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总是能够得到优待,无论她做了多坏的事,说了多过分的话,都不会被责怪。
金颜娇如此,江燕更是,无论是她爱过的白鹏飞,还是爱过她的文浩,都在围绕这个才貌双绝的江二小姐打转,对她各种优容爱重,羡煞旁人。
而她,正是那个旁人!
江燕得到文浩关心,又是当着南宫雪的面,得意笑道:“浩哥,我没事的,这茶放了这么久,早就凉了,不烫手的。”
瞧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茗慎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同为女人,南宫雪此刻已经很凄惨了,她却还要落井下石,不由嗤道。
“既然不烫手,江二小姐又着得哪门子急啊?”
江燕立即瞪眼反问:“纳兰二公子的意思,茶水是我故意打翻的了?”
“都听见了吧,这话可是她自己说出来的!”茗慎的笑声比棉花还轻软,冷意却如寒星一般。
江燕怨愤的剜着茗慎,伸手一指:“你这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雏环见她再度对茗慎无礼,早已怒不可遏,上前一记耳光赏了过去,厉声申饬:“别以为娴贵妃抬举你,你就可以在这大呼小叫了,你还没有嫁进睿亲王府当侧妃呢?就忘记自己的包衣家奴出身了?主子们说话呢?轮得到你来插嘴逞能吗?”
“你……”江燕一手捂住肿辣的脸蛋,一手拉住文浩的衣袖,嘤嘤哭道:“浩哥,难道你就眼看着他们欺负我吗?”
“燕子不过一时不小心,何必跟她置气呢?”
文浩望着茗慎,微微皱眉,十分费解她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何要三番四次的找江燕麻烦……
本以为事情就此揭过去了,岂料一声清朗悠然的语调响起,文轩唯恐天下不乱的开口。
“四弟护短的话,就是你的不对了,本王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你的家奴吃起醋来,摔了人家南宫小姐的爱心茶呢,啧啧,还没过门就醋劲这么大了,要是过了门,还不得醋淹了睿亲王府。”
南宫雪以为文轩在帮她,妩媚勾起唇角:“就是啊,妒忌吃醋可是犯了七出之条呢,枉你号称天下第一才女,怎的这点规矩都没有了?”
文浩厌恶的瞪了南宫雪一眼,绷着脸道:“本王家事,还轮不到南宫小姐置喙,至于本王要娶谁,要休谁,都不与你相干!”
茗慎听着耳边的争吵头昏脑涨,只觉得胸口闷的快要透不过气来,于是骤然站起来,躬身行礼:“在下想起有事未办,先行告退了,诸位慢慢聊,改日一定亲自做东赔罪!”
话毕,便拂袖而去。
众人皆奇怪的看着茗慎匆匆而去,文轩却连头都不抬一下,继续漫不经心的低头喝茶,反而是文浩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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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慎离开茶楼以后,孑然一身的走在喧闹的大街,繁华的街景,热闹的人群,又该如何收拾那散落在角落的落寞?
她静静坐在一处僻静的河岸边,望着远处一片灿烂的花灯,视线随着移动的灯火拉长了很远很远,连同烦乱的心绪也如灯上的火苗一般,忽明忽暗起来。
晚风飕飕的吹过,吹地她心神一冷,满心的空洞,无法填充,这种被遗弃了一般的孤单,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的。
“金家已经灭门,为什么还要算计雏环?”
一声冷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茗慎转过身来,只见文浩面带不悦的朝她走了过来。
茗慎很想问他,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究竟是不是他,但在内心挣扎许久之后,终是化作一声冷笑。
“因为她碍着我的路了!”
“你这样,一点都不善良!”文浩紧拧眉心说道,眼中布满失望痛色。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他就是不想自己爱着的女人,心肠变得恶毒起来!
