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容绡觉得,陆辞这个人,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猛兽,当你被他温和无害的样子欺骗,在他面前放下戒备时,他就会掀开那层伪装,向你伸出利爪,极其迅速的给你致命一击。
容绡浑身开始冒冷汗,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什么意思?本公主不是在这儿吗?”
听到容绡的回答,陆辞只是低头轻笑道:“臣只是觉得今日公主与往日大有不同,便想着同公主开个玩笑,公主赎罪。”
玩笑?容绡有些不解,陆辞跟闻依公主是相熟到可以不顾尊卑互相开玩笑的关系吗?自己完全没印象了。而且,陆辞虽说是开玩笑,但从他含笑的眼神中,分明有一种审视的味道。
他真的好危险。
容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样下去不行,如果自己再表现得那么紧张不自在,就算本来没有破绽,也会被看出破绽。
拿出闻依公主的样子来!容绡在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
“其实,以前的容绡在昨天晚上被我吃掉了。”容绡俯下身子凑到陆辞面前,露出一副阴森的表情,对他幽幽地说道,“你要是保守不了秘密,我也会吃掉你哦。”
陆辞闻言后嗤笑一声:“公主,这种鬼神之说是吓不到臣的。”
容绡直起身来叹了口气,有些幽怨道:“所以,我扮成柔弱贵女的样子真的很奇怪吗?我看好多富家千金都是这样文文弱弱的。我想,楚惜大概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吧。”
“公主身份尊崇,怎么有人敢讨厌公主呢?”
这个“敢”字用的就十分巧妙……但见陆辞似乎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看来是相信她的话了。容绡暗自松了口气。
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容绡回到锦华宫时已是傍晚时分,敏儿正带着两三个宫女将宫殿内的灯烛点亮,见容绡回来,忙快步走到容绡身边,对她躬身施礼道:“公主,刚刚五殿下遣人来过了,说要公主到明华宫一聚。”
“明华宫?”
“是。”
“……”这么晚,会有什么事?
五皇子容更与闻依公主容绡是一母所生,在宫内众多皇子公主中,五皇子也是与闻依公主关系最亲的人。五皇子的夺权路上,很多事情都是闻依公主以及他们的母妃熙贵妃共同筹谋的。
天色已晚,此刻让容绡去熙贵妃的寝宫相聚,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容绡心中忽然有一种隐隐的不安,逃避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要踏上这段生死未卜的前路。
故事的齿轮不会因为一粒尘埃的意愿就停止转动,哪怕这粒微尘只能在齿轮的缝隙中无助飘零,最终将被碾压得灰飞烟灭,不再留半点痕迹。
容绡刚步入明华宫殿内,就看到主位上的熙贵妃,她美丽明艳的一张脸上此刻满是愁容。而五皇子容更坐在一侧,除了容绡刚进门时,他看了她一眼,其余的时候都垂着头,看着有些丧气。
容绡刚要对二人躬身问安,熙贵妃玉手一抬,对她道:“免了,坐吧。”
容绡对熙贵妃再施一礼,便在容更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未等容绡坐稳,容更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满是抱怨:“妹妹,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熙贵妃闻言,对着容更冷眼一斜,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整天就知道找我和你妹妹帮忙。你看看人家老七容冽,哪有母妃和兄弟姐妹帮衬,人家只靠自己就能得到你父皇的信任和委托。你看,这次这件事,你父皇又交给他了,要是被他逮到,我看你怎么办!”
人家毕竟是男主嘛!容绡在心中吐槽。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容绡对容更问道。
“卢尚书的儿子卢显杀了人,而且可能还被人看见了。卢尚书派人送信给我,求我帮忙。”容更没好气地回答。
“杀了谁?”
“谌行司的一个督官。”容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嘶——”容绡倒吸一口凉气,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谌行司和朝中其他文武百官不同,他们没有品阶,一般的朝臣与其难较地位高低,又是皇帝的直属力量,话语权更是难以言喻。杀了谌行司的督官,就会将整个谌行司的神经都集中紧绷起来,这无异于只身前往几日未曾进食的饿狼群中。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容绡隐下语气中的抱怨。
在容更的讲述中,容绡了解了这件事的大体经过:
卢家是当朝几大世家之一,在政治和经纪上都颇有影响。容更为了能够增加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而卢家则为了能够找个强大的后盾,双方一拍即合。从这以后,容更就与卢家交往甚多,很多他不便出面的事情,多是交由卢显去做的。比如,律法规定,皇室成员不得从商,除皇家采邑外,对私产也会有限制。因此,容更宫外的许多店铺和赌场多是有卢显打理的。
前段时间南淮旱灾,农田龟裂,百姓们几乎颗粒无收,食不果腹,生活凄惨至极。皇帝下令发放二十万两白银赈灾。
然而,这些赈灾银两还未出京城,就被户部卢尚书私扣了一大半。后来,更是被层层瓜分,等真的到了南淮郡守那里,连他的钱袋子都无法装满。
这件事不知怎的就回到了京城,皇帝震怒,令谌行司彻查此时。
谌行司派遣督官暗中调查每一位经手人。其中一个一直在暗处盯着卢家的督官,无意中发现了卢显经常去的一个商铺之中,暗藏着代表容更的刻纹,那督官觉得眼熟,就假装无意地问了掌柜几句,恰巧让在角落的卢显听到了。卢显眼见事情快要暴露,当时脑子一热,便掏出了防身用的匕首,在一个小巷内,将那督官喊住,骗他有重要事情要举报,趁他不备时,将他杀死。
然而,刚准备逃走的卢显听到背后有细微的声响,转过头去看时,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待他走进,见地上躺着一块刚刚还没有的手帕。
“现在可查出手帕的主人是谁了吗?”容绡问道。
“还没。”容更叹了口气,“暗卫来报,手帕的香味,应该是红息苑特供给几位红人姑娘的,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红息苑?容绡依稀记得,小说开头时,男女主正是在调查红息苑新一届花魁春深姑娘的死因时才开始逐渐有交集的。
花魁评选就在每年的春祭日前后,现在看来,日子也近了。
难道,容更说的那个撞见卢显杀害谌行司督官的人,就是春深姑娘?
