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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河洛岁纪》 黄收纯衣/著, 本章共4279字, 更新于: 2022-03-25 22:18

旭日方升,天欲拂晓,晨鸦初鸣,群星隐遁,渔埠之畔,早早攒起了等着渡河的邑民,船已入水,村里的渔哥撑着长篙抵住船,只等渔父同挚一到,便渡过河去。

一票老老少少便在河岸上候着,望着对岸,稍有些年岁的,似是闻见了乡土的味道,心底里隐隐躁动起来,年青的也受够了前些日子的奔波,只道是过了河便可安下家,河那头是怎样,从未见过,再怎么糟,总也胜过留在遭了灾的菏泽边上等死,这时便能望见对岸,心里自然高兴。只是一干人等自清晨,等到了近晌午,老的都等的乏了,孩子们也闹腾了半天,总也没见挚露面。

邑民不明就理,有人等的不耐,便撺掇老倌去请,老倌念叨了半天“再等等。”这时自个也等的心焦,便应承下来,往村里去了,一踏进渔父的门,便看见挚在榻上躺着,鼾声大作,星老、鸱吻、睚眦皆在一旁候着,倒是没一个人去搅了挚的美梦,老倌看的一头雾水,鸱吻睚眦不去唤挚也就罢了,星老竟也袖手旁观,闭目养神,一副不记得今日渡河之事的样子。

老倌左顾右盼,唤了两声星老,却无人搭理,多少有些急了,欲要与星老理论,却被鸱吻拦下,却不料老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今日渡河,王何故高卧不起?”那老倌连呼了三声,鸱吻拦他不下,却听得榻上一声“何人喧哗?”,待回头看去时,挚已坐起,据高而视,曰:“谁说孤高卧不起?去,去唤渔父,即刻启程。”

一众邑民见挚引着一干人等到了,无不欢欣,待挚近了,听闻人群中一人曰:“王迟迟不来,还道是把我等忘了。”挚笑曰:“今日渡河,乃是好事,好事岂能怕迟,睚眦,汝说是也不是?”睚眦忽然被挚一问,忽得一惊,待听清了,直作镇定,想到大事将成,皮笑肉不笑曰:“王所言不虚,好事自不怕迟。”

挚问曰:“船备好否?”睚眦闻言,将手一招,一班兵士中闪出一人来,挚视之,乃昨夜所捉之人,睚眦曰:“王问汝,船只可曾备好?”那人曰:“皆已备妥。”睚眦心中大定,早忘了昨夜与之同行另有一人,报于挚曰:“皆已备妥,即刻可行。”

挚谓渔父曰:“可渡。”渔父遂唤船上渔哥将船撑了出去,往返一回,便教渔父替上,挚恐二人劳累,欲唤人助之,渔父止之曰:“河中多有暗礁,非纯熟之人不能渡,便是我二人亦是小心翼翼,岂可教他人冒险。”挚闻之乃止。

待送星老及二位弟弟上船,目送其去了,睚眦问挚曰:“王何时渡?”挚心中暗骂:“奸贼倒是心急。”面上却强按下怒意,笑曰:“待众人皆过,孤既为王,自当为众人殿后,睚眦可愿与孤同乘一舟?”

此言正中下怀,睚眦虽已安排麾下一人代行此事,然此时挚要求与自己同乘一舟,心中暗道:“也好,此事关系重大,付于他人反倒不很放心,姬挚,汝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我睚眦心狠手辣。”情随心动,睚眦即刻应曰:“王既垂恩,睚眦理当作陪。”

睚眦既得君命,心中盘算,又觉此事不甚稳妥,秘唤昨日派去毁舟之人来见,告之曰:“王最后渡河,汝可借故迟行,延至最后,动手之时,汝可助我。”那毁舟之人经昨日之见,深信挚有天人相助,哪里还敢害挚,此刻佯作要助睚眦,与之虚与委蛇,睚眦不知个中缘故,还道是办的稳妥,便教那人去了。

待时日将暮,夕阳映得河面闪亮着赤红,那船儿往返了数次,岸上得人去了一拨又一拨,终是变得稀疏起来,渔哥跑完了最后一趟,教渔父替了,早累的精疲力竭,在埠头边上躺着,渔父见了,一脚将他踹了起来,叱之曰:“汝怎得歇了,还得去一趟呢。”渔哥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甚是不服,指着一众上船的人曰:“怎得不能歇,这一回便可渡了。”渔父闻言怒曰;“汝这小子,甚是不懂事,莫非要教公子同人挤着渡河?”

