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才看了九叔笔伐茗慎擅专的谏言,所以心情变得很差,浓眉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快到午膳时间,西子悄然进来,跪地禀告:“启禀万岁,慎皇贵妃娘娘在长乐殿中宴请后宫,请万岁前往饮宴,说是让万岁与众位妃嫔小主们,一起热闹热闹!”
“唉.......”文浩搁下朱笔,深思片刻,起身言道:“罢了,她的面子,总是要给的,走吧,摆驾长乐殿!”
茗慎的那点心思与手段,在文浩眼中,只是孩童的稚嫩把戏,不过是看她这般热衷,便陪她玩闹一会,权当给生活中增添一点小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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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中,潘云儿,欧阳妍,薛含贞,庄慧,还有珍玉儿五人,全都静默端坐案前,四周鸦雀无声,气氛在炎炎夏日之下,却似乎快要凝固成冰。
只因万岁和皇后尚未驾临,所以席上的佳肴迟迟未上,唯有四碟精致的点心摆着,但谁也不敢率先动筷,只将目光望向坐在主位的茗慎。
只见她身穿如意团花青罗袍,手执象牙折扇漫不经心轻摇,难以猜出她把人全都请来,是为哪般?
“万岁驾到!”
西子朗朗一声通报,打破沉寂尴尬的局面,茗慎提裙缓缓起身,率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跪地叩首,山呼吾皇万岁。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文浩弯身将茗慎扶起,玄色袍子上面绣满明黄团龙,夺人眼目,斑斓灿烂的颜色,越发衬出他气宇轩昂,睥睨傲岸,一股龙行虎步的王者气势,咄咄逼人。
文浩拉着茗慎的手,一起坐在了主位上,继而侧脸打量着茗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今日的她,扮得格外绯艳浓丽,巍峨浓密的髻上,戴着九凤点翠金钗,张扬的凤翅微微晃动间,似要振翅高飞一般,长长的金穗流苏垂到肩膀,与项上的双龙衔珠项圈两相辉映,宝光流转,尽显雍容华贵。
“你甚少扮得如此明艳,可真好看。”
文浩附在她耳畔暧昧的低语,心里却是由衷的称赞,太久没见到她如此隆重的装扮自己,虽说奢华繁琐了点,但是真的好看,把她原本的清雅简约,妆点成了年画上的神仙妃子一样。
“女为悦己者容,万岁喜欢就好!”茗慎低头莞尔一笑,面色泛着轻红薄媚,似一朵含羞的蔷薇在他眼里渐次绽放,人媚花娇。
文浩抬手斜掠过她的鬓发,眼中蓄满笑意:“你既请人饮宴,怎么到了这会,还不开始?”
“您和皇后不来,我们不敢开动。”茗慎尴尬一笑:“没承想,皇后娘娘没来,到先把万岁给等来了。”
文浩听了这话,心中也就明白了个大概,唇边轻轻一笑:“皇后病重,往后不必等她,直接开宴吧!”
“奴才遵旨!”
太监躬身应道,不一会便礼乐敲响,数名宫娥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
诸位妃嫔在侧冷眼旁观,如今后宫之主是谁,答案仿佛昭然若揭。
本来慎皇贵妃设宴,阖宫都下请帖,按礼数客套来论,总归要请皇后。
若是皇后不来,大可派人言明不必等她,如此既不失礼数,又给足了彼此体面。
然而皇后的沉默不来,却让慎皇贵妃很难下台,谁知万岁金口一开,往后她竟可以越过皇后直接开宴,这其中的意味,众人心知肚明,中宫的地位与权力,已是大不如前。
“万岁,宫中姐妹各有千秋,嫔妾正想替万岁引荐呢?”
“那你说来听听。”
文浩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不忍对着茗慎发作,只能自己委屈承受,默把情绪隐藏起来。
茗慎勉力一笑,荐道:“妍嫔明艳动人,擅长舞剑,而且还是将门之后。”
欧阳妍闻言,惊慌失措的望了薛含贞一眼,立即鼓起勇气,双手抱拳婉拒:“论起将门之后,臣妾不敢和慎皇贵妃争风!”
“妍嫔谬赞了。”
茗慎连忙赔笑,心想或许人家将门虎女,压根不屑攀附皇恩,转而又道。
“薛贵人端庄大方,知书达礼,而且出自书香门第。”
薛含贞一听,也慌了神,急忙站起身来,行礼如仪:“嫔妾自知才疏学浅,相貌平平,还请慎皇贵妃为万岁,另选佳人吧!”
“薛贵人过谦了,快免礼吧!”
茗慎连忙赔笑,心想或许人家知书达礼,羞与凡草斗色新,转而又道。
“庄贵人娇花照水,温柔娴雅,而且女工一绝。”
庄慧吓得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磕头:“嫔妾出身卑微,学识浅薄,实在不配伺候万岁,求皇贵妃娘娘明鉴。”
“庄贵人快起,不必害怕!”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茗慎反而被她吓到,连忙起身上前,把她扶了起来,仔细一看,她的脸都吓白了,而且身上也在瑟瑟发抖,瞧着特别可怜。
不由心中奇怪,阿浩是什么烫手山芋吗?