茗慎对视他的目光,强行按下心痛,用玉霜姨娘的话解释道。
“她嫁荣禄大哥,一定没有幸福可言,若是嫁给二哥荣华,或许还有幸福的可能,而且他们本身就是一伙的,必然能够更加善待于她。”
“你不知人心利害,我不怪你!”文浩眸色渐冷,有些失望:“终究是我高看了你,你如今这个样子,和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有何区别?”
“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偷看禁书,暗怀风月,自幼骨子里就充满了怯懦与谋求,会因惜命而卑躬屈节,会因情势所迫而胡乱扯谎,还会在被仇恨灼伤的时候,变得瑕疵必报,面临抉择的时候,更会优先趋利避害,甚至也曾奴颜媚骨!”
“我在夹缝求存,只想和我在乎的人一起活着,活的好点,有尊严点,最好还能自由自在,实在没有修出什么**亮节的美好品格与情操,也流不出桃花扇底义贞节烈的鲜血,更加没有因怕失节,而把自己活活饿死的打算!”
“如今你也看清我的真面目了,自是不及你的江大才女,才自高洁貌自华,所以你去喜欢她好了,反正她长的那么漂亮,估计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你若心疼你的雏环妹妹,就去告诉她,我是女儿身,而且非常卑鄙的算计了她,让她不要嫁给纳兰二公子,反正现在生米还没煮熟呢,劝她回头,尚来得及!”
茗慎边哭边用袖子擦着眼泪,说完掉头跑掉。
徒留文浩高大魁梧的身姿傲立在岸边,沉默了良久!
从来没人敢用那种态度同他说话,自幼备受算计毒害的他,只是不愿看到阿慎变得恶毒,并无责怪她的意思。
可是看她哭得那样伤心,让他心中感到非常难过。
而在他的身后,有道火狐华裘的背影,悄然消失在了浓黑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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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慎哭着跑回寺中,已是夜深时分,一轮满月遥挂天边,纵然皎洁明亮,却又望不可及。
刚刚走进后院,背后蓦地响起一声醉吟,裹着浓浓酒气,突兀的在寂夜响起,像颗石子投进了无波的湖,惊得她心中泛起了千层波纹。
“为什么?”
白鹏飞兜着一领白羽鹤氅朝茗慎走来,突然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磨过的纸。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茗慎心跳漏掉半拍,错愕的靠在白鹏飞怀中,酒气混着松香,熏得她面热心跳,暗自猜想,难道是他认出,或则想起了自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白鹏飞喉结艰难地滚动,痛得如吞火炭。
茗慎忽觉颈间一凉,有滴泪顺着锁骨滑进衣领,令她情不自禁地抚上白鹏飞颤抖的背脊,放轻了音问道:“那我以前,什么样啊?”
“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朱弦叩愈深。”白鹏飞喉间哽咽如风。
“原来我在你心中,这样好呀?”
茗慎被他夸赞,顿觉方才受的委屈得到一丝熨帖,顷刻烫红了耳尖,细密的汗珠沁在耳廓,像凝了露的粉荷含苞。
这种惊讶与窃喜,酿成心头的蜜,可惜还来不及尝到甜头,就被白鹏飞猛地攥住衣袖。
“燕子,回头吧,好吗?”白鹏飞醉眼朦胧,如溺水者攀浮木般哀求。
原来他刚才夸的人是江燕,茗慎顷刻鼻酸眼热,仿佛心上有把钝刀,正在凌迟才刚悄然而生的喜悦。
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这个江燕,是真的伤到他的心了。
茗慎郁然一叹,吃力地架起醉到东倒西歪的白鹏飞,也不知道他的客房在前院哪处,只好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卧榻。
盆中热水换了几遭,帕子绞到指节泛白,醒酒汤也在炉上冒着热气,当茗慎为白鹏飞洗净脸面与手脚,宽了外衣扶他躺好,盖上自己的贴身被褥,已是三更时分,这才吹灭烛火,卷缩门边睡下。
本来该去门外的,但是实在太冷,她才不愿为了所谓的虚节,而做伤害自身的事呢,看不起就看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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