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殿内仅一步之遥时,公孙梦汐止步,心中暗自自责,不该因想着梨园子弟长而忘了敲门。
梦汐秀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殿门。
“民女见过廖芳仪。”公孙梦汐行礼,声音格外清朗。
“娘子请进来。”正在兴头上的廖芳仪呶着嘴抬眼看向公孙梦汐,引得公孙梦汐隐隐欲笑。
“谢芳仪。”公孙梦汐起身,大步入内。
公孙梦汐说明来意:“婢受梨园子弟长之托,为廖芳仪献舞。”
廖芳仪以不正经的腔调道:“是皇后殿下啊。”
公孙梦汐立时明白原来梨园子弟长是皇后的手下人,那他为难她,实是皇后的报复?!
想到这,梦汐心凉了半截。
见廖芳仪无回应,公孙梦汐问道:“婢可能跳了?”
廖芳仪从呆愣中出来,连忙点了点头道:“好,好,跳吧。”
公孙梦汐起舞,舞姿初是翩然。
这时,一个橙衣服的少女迈着娇然的步子而至,廖芳仪见她来,便冲她挥手。
廖芳仪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走至公孙梦汐身边便扭舞了起来,舞姿毫无章法。
橙衣少女却当廖芳仪是在讨好她,自得的笑容毫不掩饰。
公孙梦汐舞姿渐入刚劲,明明是小胳膊小腿,挥舞出的力量却似小铁锤抡地一般。
廖芳仪忍不住模仿,学得不像不说,还自己绊到了自己,连连后退,“啊!”
伴随着乌鸦声似的叫唤,她向着地上倒去。
公孙梦汐立即止舞,一脚借力地板滑着往廖芳仪而去。
梦汐用身子挡住了廖芳仪面前,使她不致倒下。
廖芳仪惊魂未定地看了眼公孙梦汐,而后起身,使劲抚了抚自己受惊的胸口,连连向公孙梦汐道谢:“谢谢,谢谢。”
公孙梦汐看了眼廖芳仪的脚,问道:“廖芳仪可有伤处?”
廖芳仪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微摇摇头道:“没有没有。”
廖芳仪开始幻想梦汐对她是如何如何的深情。
“好好的非跳这种舞做甚?芳仪跳,你也不会拦着,害人哪!”廖芳仪的好姊娣石宝林直指着公孙梦汐叱道。没成想,石宝林不仅对梦汐不客气,对廖芳仪亦是不尊。
公孙梦汐嘴角上扬,静静看着石宝林。
竟敢不拿她的话放心上!石宝林怒更甚:“你个下人还敢笑!”
石宝林上前了几步,恨不得要冲上去打人一般。
“婢知错。”眼见笑容讨不到上风,公孙梦汐只得敛起笑容卑微认错。
石宝林嗤笑,这才收起手指。
廖芳仪竟未有表态。
待廖芳仪坐回位子上,公孙梦汐才沉定道:“婢的字据职绩,可是由廖芳仪所立?”
廖芳仪点头道:“对。还要拿给皇后殿下盖印。”
公孙梦汐揖手道:“有劳了。”
立好字据,廖芳仪挥了挥字据:“拿去吧。”
旁边的石宝林目光凶狠,公孙梦汐顾忌,诺诺上前,接过,道谢:“谢过芳仪。”
“不用。”廖芳仪道。
公孙梦汐强按着失意离开。
刚走了几步,就想起自己忘了问皇后住处了,转过身,上前几步问廖芳仪:“芳仪及橙衣姊姊可知皇后殿下住处?”
