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南邦最最尊贵的小公主,万岁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呢?
难道就不怕引起两国交兵吗?
而这一边,茗慎望着文浩递到眼前的糖羹,细细的金边围住一汪碧如翡翠的汤色,令她联想到了珍玉儿的眼睛,突然,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发闹。
“太腻了,我不想吃!”
茗慎接过来搁置一旁,懒懒说道,屈辱的旧事被当众重提,只觉满心烦躁。
潘云儿见此情形,眼珠一转,纤纤玉手抄起备用的象牙银筷,小心夹起一块笋尖送入茗慎碟中,殷勤相劝。
“这是雨后新鲜的笋尖,最是清脆开胃,娘娘不妨尝尝。”
茗慎本来没有胃口,可是又不好推却她的好意,便将那笋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只觉清脆爽口,因而赞道:“的确不错,酸爽可口。”
“你既然喜欢,不妨多吃一点。”文浩说着,也夹了一筷递到她的碟上。
茗慎点头吃下,抬眼朝着潘云儿看了一眼,继而又转头对着文浩,笑意盈然:“云妹妹当真是个伶俐的人,臣妾很是喜欢,万岁觉得如何?”
“你既觉得她好,朕就封她为妃吧。”
文浩冷淡说道,掏出一抹方帕在她唇边拭了拭。
“朕刚想起来,还有重要折子要批,不能陪爱妃饮宴听曲了,云妃好好陪着慎皇贵妃解闷吧,朕先走了!”
他说完,骤然站了起来,不容分说的带着西子等人拂袖而去,不看脸色的话,只见脚步匆匆,当真以为他是有急事才走的,实则,已经动怒。
“多谢万岁隆恩,臣妾恭送万岁。”
茗慎和诸妃对着他的背影行礼,朗声恭送,泛红的泪意委顿在眼角,酸楚难言。
她早就知道,敏锐如他,自己的小伎俩一定会被看穿的。
也早就预料到,他要么会大发雷霆,要么头也不回的走掉。
其实,要将心爱男人拱手让出与人分享,茗慎的心中痛如刀割一般。
怎奈这是帝王后宫,最忌讳的便是专房,况且她也不能那么自私,将自己的幸福,筑在无数深宫佳丽的寂寞愁苦之上,加上天家子嗣关乎国祚社稷,她既为嫔妾,理应力谏阿浩开枝散叶,绵延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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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月影黄昏,茗慎陪着诸妃尽情尽兴的喝酒畅聊,直到微醺,头痛欲裂,长乐殿的欢宴才算依依不舍散去。
秋桂扶着脚步虚浮的茗慎,坐上了一乘肩舆,在诸妃的恭送下,引着琉璃风灯扬长而去。
夜幕低垂,风月无边,无尽漆黑中,依稀可闻的虫鸣,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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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华灯初上,穿过那重重靡靡的珠帘纱影,茗慎东倒西歪的横在了楠木雕花大床上,秋桂拿来一块湿毛巾为她敷脸,卸去她的妆容和满头冰冷而沉重的珠玉,用白玉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过她的黑缎一般浓稠的长发。
文浩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坐在床沿心疼地凝视着她,深深皱起了眉:“你下去吧,朕来照顾她!”
“好,可是......”秋桂犹犹豫豫:“可是......万岁可别......”
“退下!”文浩面如沉铁的说道:“朕不会把她怎样的。”
秋桂担忧了望了醉眼惺忪的茗慎一眼,就冲万岁的脾气,说不担忧那是假的,可是小姐此刻的心病,也只有万岁本人能够医好,况且万岁那么爱她,应该不会再次伤害她的。
这样想着,秋桂福身告了退,离开之前,顺手将一幕幕帷帐拉下。
“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文浩拽着她的胳膊,狠狠把她拉了起来,目光阴森可怖:“说话,为什么?”
茗慎霎时一惊,心头那股酸楚就越发涌上心口,挣扎之间,突然弓起了身子,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疼......好疼.....”
文浩吓的立刻撒了手,全身血液被抽空一般,下意识伸手将她环住,紧张的忘乎所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茗慎虚脱无力的靠在了床角,因酒醉而酡红的面颊,泛起了细密的冷汗,染湿鬓角,眸色痛苦,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模样狼狈不堪,腿下流出点点血迹。
文浩急忙弯身把她抱住,冲着帷帐外面厉声嘶吼:“来人,快宣太医!”
由于秋桂的不放心,所以她根本没有走远,一听到叫喊,立刻闯了进来。
看见茗慎如此情形,当下便了然缘故,因而对文浩笑道:“万岁莫慌,这是娘娘的老毛病了,可能是今天多吃了酒,所以才会提前......提前发作起来,您还是先出去吧,奴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何时落下了这样的毛病,朕怎么从不知道?”