把她们吓得都不敢接,难道只有她觉得,阿浩很好吗?
文浩见状,峻颜早已阴沉,虽然他并不喜欢欧阳妍,薛含贞与庄慧,但是被她们急迫婉拒,也让他很不开心,甚至觉得慕容凡欺骗了他。
他说女人都会喜欢他,可是至少在场的几人,好像都嫌弃他,甚至不惜磕头求饶,就连阿慎,也要把他分享出去。
茗慎见欧阳妍、薛含贞、庄慧三人都不太想承恩,心中暗自纳闷焦急,最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潘云儿身上,忐忑言道:“潘嫔妩媚动人,能歌善舞,不知万岁意下如何?”
潘云儿不是没有心动,所以也不矫情,缓缓站起身来,作揖一笑:“多谢皇贵妃娘娘抬举,嫔妾愿为万岁分忧。”
茗慎见状,又酸又喜,见她身穿紫绫纱袍,发绾珠玉金钿,面如朝霞拂花,身姿袅娜婉转,说话也很得体喜人,不由满意笑道:“难怪万岁时常在本宫面前,夸赞云妹妹嘴乖人巧,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潘云儿闻言,投桃报李的笑道:“只因常听人说,皇贵妃娘娘利害,倒把嫔妾唬的不敢亲近娘娘,如今得见娘娘不但气度随和,而且还是一个能说能笑之人,所以嫔妾日后很想,常去昭阳殿请您的安,就是不知会不会扰了娘娘清净?”
“果然云妹妹最是个明白的人,以后没事了,就来昭阳殿坐坐,反正万岁忙于朝政的时候,本宫闷的,连个说知心话的姐妹都没有呢?”茗慎未语先笑,恰似柳摇花动润初妍,堪比百媚娇。
“皇贵妃至少还有皇后娘娘这个嫡亲妹妹陪伴,何必矫情至此?可怜我那薄命的九姐姐,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
珍玉儿佯装伤感的拭擦眼角,因为她的哥哥继任南邦可汗,所以文浩解了她的禁足,也改善了她的伙食,但她仍是答应分例,不许穿戴华服贵饰。
茗慎也是顾忌她的南邦身份,所以下帖的时候没有刻意遗漏,本来以为她不会来的,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不过来了就来了,茗慎即便在讨厌她,也不是容不下。
要不是为了来见文浩一面,珍玉儿是绝对不会前来赴宴的,就算茗慎亲自去请,她也不稀罕来的,但是为了文浩,她还是委屈将就的过来了,还刻意换了身簇新干净的灰色衣裙,又涂了脂粉,更加显得洁净明艳,碧绿的双眼宛如一汪澄澈的宝石。
文浩竖起两道浓眉,目光犀利如冰瞪她一眼:“你怀念你姐姐,不是成天挂在嘴边说说就算的,朕看你描眉画眼的,哪有一点为你姐姐哀伤的样子?”
珍玉儿眼底的心虚一闪而逝,旋即化作一丝幽冷笑意,从碧色沉沉的眼眸渗透出来,怨毒颇深:“万岁就会护慎皇贵妃的短,也是了,如今她成了慎皇贵妃娘娘,在不是那个关雎宫里任打任骂的慎答应了,所以也就说不得了,您现在逞的她比谁都大,干脆往后让这后宫,也随她姓纳兰家算了。”
茗慎慵懒长睫下,露出一丝凛冽的光:“玉贵人这话是冲着本宫来呢?还是在抱怨万岁啊?你若心里恼恨我,只管和我来说,犯不着这么言语冒失的顶撞万岁,还有,这天下是万岁的天下,后宫也是万岁的后宫,而你却说后宫要随了纳兰家的姓氏,是在暗指万岁昏庸无道吗?”
“反正这会子你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万岁什么都听你的,你自然是怎么说都有理,我们是学不来你那狐媚劲儿,所以算你得意,行了吧?”
珍玉儿忿恨地垂着眼皮,撇着红唇,从鼻孔里面酸酸一笑,在她的认知里面,斗嘴不过寻常中事。
“朕喜欢谁,就抬举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倘若以后你再敢提关雎宫的事,朕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文浩瞟了她一眼,充满了杀气与寒意,随即十分厌倦地转过头去,端起细瓷描金的小碗,盛了一些冰糖翠羹递给茗慎,声音低缓有度的吩咐。
“珍玉儿言语莽撞,御前失仪,即日起贬为答应,幽禁三个月,罚奉半年小惩大诫!把她带回去闭门思过,朕不想再看到她。”
珍玉儿的心跳仿佛漏掉一拍,瞪大了碧绿莹莹的双眼,僵硬浓艳的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直到侍卫把她带了下去,这才全身上下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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