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慎的整个身子扑进了车厢,额头重重磕在红木座榻。
虽然很痛,但幸好隔着半薄的鹅羽软垫,所以没有撞出血迹,只是肿起一块青紫。
她双手撑起身子狼狈爬起,还未坐稳,就见文轩暗沉滚滚的怒容钻了进来,黑云压城,城欲摧!
“你和外男联手害我?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没有,我和阿浩,刚才救了你的命。”
“阿浩?”
“父皇要用廷杖杀你,是阿浩跑到望月楼上……”
话未说完,伤狼穿林,强食,弱肉;逆龙入海,雨覆,云翻;来如雷霆收震怒,绿残,红坠;这花,已不是昨夜海棠!
“你言而无信,是个小人。”
“谁让你害死我的娇娇。”
“金氏是自尽的。”
“还不是因为你给她下了药。”
“那是因为她先给我下的药。”
“那你也是个毒妇!”文轩极致癫狂且暴虐的骂道:“毒妇,朕秀是不秀?”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京都官道上,四扇镶金嵌宝的窗牖,将车内风月与外隔绝,茜罗帘帷遮挡车门,令人无法得窥一寸春光!
想着幽梦谁边?汗与泪的抵死缠绵,茗慎一路颠簸在痛与茫昧的崩溃边缘,眼珠渐渐失去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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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驶到端亲王府的门口,赶车的小厮绝对是故意的,否则这段路程,怎会如此漫长!
白鹏飞等在王府门口,一见文轩车驾过来,即刻火烧眉毛一般跑了过去。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文轩强撑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动作缓慢地从车上走了下来,夜风吹起他凌乱的长发,额头唇上的伤口依旧,人因饕鬄一块美肉,早已恢复如常,甚至犹带几分淡淡地倦怠与餍足。
“出什么事了?”文轩心有余悸,担心其他方面,也遭到了宣德帝的围剿清算。
“你快去凤仪阁看看我姐吧,她伤寒未愈,那天又跪在听雨轩外,淋了一整夜的雨,高热到如今还没有退,人也糊涂了,宫里请来的太医都说,恶化成肺痨就不好了。”
白鹏飞焦灼的说道,不是没有看见文轩的绛袍王冠都不见了,雪白中衣还渗着血迹,但也来不及细问,当下没有什么,是比他姐的命,还重要的。
“我愧对凤兮,这就去凤仪阁给她赔礼,你帮我把慎侍妾送回西厢去吧。”
文轩说完,越过大门就往凤仪阁方向走去,可刚走了几步,又不放心的回身交代。
“那个,鹏飞啊,你将慎侍妾送回西厢以后,把我卧房的八宝橱柜,第二层抽屉里放着的金风雨露膏和玉蟾雪参丸给她用了!”
“知道了姐夫,你快去我姐那吧!”白鹏飞卑躬催道,侍妾?进了一趟宫,怎还降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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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鹏飞是文轩最信赖的心腹,没有之一,经常出入他的卧房,替他拿过很多重要的信函等物。
为了方便行事,文轩还特意给他配了一把钥匙,加上白鹏飞的分寸一毫不差,从无擅闯的尴尬,更让文轩倚重赞赏。
文轩交代完后,这才放心下来,匆匆而去。
纵然茗慎屡次背叛于他,甚至置他的生死尊严与不顾,但他早已丧失杀她的能力,所以在生与死之间,他选择了让她欲生欲死。
这个乱他帝心的毒妇,像个诱他自蹈死地的巫蛊,是他藏在心底深处的辛秘!
不过此时此刻,当真顾不上她了,哪怕刚才的她,带给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快乐,但白凤兮才是他最硬的底气与最后的底牌,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必须亲自照料,文轩才能安心。
而且为了不让白鹏飞发现,桃花香里的端倪,只好暂用茗慎把他绊住,反正他的心中很爱江燕,而且无论再怎么样,都会止乎于礼!
铭刻在白家骨血里,祖祖辈辈流淌下来的忠义,如同他家祖祠梁上的遗训传承,无需铁律桎梏,便已自成方圆,不像那个朝秦暮楚的毒妇!
寻常百姓,尚有为争三分薄田,而反目成仇的同胞兄弟,何况王侯将相,哪有那么多纯到不带一丝掺杂的真情实义。
自幼活在宣德帝与娴贵妃打压欺凌之下的文轩,物尽其用是他活到如今的金科玉律,在错综复杂的权网缝隙,投机勾兑一点不可告人的互惠互利,已算最体面的段数。
所以文轩的道德标准不高,只要不伤天和,不涉大恶,就算无愧天地祖宗!
可这白凤兮,倒真令他意外,看似蛮缠,脾气居然死犟死犟的,仗着底子强健,不顾伤寒未愈,硬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只为单纯的,求他一个好脸色。
但她却不知道,每次与她欢好,焚烧的桃花香里,掺了冰麝和砒霜等极其阴寒的药物,烧出来的气味不但浓香扑鼻,避孕效果也是极佳。
虽然不会让女子绝孕,但也大大损伤女人的元气,故而导致了她的身子,半点寒凉都沾不得。
平日到还不怎么显山露水,一碰到高热伤寒的急症,那便会借着病势上来,一发不可收拾了!
白凤兮可是他成就大业最关键的一枚棋子,若因伤寒暴毙,白家追究起来,他和白家建立起来的多年信任与情义,就会功亏一篑。
所以,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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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白鹏飞是文轩心中的流水子期,光风磊落的他,也难窥透文轩潜藏心底三千尺深的人格隐秘,正如看不到桃花深潭的砾石下面,暗流涌动中滋生的菌斑绿辣。
幸而,无伤大雅!
看着怀瑜匆匆离去的背影,白鹏飞的心底顿时升起一丝欣慰,他对阿姐,到底爱重,不枉白家这些年,如此倾兵卖命的效忠!
在这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要求他三千宠爱,只专阿姐一身,无疑是个非常荒唐且幼稚的笑话,花开一半,酒到微醺,就很好了,过了,反倒不美!
思绪回来,白鹏飞转身对着马车上的绣帘,恭声言道:“慎侍妾,末将恭请您下车!”
一阵沉默,在无风的夜里静静淌过,那车厢上的彩绣帘帷,好似无波无澜的缤纷湖面。
白鹏飞心中微诧,不觉提高了音量,又唤一声:“慎侍妾,马车已经到王府门口了,末将恭迎您下车!”
又是一阵沉默,这让白鹏飞更觉奇怪,就算熟睡中人,也该被叫醒了吧?
想起刚才怀瑜的嘱咐,加上怀瑜一身是伤的形容,莫名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犹豫再三,终是越矩地掀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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