茗慎从他手中抢过,抬袖心疼地擦去她嘴侧的血迹。
现在的茗慎,连他自己都舍不得打了,哪里容得别人欺负?
立即瞪了一眼嚣张跋扈的纳兰慕枫,冷声警告:“出嫁从夫,你没有资格再管教她,何况她是朕的爱妃,身份贵重,岂是你身为人臣,可以冒犯的?”
“什么狗屁爱妃,分明是个弑君的贱婢,本将军今天就当着众将士的面,先大义灭,手刃了这个不孝女,在诛杀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纳兰慕枫快意的宣告,随手抽出寒光闪闪的宝剑,直直的刺向茗慎的胸口。
茗慎安静地闭上双眼,一行热泪缓缓顺着脸颊流下,‘父亲’二字,丧失了它的意义!
文轩心知纳兰慕枫不会手下留情半分,但仍然难以置信身为人父的他,竟会如此毫不犹豫的,就将亲生女儿除之后快。
原来她的境遇,竟然和他,是如此出奇的相似!
而且他命鹏飞查过,从前她在纳兰将军府上,过着怎样忍辱偷生的日子。
“不许你伤害她!”
荣禄低吼一声,没空在去顾及其他,抽出冷剑直接横到了纳兰慕枫的脖颈。
“儿子不孝,但是,不许你伤害我四妹妹!”
他这一个举动,在一片抽气声与惊呼声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纳兰军里效忠他的将士们跟着纷纷拔剑,架在了属于纳兰慕枫那拨人的脖子上。
茗慎缓缓睁开了眼,望向父亲身后的大哥荣禄,雾气萦绕的眼睛里布满惊诧,疑惑和不解……
纳兰慕枫脖颈微凉,在剑锋离茗慎心脏不到一寸的距离骤然停了下来,转头恨恨的瞪着荣禄,脸色沉得吓人。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早就应该想到,你这逆子会和这个贱婢勾结一气!可是禄儿,你可是咱们纳兰家的长子嫡孙啊,将来为父的一切都是你的,为何要如此糊涂,暗自倒戈,助纣为虐呢?”
事已至此,荣禄心中那股气在怎么也难平复下去:“我虽贵为纳兰家的长公子,但固伦※公主容不下我,南宫姨娘也容不下我,儿子有多少次,差点死在她们手上,父亲又知道多少?”
纳兰慕枫闻言,默默的陷入了深思。
文轩适时走上前来,得意笑道:“即便你们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也万万想不到会有这一出吧?父不慈则子不孝,纳兰将军可要好好反醒一下哦。”
纳兰慕枫无视他的嘲讽,但也难免怒气上涌,哼声冷笑:“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老夫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不肖子女,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小子也少得意,本将军就是身死,也不会承认你这个谋逆得来的皇位!”
文轩早就看不惯纳兰慕枫这副倨傲自大的模样,懒得跟他多费唇舌,冷声下令:“纳兰慕枫目无君父,折辱皇妃,将其暂押宗人府,听候发落。”
“嗻!”
几个侍卫从外面走进来,麻利的将纳兰慕枫捆绑后,押了下去。
“白梧栖,纳兰荣禄听旨!”
文轩口气虽然温和,但举止间有种让人臣服的权威,使人不敢违令。
“微臣在!”
“末将在!”
二人单膝跪地,听候吩咐。
“纳兰荣禄救驾有功,赐袭将军爵,暂时接管宗人府。白梧栖平乱有功,封一品将军兼禁军统领,赐黄马褂,宫中骑马,带刀上殿,钦此!”
“微臣叩谢主隆恩!”
“末将叩谢主隆恩!”
“不必多礼,都平身吧!”文轩说着,俯身亲手将白鹏飞搀了起来。
白鹏飞起身后,眼角扫过纳兰慕枫带来的将士,询问:“启奏万岁,这些乱党,怎么处置?”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冷冷语气,比外头的雨还冷!
文轩简短吐出的八个字后,便不再多言,拂袖夺门,朝慈宁宫方向而去!
茗慎此刻满心希望,如何才能将纳兰一族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于是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追着文轩的背影一路跑了出去!
“万岁……万岁……求您留步!”
文轩听见声音,终究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茗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的跟前,脸颊都因剧烈的运动而晕红,心中很是不忍,便凝眉道。
“后宫不得干政,你先回养心殿的偏室歇着去吧,朕已经命令鹏飞护你周全,没人能够伤害到你。”
茗慎“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拉着文轩的衣袂,仰望着他问道:“万岁刚得天下,根基未稳,若是此时将罪家父,不怕招人非议,被人诟病吗?”
文轩气急,低身轻抿她的乱发,狠声反问:“他刚刚要杀了你,丝毫不念父女之情,你怎么还不死心?”
被他问得胸口气闷,茗慎叹了口气:“家父可以不念亲情,臣妾却不能见死不救,万岁刚刚登基,如果没有家父这样的重臣认可拥戴,恐怕会引发许多不必要的动荡,所以求您开恩,让臣妾去劝降家父,权当以安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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