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真的没敢心生妄念,只是想要关心他一下下,许是哪里失礼,或则僭越了吧?
像她这种活在尘埃里的蝼蚁,又在文轩手上,被他目睹了她的不堪,恐怕早已丧失了仰慕的资格,就连此刻想要伸手去抓他衣袖扬起的冷风,仿佛也成一种亵渎与罪过。
也罢,反省凡心损梵行,从来如此莫聪明。
——
“白大哥,白大哥,求你帮我个忙,可好......"
少女明亮的嗓音,携着凛冽的风传来,白鹏飞放下酒坛,转身抬眸,只见彩凤裹着粉嫩粉嫩的碎花袄裙,活蹦乱跳地朝他跑了过来,双丫髻,齐刘海,怀抱一束红梅,灼灼如焰!
微微气喘站定,彩凤双颊白里透红,抽出一枝红梅递给他道:"白大哥,求你帮我个忙,可好?"
白鹏飞接过梅枝,低头闭目,轻嗅暗香:"何事?"
"我家小姐想弹琵琶,偏巧这次没带出来......"彩凤绞着衣角说道:"横竖你也闲着,不如送我回府去拿,总比...总比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喝闷酒强。"
琵琶?白鹏飞指尖一滞:"她怎么忽然要弹这个?"
"小姐昨晚回来,裙角全是泥污,鞋袜也湿透了,问她怎么了,也不说,晚饭也不吃,躲进被窝里一直哭。"彩凤踢着雪堆,闷闷不乐:"许是又想静妈了,自打静妈走后,她总是哭。"
梅枝忽在白鹏飞的指间捏紧:“她是,晚上回去的?”
"嗯,晚饭时分才回。”彩凤欲言又止,声线越来越低:"其实……其实小姐没说要弹琵琶,是我,想拿琵琶哄她开心,又怕路上遇见歹人,才想让你送我回府一趟……”
"这有何难?走着!"白鹏飞朗笑打断了她,二人丢下红梅,有说有笑的牵马下山去了。
灵犀阴沉着脸,在不远处,望着白鹏飞和彩凤十分投缘的亲热样子,内心难受得像狠狠扎进一把冷刃——而且还是淬满妒恨和不甘毒液的那种!
——
茗慎进了体元殿后,根本无暇看顾灵犀表情,就忙将红梅放在佛案,脱去身上的斗篷与缟衣,递给她道。
“犀妹妹,快把衣服换下,咱俩身形比较相近,你装着我的样子在此诵经,直到我回来为止。知道吗?”
灵犀听话的脱下月白小袄递给茗慎,闷闷不乐:“知道了,小姐且放心办事去吧,灵犀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但是一定会好好掩护你的!”
“好灵犀,千万别多心,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此事太过危险,我此番外出的事,你谁都不许说,阿凤姐是个不知内情的,连她都不许告诉,知道吗?”茗慎一面交代,一面将雪貂斗篷兜在她的身上,为她系好带子。
灵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雪貂斗篷的风领,嘴角却漫上一缕苦涩笑意:“阿凤姐到底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小姐什么事都不舍得牵连了她……”
“别这么说,你们俩在我心里,是一样的,之所以不让你告诉阿凤姐,是因为她那张嘴,是个不会把门的,哪及得上你灵敏细腻。”茗慎说着,换装完毕,便拿起案上的红梅,匆匆出了殿门。
灵犀撇着嘴轻"哼"一声,似乎根本不信茗慎刚才的那番说辞,虽说都是一样,但到底她还是偏向彩凤多点,有什么好事都是先想到她。
就比如这次,她就可以陪着白公子回府去拿琵琶,而自己却只能跪在这里敲木鱼,来日东窗事发,还免不了要受牵连。
——
“咚!咚!咚!”三声门响,茗慎悄悄来到了偏殿的一间客房门前,轻叩门扉。
“吱呀”一声,门扇缓缓敞开一条宽阔的缝隙,露出头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个字高挑却清瘦如柴,五官并不是特别俊朗,眉宇间却透出一股英气,青绸面料的长衣裹身,显得气宇不凡,好似某富贵人家的公子。
青年男子见茗慎手持一支红梅而来,惊讶且犹疑的吟道:“花前遇贵人!”
“人贵花更娇!”茗慎含笑答道,并将红梅交到他手中。
“姑娘里面请!”青年男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微有讶异,没想到他要等的人,居然是个年近十八的姑娘。
茗慎迅速一个闪身便入了厢房,青年男子探头朝周围左顾右盼一下,然后合上房门,并用门栓,将门栓好。
“你就是扬州商行的管事杜云帆?”
悦耳的声音隔着一架乌木雕花刺绣屏风传了出来,语气里头掺杂了那么一点好奇与质疑。
杜云帆望着屏风上那抹窈窕诱人的身影,同样的好奇兼质疑,朗声问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您和少东家,又是什么关系?”
由于茗慎是个女儿身的关系,所以一直居于幕后,靠书信往外操纵生意,而且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便以‘少东家’的名义掩人耳目,所以扬州商行内部的人,很难会把‘少东家’和一个年近十八的王府贵妾联想到一起。
另一方面,荣禄身为朝廷命官,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经商牟利,所以非常倚重管事杜云帆,茗慎以前就经常听哥哥称赞此人办事干练,心思老成,因此一直认为此人应该是个老者,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年轻。
“我和少东家什么关系,你不必知道,你只要认得这个东西就好。”
茗慎换上了一套华贵的男装,闲适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并将一枚寒光闪闪的铂金蛟印指环,当着杜云帆的面戴到了粉白的大拇指上。
杜云帆见状,脸色刹时变得惊诧万分,连忙拱手行礼:“管事杜云帆见过少东家,刚刚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少东家海涵!”
“起来吧。”茗慎微微一抬手,问道:“大公子吩咐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杜云帆垂首恭敬道:“启禀少东家,咱们的人都在金满楼等候您的大驾,那批足以乱真的珠宝字画,也都存放在那里,有专人看管。”
金满楼……好陌生的名字,京都有这么一号酒楼,怎会不知?
莫不是……茗慎顿时脸色愠红,斥道:“大胆,哪里不好约,干嘛非约在青楼里?”
“咳咳!”杜云帆将手抵在下巴,憋住笑意,耐心解释:“少东家息怒,您是女儿家,所以有所不知,我们男人们谈生意,大多都是约在青楼楚馆之中,而且金满楼是金家的产业,咱们不住在他那的话,他还担心咱们卷了他的银子跑路呢?”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