小说中,容更派人查到是红息苑的春深姑娘撞见了卢显动手杀了那名督官。但她害怕引火烧身,一直未曾向她人说起过这件事。后来,负责调查此案的容冽顺着线索查到了她,容冽见她为难,便答应给她一天时间思考。在她犹豫是否将这件事说出口时,容更派人杀掉了她。
然而,容更的人正打算撤退,却恰巧碰上了容冽和谌行司的人。双方短暂交手之后,容更的暗卫仓皇离开,期间不小心遗落了一枚令牌。容冽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绊倒熙贵妃母子三人的的决定性证据。皇帝盛怒之下,将他们三人贬为庶人,接着,就是闻依公主的死亡。
这让容绡一下子陷入两难之地,顺着故事发展,到最后容冽会查出事情真相,自己会像故事中一样,被贬为庶人后,在出宫路上被陆辞的暗箭所杀。若是阻挠容更帮助卢显,那容冽和谌行司也会查到容更的头上,在朝中拉帮结派,私产富可敌国,每一项都是等同于谋逆的大罪,再加上他们的舅舅齐阳侯手握重兵,被皇帝忌惮许久,若此事真的让皇帝知道,到最后,估计是一样的结局。
为今之计,似乎容绡只剩下早早地告诉容更是谁看到了卢显杀害督官这件事,让他早日下手,避免与容冽和谌行司的人交手,留下其他线索。这样一来,就不会有后面的其他事情,她就可以拜托自己盒饭命运了。
可若是如此,那岂不就相当于是自己害了一条无辜人命?
这个想法让容绡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现在皇兄想怎么办?”容绡觉得应该先了解容更的计划,再做其他打算。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来找母妃和妹妹的。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完全不知道容冽那小子到底查到什么了。”容更站了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殿门,语气焦躁,“实在不行,我就派人将那四个红人姑娘都除掉,省得夜长梦多。”
明明是四条活生生的人命,但在容更话里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仿佛那些女生只是脚边的一只蚂蚁,抬脚就可以碾死。
容绡胸腔中怒意与恨意交织,仿佛一座火山,浓浆烈焰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然而,容绡还是努力忍了下来,她怕了。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子,最终,她的恐惧还是占据了上风。
夜已深,熙贵妃明显有了倦意,她浅浅地打了个哈气,不耐烦地对容更摆摆手说:“那就都处理掉吧,不管看没看到,死人总是保险些。”她站起身来,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内室走去,“行了,本宫乏了,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吧。”
什么?!
“母妃、皇兄,要不然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容绡见熙贵妃就要转身离开,连忙叫住了她。
容更长这么大以来,大事小事几乎都少不了熙贵妃和闻依公主的参与。见容绡愿意帮他处理,自然是十分乐意,连忙笑着对容绡拱手道:“那就多谢妹妹了。”
熙贵妃也没什么意见,又数落了容更几句后,便进内室了。
容绡从明华宫出来时,夜色如泼墨一般不见一丝光亮。即使前面有两名宫女为她提灯引路,容绡还是觉得这幽暗寂静的环境令她心生恐惧。
她一时冲动主动拦下调查的事情,本是觉得自己或许能想办法救那几位姑娘一命,可自己到底该怎么做,现在仍是毫无头绪。想到这里,熙贵妃和容更冷漠得让人生怖的面容和语气再次回荡在容绡的脑海中。如果自己不是真正得闻依公主这件事被他们发现了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深夜寒意侵体,不禁让容绡身形瑟缩了一下。
走到锦华宫门外,轮值的宦官对这容绡施礼,正当容绡打算回应之际,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后极速划过。容绡猛然回头,却发现除了无边的夜色,其他什么也没有。
身边的宫女察觉到容绡的动作,忙问道:“公主,怎么了?”
容绡摇摇头,又回眸看了看,说:“没什么。”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
谌行司内
主事殿中,昏暗的殿内只留了陆辞面前案上的一盏烛火。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偶尔锋眉微蹙,薄唇紧抿,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忽然,一袭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划入殿内,很快就融入了某个黑暗的角落中。
陆辞有所察觉,缓缓睁开眼,开口问道:“可有所收获?”
“回统领,公主回锦华宫后很快就被叫去了熙贵妃那里,直至刚才才回去,并没有什么异常。”那抹身影答到。
“哦?这几日,你就继续等着她吧。”烛光在陆辞那清冷的眼眸中摇曳,映出他幽暗森冷的神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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