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人圆，每逢十五，就必须留宿在正室的房中过夜。
这一夜，文轩依照旧例，在漪澜院睡下。
风雨过后，文轩丝毫不显疲累，随意将姑苏漪澜揽入怀中，轻声问道：“怎么了，本王过来，你不开心？”
“怎会？”姑苏漪澜满脸通红，贴在文轩胸膛，听着他的平稳心跳，茫然若失。
文轩薄唇压过她的额角，语气温润却也淡漠：“在想什么？”
姑苏漪澜越发贤惠的笑了：“妾身在想，金夫人禁足已久，如今她的娘家全都没了，王爷何不念着往日情分，把她给放出来？”
“漪澜，你有心了，本王替娇娇谢谢你！”
文轩将她抱起，柔声说道。
一夜里，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
第二日的清晨，白鹏飞从宿醉中醒来，额角还泛着隐隐胀痛。
睁开惺忪的眼，只见茗慎双手抱膝的蜷在门边，素色衣裙经由晨光晕染，像极了躲在廊下避雨的幼犬。
"侧妃？你怎么，睡在地上？"白鹏飞惊得撑起身子，合欢锦被滑落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她的绣榻，榻上残留淡淡莲香，是属于她身上的独特熏香。
“你醒了？”
茗慎抬袖揉了揉发青的眼窝，慌忙起身，却因久坐腿麻，狼狈踉跄了下，连忙尬笑着解释：“昨晚白少将酒醉，不知该把你安置何处，便将你带到我的卧榻！”
“但我发誓，绝对没有亵渎你，为了你的清誉，我一直在门边呆着。”
“论礼本该在门外的，可是门外实在太冷了，我受不住，但我绝对是个很正经的人。”
见她这般模样，白鹏飞心知那天的话太重，狠狠把她给伤到了，不由心中翻起复杂情绪，三分怜惜五分愧，还剩两分莫名的恼火，自己都不知道是为哪般，话到嘴边又咽下，终是软了音色。
“白某不过一介粗鄙莽夫，侧妃大可不必如此！”
“我去把温着的醒酒汤给你端来。”
茗慎莞尔转身，用绣着缠枝莲纹的帕子垫着，捧来一盅冒着热气的白碗，小心翼翼放在床边，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复又笑道：“我自己调的方子，尝尝好不好喝，小心烫到！”
隔着氤氲热气，白鹏飞望着她那恭顺柔和的姿态与暗暗期待的眼神，心中实在不忍，于是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两口，蜂蜜的甜里混着淡苦药香，竟将宿醉的钝痛缓解三分。
“好喝。”他脱口而出，语气之温柔，连他自个都心惊。
听到夸赞的茗慎，窃喜中犹带三分惶惑，微低了头：“昨夜白少将，说了许多醉话，所以我能冒昧问下，你和江燕的事吗？”
见她两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衫，白鹏飞的心底晕开一片酸涩潮湿：“告诉你也无妨，那年上元佳节，我们几个世家子弟，举办了联诗比赛，江燕穿着小厮男装，蒙着纱巾加入其中，与我对了三联诗后，便匆匆离去。后来经我多方打探，才知她是第一才女江燕。”
听完白鹏飞的叙述，茗慎倏然收紧了交叠的手，缓缓吟出当年的三阙联诗：
鲲鹏展翅，宦海潜龙珠玑字，明珠蒙尘，蓬门难埋金玉身；
不欺暗室，铮铮铁骨傲雪松，君子慎独，灼灼丹心凝秋水；
嬿婉绕梁，九经三史上青云；良时斗转，千回百转步玉阶。
“你怎会知道?”白鹏飞惊得打翻了汤碗，淌了一地清苦的甜蜜。
茗慎慌忙上前收拾碎片，指被瓷片划破也未喊疼，只道：“听一个朋友说的。”
“有吗？”白鹏飞揉着脑仁，在脑海中努力搜寻他调查茗慎的点点滴滴，虽然但是，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后来你俩的事又闹的满城风雨，我会听说，也很正常。”
茗慎圆转清澄的眼中，慌张轱辘一转，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你说那个男装女子蒙着面巾，怎就认出她是江燕啦？”
“因为她的手上，有那女子蒙面的巾帕！”
白鹏飞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上面绣着一枝白荷，神色渐渐迷离，仿佛回到初见那天，青衣墨发的少女负手而立，巾帕遮面，文采飞扬，只是明眸一转，便惊艳了他的年少。
“后来呢？”茗慎急促追问。
白鹏飞将巾帕重新收好，苦笑：“后来我与江燕相认定情，但是她的心气很高，非要我官拜一品，才肯嫁我，谁知，我还在努力，她却另攀了高枝，再过不久，就是睿亲王的侧妃了。”
得知真相，换做茗慎震惊不已，原来白鹏飞喜欢的人，是那年的自己，竟然还寻找过。
更没想到，堂堂艳冠天下的第一才女，竟然干出这种欺世盗名的勾当。
明明想嫁文浩，却偏要冒名顶替自己去接近白鹏飞，八成是把他当做备胎和跳板。
所以才会引得白鹏飞，做出很多轰轰烈烈的壮举，为她的盛名造势点缀，好让她进则睿亲王府，退则白家主母。
真是好过分的算计，昨晚骂太轻了，下次见她，再骂狠点！
茗慎恨不得马上就告诉白鹏飞，自己才是上元佳节与她联诗的女子，奈何如今的她已嫁人妇，端王侧妃身份横着，告诉了他，也只会让他更加难过罢了。
让他为江燕难过一次就够了，在自己还未成为自由身前，还是先别告诉他真相了。
等到为静妈报完仇，再拿到文轩休书的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到那时，说不定真能夙愿得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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