“太极宫立政殿。”廖芳仪答。
公孙梦汐刚要说话,石宝林便道:“我为陛下正五品石宝林,孕有五皇子李森然。”石宝林的语气真真是尖锐。
“婢见过石宝林。”公孙梦汐会意,恭敬行礼。
不知是下马威还是怎的,石宝林就是不开口请起,只是居高临下地抱手俯视。
廖芳仪似是怜悯地叹了口气,而后抠弄起自个手镯子上的血红色宝石。
廖芳仪的叹息落入梦汐耳中,加重了她脸上的萧索。
廖芳仪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在恶狠狠地想:石宝林,你引以为傲的儿子不是果决聪颖吗,我放的暗箭我看他怎么躲!往花粉里掺过敏物,但凡是人都料想不到,更不肖说提防了。
石宝林和廖芳仪悠哉地说起话来,石宝林议论公孙梦汐:“怎的从未见过她?哪请的舞伎?瘦得跟猴似的。”
…
过了不知多久,石宝林的近侍奴婢火急火燎地跑来,慌慌张张道:“宝林,五皇子头好烫,请了医师还是降不下来。”
“你给他吃了什么啊?”石宝林勃然大怒,不由分说便急切地叱道。
“没吃什么啊。”近侍奴婢委屈辩解。
没几个眨眼的功夫,石宝林就已疾冲出了殿外。
“我带你去立政殿吧。”廖芳仪对公孙梦汐道。
“婢愚笨,有劳芳仪了,婢可能起了?”公孙梦汐道。
“快快请起。”廖芳仪虚扶着梦汐起身。
一个瞬间,不知是会错意还是多想,公孙梦汐总觉得廖芳仪的嘴角里透着阴谋得逞的阴鸷,而且,面对幼孩病重,廖芳仪的态度也太冷漠了些。
梦汐隐隐猜到了什么。
公孙梦汐起身,眼中泛上天真和懵懂,迷惑廖芳仪。
见公孙梦汐受辱后姿态仍算端正,廖芳仪心中叹服。
公孙梦汐随着廖芳仪前往立政殿。
“你先前是哪个乐坊或哪个组织的博士?”廖芳仪询问梦汐出身。
公孙梦汐答:“乐坊和组织都未曾入过,婢由师傅辅舞,书籍教引之。”
书籍于舞能有多大用,公孙梦汐未说实话,因她觉着廖芳仪可能是想让她的师傅教她自己习舞,甚至是卷入宫闱斗争。
“你师傅是何人?”廖芳仪问道。
公孙梦汐答:“君小桃。”
廖芳仪又问道:“哪里人士?”
公孙梦汐答:“与民女同在郾城北街,于昨年过身。”
君小桃确已亡故,但非公孙梦汐的师傅,公孙梦汐的师傅是位名唤徐听薇的女子。
廖芳仪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二人再无他言。
至立政殿,未等廖芳仪开口,守门奴婢便道:“皇后殿下散步去了。”
公孙梦汐问道:“何时归来?”
守门奴婢道:“不知道。请芳仪及娘子进来喝盏茶吧,锦茗,你去请殿下回来。”
“好。”名唤锦茗的宫女应下。
廖芳仪入殿,公孙梦汐随。
“去你母亲的!”
过了好几刻钟后,门外传来皇后的叫骂声,公孙梦汐眼光投向殿门口,只见廖芳仪已站那行礼,公孙梦汐连忙跑上前也行礼。
…
得皇后盖印,公孙梦汐随廖芳仪离,公孙梦汐很是好奇皇后是在骂谁。
而廖芳仪的脑海里则是石宝林因五皇子的死而痛哭,故而痛打奴婢南宫寒沁;皇后被地缝绊倒,大骂地缝“去你母亲的”。
谢过廖芳仪后,汐回南熏殿闭目养神。
公孙梦汐脑海里有意无意地浮现出一片海,海里一个老婆婆被救上岸,送往医馆,医馆将老婆婆按醒;冷箭突破草屋,射穿屋主老婆婆的脑袋,送医馆,已死…
对了!弓弩和其他能致死的东西的最大区别就在这!
公孙梦汐立马去寻李隆基,她自信满满自己这次能够说服他下令禁利器,她还决定为了千百条被山蛇所害的生命去控诉王之矢的父亲——曾经的王知县事。
反正过了这般久了,王之矢定然是已转世,碍不了她的进言。
至大同殿。
守门太监问道:“娘子可是来寻陛下的?”
公孙梦汐应道:“是。”
“真不巧,陛下去外头行政事了。”守门太监道。
公孙梦汐问道:“民女可能去寻?”
“我也不知陛下所在。”守门太监脸色骤变,似是反感女子触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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