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以娘亲的名义送来的,说明父亲应该原谅了她。
接下来是福是祸,就要看她的女儿,中不中用了。
静妈表情严肃的问道:“自古忠孝难两全,小姐作何打算?”
茗慎闭目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半晌后,以命令式的口吻道:“阿凤姐,犀妹妹,你们俩先下去吧!”
在彩凤和灵犀的印象里,茗慎极少用这样的口吻跟她们说话,似乎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二人不敢多言,只得听话的离开了书斋。
见这俩丫头走远以后,静妈这才苦笑言道:“反正端郡王与您,未曾有过夫妻之实,而且他爱金氏,心又偏向生母,至今都不肯接纳您,还总欺负您,都冷落一年多了,谈不上背不背叛的,小姐若想尽孝心的话,就去尽吧,或许,还能为日后开辟一条康庄大道出来。”
“我从不认为,给纳兰一族卖命,能换来什么好处,像我这种在权欲下仰人鼻息的棋子,放在哪里都是一样,免不了一个弃卒保车的下场,我忧虑顾及的,是怎么保全了你们。”
茗慎冷笑说完,信手拿起书桌上的银丝灯罩,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燃烧,跳跃的火光映在她冷漠如冰的脸上。
静妈沉默的看着她,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整个房间里飘荡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那味道闻起来,实在让人心口窝火。
——
“不好了,不好了,东厢走水了,火势就快控制不住了,王爷吩咐藏金园的人立即撤离。”
黄昏时分,一阵闷雷般的惊吼,让整个藏金阁乱成了一锅粥。
茗慎见此动静,连忙领着西厢的人,带着贴身的细软撤离。
这时天已渐黑,她们主仆一行人等,从东厢阁走过时,只见东厢那边浓烟滚滚,“霹雳啪啦”的焚烧声夹杂着火花的爆炸声,又夹杂着惊慌恐惧的呼救声,闹成了一团。
此情此景,大有一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征兆,令茗慎心中产生了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火光冲天,把天都照亮了。
东厢门口的浓烟里,窜出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只见文轩穿着明黄夺目的龙袍,抱着昏迷不醒的金颜娇,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砸进她的视线。
茗慎惊得瞳孔一颤,就连心脏,也跟着猛地漏了一拍。
虽然文轩穿着绣有十二章纹五爪金龙的明黄礼服,还真有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场与风范,但在茗慎看来,这个男人,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平时东厢那边,大唱反词也就算了,反正藏金园属于内院后宅,但也不能,如此大刺刺的穿着天子朝服随意走动,下人们可都看着呢,未免有点太过胆大包天了点?
前车之鉴在前,难道他就不怕,此事传到万岁耳中,落得个削爵幽禁,或则抄家杀头的下场?
而文轩这边,一袭隆重的龙袍映着火光,与茗慎对望一眼后,便佯装惊慌的躲闪而去,只是绯色薄唇微微扬起,笑容里隐隐藏着不易让人察觉的杀机。
慎侧妃,为了给你一个岁月静好的机会,本王可是连爱妾的闺阁都给烧了,要是你没有你说的那么爱我,可别怪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静妈见茗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急忙推了推她,焦声问道:“小姐!小姐!在看什么?”
茗慎隔着风火浓烟的朦胧,仿佛看见了文轩正在冲她冷笑,顿时整个脊背瞬间布满了寒栗。
她猛然拽住奶娘的手,稳住身子,有点心慌:“没看什么,咱们快走吧!”
冷眼望着茗慎等人离开后,躲在暗处的文轩轻轻捏了捏金颜娇被火熏黑的脸蛋。
只见金颜娇睫毛蝶翼般轻巧一动,淘气的睁开了妙曼水润的媚眼。
文轩将她缓缓放下,低头重重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继而“啪!啪!啪!”地连拍三掌。
白鹏飞和西林坤等人,便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们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准备好的人和水,迅速的救火,而今颜娇则主动踮起脚尖,巧手解下罩在文轩身上价值千两白银的龙袍,随手一扬,绣着四千米金线的云锦进了火堆,九百多人的三年心血顷刻成灰。
——
东厢房失火之后,很快得到了整修,据说奢华程度,更胜从前,楼身竟以金箔镶贴,这下可真成了金屋藏娇。
金颜娇仗着文轩的殊宠偏爱,依旧在端亲王府过着骄奢蛮横的生活,行为举止愈发令人发指,连姑苏漪澜与白凤兮,都在暗避她的锋锐。
而听雨轩和西厢,几乎没受任何波及,那火看着吓人,实则既无人员伤亡,也没重大损失。
众人直呼,万幸!
——
天才刚亮,白鹏飞奉命严守,端郡王府通往外界的每条必经之路!
守了三天三夜,依旧不见茗慎有所行动,直到第四天中午,白鹏飞正守在西厢通往后门的小路亭旁,烦闷寡欢的喝酒。
按律当值不准饮酒,但是白鹏飞位高权重,所以不受小节拘束,又恰逢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整日坛不离手,酒不离口。
其他府兵只能眼巴巴的瞧着白鹏飞,举坛痛饮,醉意渐浓。
就在众人百赖无聊之际,只见一条蜿蜒崎岖的青石路上,一靑一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随着人影逼近,前面女子的容颜,在白鹏飞的眼中渐渐清晰。
眉如新春初柳,妙目圆转清澄,乌浓发丝梳成清爽利落的单螺髻,只以一根翠竹长簪固定,套着一身简单得体的雨过天青衫裙,遍体卷草折枝银纹在阳光下微闪着细碎暗华,整个人像只天青开片的汝瓷柳叶瓶,果然是[沉鱼落雁鸟惊喧,一生爱好是天然]。
难怪怀瑜,想不上心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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