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冷漠的人世间,总是他奋不顾身的挡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承担所有痛苦和伤害,刹那间,仿佛再也找不出任何方法,来回报他的这片情深义厚!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狠毒贱妇,枉我主上对你情根深种,你却到处勾三搭四,今日我定要把你活活抽死在我的鞭下,为我家小妹报仇,为我家主上雪耻!”
夜魅桃眸如火,嘴角勾起愤怒的狠色,玉腕轻扬,又是一阵呼啦声响,长鞭似腾飞九天的长龙般朝茗慎身上呼啸袭去。
白鹏飞连忙将人快速揽到了一旁,抬起流血的手臂一把将抽过来的鞭子抓在了手中,然后身体极速一转,手劲一带,夜魅娇小的身子便被他反甩到了半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高高抛起。
“阿夜!”慕容凡惊慌叫道,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飞起,长臂揽住了夜魅的腰肢,又如两只缠绵的蝴蝶盘旋着轻盈落地,紧接着,只见他面露薄怒,倏地甩出钢扇朝白鹏飞的肩膀处直直飞去。
扇面如刀,如锋利的宝剑直直向白鹏飞刺来,但见他掩护着茗慎的身形敏捷一侧,似乎闪了过去,但终究慢了一点,腋下被划上了一道血口,白肉翻出,剎时血涌如河,剧痛排山倒海的在他体内爆炸,使他闷哼一声,整个人体力不支的单膝跪到了地上。
“鹏飞,你怎么样了!”茗慎惊慌失措的抱住了白鹏飞,温热的泪水涔涔地从脸庞流下,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担忧的情绪闷在胸口,窒息一般的颤栗。
“别担心,我没事!”白鹏飞咬紧钢牙硬撑,只是仿佛痛到了极致,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割破的白袍流淌滴下,身子也在轻微的颤抖。
这时候,慕容凡恍若鬼魅一般走到二人跟前,俯身捡起地上带血的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在手:“老白,亏我还一直敬你是条汉子,居然跟女人动手,算什么英雄?”
“你家夫人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又算什么本事?”白鹏飞冷声讽刺一笑,由茗慎搀扶着,慢慢喘息着站了起来,神色凛然与慕容凡冷冷对峙。
慕容凡瞳仁里流转过深不可测,眉峰轻挑:“老白你让开,这是我慕容家和这奸妃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只要事关小玉,那便是我白鹏飞的事,你若想伤她一根汗毛,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再说!”白鹏飞剑眉一轩,刚毅眉眼闪过一抹狠决之色,磊落笑谈间,仿佛已经迭起了迎风破浪的准备,气势如虹,汹涌澎湃!
看着昔日的挚交,为了个女人不惜要跟自己以命相搏,慕容凡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冷哼:“你护得了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本侯今夜暂且放她一马,来日方长!”
他说到这里,狠狠甩开了白鹏飞,转身向夜魅伸出了手,挑起好看的眉:“夫人咱们走!”
夜魅衣袂飞舞着朝他走来,桃核形眼露出极度不满,皱起眉头忿然质问:“阿凡,她残忍虐杀了我家小妹,你就这样轻饶了她吗?”
“夫人放心,姨妹的这笔血债,为夫他日定会亲自为你讨回,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府!”慕容凡目光轻润的笑道,一把揽住夜魅的肩膀往外走去,眼角余光触及到茗慎羸弱的身影时,唇角浮现出诡异的寒色。
夜魅侧头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对着茗慎射出一记凌厉如箭的眼神:“纳兰氏,我不管你在主上心中是什么位置,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夜魅若是妹仇不报,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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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昭阳殿,幽香袭人,温暖如春,锦绣帐影叠晃,明烛摇曳,满室寂然。
白鹏飞裸着脊背,斜倚在临窗的榻上,半坐半卧。
明亮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身,落下斑驳的暗影,将他精瘦矫健的身躯勾勒得愈发分明,麦色的肌肤紧绷流畅,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利落,竟寻不出一丝赘肉的痕迹……
茗慎披着及腰的乌浓青丝,垂首跪坐在他身旁,动作轻柔的为他上药,此刻的她早已脱去厚重狐裘,全身只穿一件自己缝制的白色圆领夹棉冬袍,拙劣的针脚在领缘绣出一圈绿枝粉荷,素净简约,随着她的动作,无意流露出颈下的一勾似雪肌肤,春光乍泄,羞花闭月。
瓷瓶倾泻而出的褐色药粉,宛如雾霭一般笼罩在伤口上,瞬间便与伤口侵出的血水相溶,白鹏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脊梁滚落,紧握成拳的手背,暴起的青筋宛如蛰伏的蛇,但仍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喊一声疼。
“你一定很疼吧?”
茗慎抬起一双雾气缭绕的眼眸,担忧不已的问道,浓密卷翘的睫毛挂着泪珠,像朵沾了夜露的西府海棠。
“这点疼不算什么,换来小玉亲手上药,多挨几下,我也甘愿!”
白鹏飞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就连伤口,都成了可以附庸的风雅,呼吸之间萦绕着她的熏衣莲香,整个人如同跌进温柔朦胧的月光,就连伤口疼痛都化作了心律的癫狂。
“鹏飞,小玉只不过是个年华渐老的残花败柳,不值得你这般拼命。”
“又说傻话,你我肝胆相照,情深义厚,不该沾染世俗糟粕。”白鹏飞笑意柔和,如梅初绽,君子风骨,温润如玉。
茗慎伏在他的膝上,楚楚言道:“小玉说的是实话,鹏飞正当盛年,一身抱负,倘若不是因为我的牵绊,也许早已择了一户身家清白的名门闺秀成亲,儿女成群,春风得意,前途似锦,光耀门楣!”