文浩狐疑的站起,与秋桂一起把茗慎扶到床上,看到她裙角处的点点血红,越发质疑起来。
“你确定她能好起来吗?她......她都流血了啊!”
秋桂被问的脸上一红,引着文浩出了内帷,边走边解释道:“这事还是小姐特意嘱咐,必须瞒着您的,万岁也当真是糊涂了,还是快出去吧,我去吩咐人给娘娘准备益母散和换洗的衣物。”
文浩听得云里雾里,但是秋桂既然说是没事,自然也让他放心了不少。
坐在殿外焦急等了片刻,终于见秋桂领着宫人,拿着染血的衣物从里头出来,文浩二话不说,立刻钻进了寝殿,查问茗慎的情况。
“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
文浩坐在床边,眼底是她轻轻瑟索的身子,阖眼与腹疼相抗的痛楚神色。
这个样子,令他担忧心焦不已,方才兜头冲脑的怒意,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茗慎两手覆盖在腹部,唇角无力的勾起一抹单薄的笑意:“阿浩,我没事,别担忧了,只是今晚,不能伺候你了。”
“原来你是.....”
文浩虽然没有见过,但在书文记载的字里行间,多少了解过一些关于女人的特征,可是女人来葵水为什么会痛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茗慎见文浩的眉心都拧了块疙瘩,心中多有不忍,支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坐起,十指轻柔的抚上了他的眉间,楚楚委屈言道。
“阿浩莫要再因为今天宴席上的事情跟我生气了,我之所以会突然荐美给你,也是为了你的子嗣着想,就算我私心藏奸,也是不想成天独占着你,搞得后宫怨声载道,九皇叔当年可是严厉警告过我,不许我专房与批红的,所以今天我才忍痛割爱。”
文浩疼惜的凝望着眼前这张略显憔悴的容颜,丰妆盛饰下的她虽是浓丽灼人,如同黑幕下的一场烟火,自蹈死地般的绚丽夺目,可当繁华落幕,卸去红妆的她,柔软脆弱依旧,仿若姻缘树下的初见,灵秀清逸,婉约风荷。
“我以后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可是那个潘云儿,瞧着是个不错的人,反正今夜我也不能侍寝了,不如你去让她.....让她陪陪你吧。”
茗慎说话间,眼睫抖了一抖,复又垂了下去,隐隐可以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怅然滚落。
“阿慎,我也很想听你的话,也都明白你心里到底在顾虑担忧什么?可是你却总是不信任我,而且还要把我往外推。”
文浩说到这里,有些哽咽,顿了顿,酸楚沧凉的笑道。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会爱上别人吗?当初我抱着沈如兰的时候,亲眼看见你在白梧栖的肩头,哭得伤心欲绝,现在你却主动让我去幸什么潘云儿,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我.......”茗慎被他堵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心中五味陈杂,酸涩非常。
“算了,我听你的,今夜就去翻她的牌子,明日便让她来给你谢恩,你就好好想想,准备赏些什么给你的党羽吧,反正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会如你所愿的!”
文浩眼角泛红,赌气的说道,霍然站起了身,阔步消失在那片富丽繁华的重重帷帐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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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更天;合欢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茗慎穿着一袭玉质透明纱衣,孤身躺在浓薰绣被里,凝望月光把窗棂画在帐子上,心底密密发酵着一场事关风月的冷热酸甜。
闭眼失眠,胸腔突然翻滚而起一场汹涌如潮的思念海浪,一波波地袭过眉梢心头,化作眼角一行蜿蜒呜咽的溪流,带着与生俱来的温热,缓缓汇入唇畔,海水一样的咸涩滋味,刻骨铭心的相思苦。
入夜,二更天;月中霜里斗婵娟。
窗外的蝉鸣虫叫,吵得她心烦意乱,更漏一声一声滴在她的心扉,泛起酸酸楚楚的疼痛,红烛无声的滑下了一大坨胭脂泪。
曾经溢满巫山的缠绵,今夜将会泛滥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她不是没有后悔啊,只要当时他在坚持一下下,她就会改变主意,不让他走了。
可是他却赌着气,携带着一身脾气不曾回头的离去,连一个挽留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入夜,三更天;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一直以来,心中所期盼的,无非是得到一个对自己好点的夫君,既然他都做到了,那么自己又何苦因为放不开的心结,从而伤害了他,又伤害自己呢?
想到此,她再也难以入睡,猛然坐了起来,紧接着,九华帐幔被人撩开,在黑发垂委的烘托下,露出一张倦怠苍白但又显得坚定的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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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门口,西子当值守夜,只见远处跑来一道白衣墨发的身影,乍一看只当是见了鬼,仔细一看,原来竟是慎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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