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那咱们走着吧!”茗慎冲他扬了扬脸,尴尬的拂袖而去。
杜云帆则忙去预备车马,于是,茗慎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从众多侍卫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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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的金满楼,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生意萧条,却也不见青楼满座,声乐喧天的盛景,倒是有一个个穿红着绿的姑娘,蝴蝶般地穿梭在恩客之间,有的坐在恩客的大腿上衣衫半解,撒娇撒痴,有的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当真是稀罕,这年头竟然还有带女客逛青楼的。”
金妈妈嘟囔着嘴下了楼,又倚在梯口的栏杆,对着迎面而来的紫玉数落起来。
“我说姑娘,也别太不耐烦,甭管您是千金种,诰命树,进了窑子就是板上钉钉,开不开片,都是窑子货!”
“我劝姑娘,好歹体谅一二,别整天往青云寺钻了,打量我不知道,您惦记什么?”
“别看那位,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尘了,那也不是姑娘这等贱流,能高攀的,姑娘还是趁着年轻,一门心思的做好生意,多些进项才是正经。”
“我也是瞧姑娘模样俊,才肯唠叨两句,否则直接把您卖到野棚,生不生,死不死的,您也得受着不是?”
金妈妈鼻孔哼气的训着话,忽见一个身穿缂金云白狐毡衣的少年,风流倜傥的走进门来。
少年皮肤白皙,清俊异常,手心里转动着一对戗金琉璃球,眉宇间散发着独特的雍容华贵,凭她在金满楼二十多年的经验,可以断定这个少年绝对是大家出身,非富即贵!
于是懒得再理紫玉,金妈妈忙提了裙摆,款款迎上,刻意捏细了嗓音笑道:“呦!这是哪家的公子爷呀?生得竟比女孩还要白净,公子爷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金满楼吧?不知尊驾,该如何称呼呢?
“咳咳……”
茗慎被老鸨身上浓劣的胭脂味儿熏的咳嗽,连忙抬袖掩鼻,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个肥婆一下子扑向自己。
杜云帆后脚跟进,立刻‘护驾’般地抢身上前,没好气地将金妈妈推到一边:“你这老货,越发没规矩了,这是我们鸿丰的‘四爷’,是你能随意拉扯的吗?还不快去禀报金爷,贵客到!”
“哎呦呦,原来是丰四爷贵脚临贱地呀,奴家多有冒犯,还望四爷多多包涵!”
金妈妈忙不迭的作揖赔礼,旋即转身,伸出肥短的手指,使劲戳着立在一旁的紫玉:“傻姑娘,还楞着作甚?还不快去禀告金爷,再去换身艳点的衣裳来见贵客?”
“奴家遵命!”紫玉作揖应下,登登上楼请人去了。
茗慎见状,心生不适,虽然长于高墙深宅,阴私见过不少,但仍不太适应,欺负人的场面,许是自己淋过雨的缘故,便不忍见旁人湿湿冷冷。
不一会,只见紫玉换了一身绿裙红裳,脂浓粉艳的扶着一个老者慢慢走下楼来。
茗慎微微一怔,旋即看向老者,这人应该就是金颜娇的父亲金万传了吧?
只见他头戴驼绒暖帽,身穿宝蓝色销金长衣,完全是副土豪财主的俗气打扮,嘴里衔着个金镶玉烟斗,隔老远也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和市侩的铜臭!
金万传老脸堆笑地审视着茗慎,拿下嘴里的烟斗,狐疑地转了转眼珠:“想不到名震大江南北的‘鸿丰四爷’,竟会是个少年郎!”
茗慎学着二哥荣华的纨绔模样,熟练地转着手心的一对琉璃球,眼角飞出一片倨傲:“‘鸿丰’不过是旧日的空架子,仗着祖宗积攒下的那点人脉,维持小本营生而已?哪及得上金爷您,家大业大的?”
“丰四爷过谦了,您做的要是小本生意,那金某的这点家业,就更不值一提了!”金万传狡狯笑道,对着烟斗狠狠吸上一口,从鼻孔里冒出两股浓烟来。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
茗慎漫不经心的耍着手球,唇角掠过浮光飘渺的浅笑。
“别看‘鸿丰’表面风风光光,里里外外都体面,殊不知,大有大的艰难,大家族里头的心酸,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金万传想不到眼前这个黄毛小子年纪虽小,言行做派竟比一品京官都大,而且他手心转动的那对戗金琉璃球,一看便知是宫里流出来的玩艺,而且一字一句说的有板有眼,是个见过王权富贵的。
这种气派,靠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自己的女儿,就在王府里面当宠妾,自然最是明白所谓‘一言难尽’,究竟是何意味?
金万传回过味来,再也不敢质疑这位‘丰四爷’的身份,立马露出饱满的笑意,讨好谄笑:“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丰四爷随便拔下一根汗毛,那也比我们的腰粗啊!”
茗慎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哼声轻笑:“金爷的事,本少已听管事的报过了,‘鸿丰’才刚经手本少管理,难免出些纰漏,耽误了金爷财源广进,是我们的不对。”
“论理,本少应该命人将金爷之前所交的定金全额退还,但是,本少生来喜欢结交知己,又常听我家管事的说金爷为人豪爽,不拘小节,还满怀诚意的想要和本少交好,本少听了十分感动,这不,才从矿上下来,就到京都会友来了!”
“丰四爷肯放下手里的生意,前来会面金某,实让金某倍感荣幸,金某早已在雅阁内备下了酒席为您接风,您楼上请,咱们边喝边聊!”
听到‘矿’字,金万传暗暗咽口唾沫,心中早已开始盘算,如何能攀上这门日进斗金的大生意。
此时紫玉也凑上来,十分殷勤的挽住茗慎的胳膊,软软腻腻唤了一声“四爷”,扶着她往楼上去。
茗慎本来十分厌恶陌生人的碰触,但是乍然见她的倒袖管中,半遮半掩着一只莲花纹的银镯子,竟然和静妈留下的那只如出一模。
难道她是静妈那个,刚出生就被抱走的女儿?
茗慎任由她挽着自己,强忍着她身上的劣质脂粉味,温柔笑问。
“姑娘姓甚明谁?原籍何处?芳龄几何?因何流落在此?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奴家无名无姓,花名紫玉,从小生在金满楼这烟花之地,今年都十八了,是金妈妈把奴家养大的,至于有没有亲人,奴家自己也不知道。”
“怪可怜的!”茗慎叹息一声,颇有兴致的盯着她腕上的镯子,转头质问金妈妈:“这银镯子,瞧着有些年头了,怎么不给姑娘,换个好的镯子戴呢?”
金妈妈赶忙堆笑解释:“这是紫玉被卖来时,襁褓里带着的遗物,我们虽是烟花行当,也有情义,便让她打小戴在身上。”
“遗物?”茗慎冷眼挑眉。
金妈妈吓得尽数道出: “紫玉原籍扬州,十八年前,扬州知府寂大人犯了事,怕她罪充教坊司,便脱家奴把她带走,谁知家奴见钱眼开,便把襁褓中的她,十两银子卖到我们金满楼来。”
“哦,原来还是个闺秀的出身!”
茗慎学着文轩调戏她的样子,似喜非喜地摸了一把紫玉脸颊,这才发现细看之下,她那浓妆遮盖的眉眼形状,倒真和静妈的轮廓相似,而且身世年龄都吻合,更加笃定了她,便是静妈失散的亲生女儿,于是表现得对她,十分喜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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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慎任由紫玉挽着走进雅阁,丝毫没注意到,栏杆旁伫立的一对男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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