“如果只为你的期盼,我就要娶一个不爱的人,既误自身韶华,亦负佳人良缘,况且人生,本有百般活法,昔有阿姐高堂健在,我心存顾忌,而今家父病故,待丧仪毕,我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人活一世,不过檐下一榻栖身,案头三餐茶饭,更漏十二声里流转。若能在有限的生命中,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才是对生命最好的交代,何必囿于封妻荫子、光耀门楣的俗套?此又不是唯一标尺?”
“况且世人只贪王权富贵,不见败寇如山,只羡荣宠三千,不见红墙枯骨,每种拥有的背后,都有巨大无形的因果与代价,所以我始终认为,归隐山林的快意,未必逊色功名利禄的喧嚣。”
白鹏飞爱怜摸着她的顺滑长发,声音像春风拂柳一般温柔,夹杂了几分寥落与恬淡,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然。
茗慎仰头问道:“可是,他真的会放我和孩子走吗?”
白鹏飞垂眸低笑:“不放,我们可以逃啊!”
“逃......那不成私......”
茗慎猛然惊起,容颜藏进如瀑青丝,宛如一朵暗夜白莲,随风来回摇摆。
“不行的,若逃出去了还好,没逃掉的话,岂不是把你给连累坏了,而且你们白家的世代清誉和你的一身抱负,不该是个这种结局。”
“可我实在无心功名利禄,也不太看重什么名声与传承,只要不是品行低劣,大奸大恶,我自有脸去见我家祖宗,若是我家祖宗知道我的想法,或许还会庇佑我呢!”
白鹏飞将心底紊乱纷杂的情绪一同掩藏,化作唇边一抹浅笑。
“况且每代人有每代人的活法,而我,只想带着你和尽欢,阿启,还有忆凤,大隐于市!”
茗慎低眉,笑中流泻哀伤:“鹏飞,我不值得你为我抛家舍业,出生入死,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如金如锡,如圭如璧一般的白玉公子,岂能因我蒙尘,或则生了瑕疵?”
白鹏飞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头:“难怪秋姑常拿观音来打趣我,原来是从你这起的头啊。”
“鹏飞,其实你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浊世最干净美好的存在,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包括牺牲自己的生命,但却不能和你结为连理,原因就是我的心中,早已爱上了他,就算我会离开皇宫,也难以放下他了,所以不打算再嫁人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半缘修道半缘君,曾因鹏飞拒绝文浩的话,现在却突然调转过来,又用从此好景不入眼,唯君是沧海来拒绝鹏飞。
情太玄妙,实在让人难参难悟,但她此刻却清晰明白,自从阿浩在她千夫所指的时候,为她出头,把她摆到人生首位的那一刻起,世间好景皆黯然,仿佛一眼万山,弹指过千帆!
“若是无缘还要硬扯,只会把兰因扯成絮果,但是小玉你要明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我也曾替怀瑜,干过不少阴私。”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观音,是个活生生的人,食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我们如果可以连理百合,那就举案齐眉,若是情同手足,那便生死与共,若是亦师亦友,那便结庐为伴,若是天各一方,那便天涯比邻,若是像虬髯客和红拂女那样无关风月,只为真心又何妨?”
白鹏飞心口微微有些酸疼,但温和的语调却如燕剪春风一般,轻轻撩过纱幔珠帘,压抑而暧昧,在昏昏沉沉的光线里,令人心碎,也令人凌乱。
“你总有那么多的道理,我是一点都说不过你,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得,这辈子也还不清你了。”茗慎感动不已,眼泪也流了下来。
白鹏飞用手抹去她的泪痕,笑道:“小玉,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你的父亲,还有怀瑜和那位,一定都没给你讲过故事吧?”
“对呀,你怎么知道?”茗慎先是奇怪,继而好奇:“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白鹏飞问道:“彼岸花,听说过吗?”
茗慎点了下头:“听过,好像他的浩字,就是出自醉里不知烟波浩,据说那是宣德帝最爱的一首诗,写的就是彼岸花的花叶千年不相见 !”
白鹏飞没有接话,而是娓娓讲起故事。
“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虽是同根生,却永远不能在一起,常被世人比喻没有结果的爱,而我要给你讲的故事,正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在很久以前,有个丑陋笨拙的姑娘,爱上了一个美丽善良的魔鬼,可是魔鬼不能动情,否则就会受到惩罚,于是便把姑娘遣回。”
“姑娘伤心欲绝,以为魔不爱她,是嫌她丑,于是自甘堕入地狱,化作艳丽的曼珠沙华,魔鬼见之心生不忍,便允许她开在了黄泉路旁。”
“后来有人就把曼珠沙华,誉为魔鬼的慈悲,当做灵魂的引渡与慰藉,但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温柔的刑罚,虽不致死也不见伤,却永远无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白鹏飞说完,茗慎似懂非懂的问他。
“那这到底算魔鬼的慈悲?还是温柔的刑罚呢?”
“一念成佛则慈悲,一念成魔则刑罚!”白鹏飞回道,世人怎么看待,他不知道,但若他是曼珠沙华,只会感念魔鬼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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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文浩收到密报,得知白鹏飞在昭阳殿过夜的消息,龙颜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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