那渔哥听了,满是不情不愿,却说不过渔父,只嘟囔着:“去便是了。”渔父见他答应,也不理睬,径直往船上去了。

却说鸱吻见人已所剩不多,挚迟迟不上船,甚是着急,见船上还能纳下数人,便来唤挚上船,暗道:“若是众目睽睽之下,睚眦倒也难下毒手,若其谋因之不逞,倒也怨不得我。”挚知其意,遂从之,欲上船去。

渔父见挚欲上船,急忙叫住:“公子且留步,老夫已吩咐渔哥,待这船人渡了,单独载公子过河。”挚正欲推辞,却闻睚眦曰:“渔父所想,甚是周到,公子当从之。”原本挚欲同众人一道过河,睚眦心中暗道不妙,若是人多,反倒不好下手,又易生变故,正发愁时,听得渔父如此说法,心中大喜,只道是有天助,不待挚推辞,便替其应了下来。

渔父笑曰:“公子手下倒是体贴,既然有人应承了,公子便莫要推辞老夫这一番好意。”

鸱吻本欲教挚同众人共渡,此刻却被渔父所阻,急曰:“怎好劳烦先生,同众人挤挤也就过去了。”却被睚眦一把扯住胳膊,曰:“怎好拂了先生一片好意。”

鸱吻视其目多有怒色,附耳而来,细语曰:“昨日之约,莫非忘了?”鸱吻闻之语塞,却听得挚曰:“既然渔父好意,挚多谢了。”鸱吻见挚应下,急曰:“不可。”睚眦哂而止之曰:“公子既出此言,汝还有甚话说。”鸱吻曰:“如此,当随其同乘。”挚心中早有应对之策,笑曰:“自有睚眦相陪,汝可先往。”

鸱吻闻之不解,却被睚眦一把推上了船,渔父把竿一撑,便离了岸去。挚曰:“那日问渔父,其曰一日可渡,果然不虚。”

船去船来,天已有些黑了,那渔哥不待船靠岸,便跳将起来,唤挚登船,呼曰:“公子还不早来,若天全黑了,哪还敢渡河。”挚大笑曰:“堂堂丈夫,还怕天黑不成。”那渔哥倒是不恼怒,反作笑脸道:“若是触了礁石,翻了船,俺倒是能一气游回来,倒是你们,恐怕要成了鱼腹之食了。”

睚眦闻之笑曰:“小子怎敢小瞧我等,只道自己会水,某虽羁旅在外,这水中的本事可从未放下,这等大河若是他人只作天堑,再某眼中,亦不过是溪流小浜罢了。”挚虽早知睚眦会水,此刻却佯作不知,惊曰:“卿有这等绝技,孤竟不知。”睚眦得了挚的夸赞,得意洋洋,笑曰:“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忽闻舟上渔父呼唤:“公子速速上船,天色已黑,渔哥便在对岸宿上一夜罢。”渔哥听了,自引着挚上船坐定,睚眦随之,船之将行,渔父唤渔哥来,附耳嘱咐曰:“暮色渐深,不能视物,切要小心,娘舅终是老了,体力难济,误了时辰,汝此去对岸,歇息一夜再回。”渔哥也不拖沓,颔首便去,忽闻案上奔走一人,高呼曰:“且住。”挚视之,乃昨夜之人,前番来来往往,竟未上船,乃问之曰:“汝为何迟迟不渡,拖沓至今。”那人面露尴尬,曰:“前时腹中疼痛,故而未曾渡河。”挚暗中瞥视睚眦,见其色晦然,已知其有意安排,不料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当即笑曰:“既然如此,快上船吧。”那人闻言谢了,跳上舟来。

待船荡出岸去,睚眦心中得意,却不敢张扬,见挚身负铜剑,暗道:“小贼力大,若是用剑,恐有意外。”故佯作怒意,指那来人曰:“还不替王捧剑?”挚闻之,将剑取来,置于膝上,笑曰:“此剑乃先父所赐,孤视其为至宝,向来剑不离身,岂可教他人拿去。”睚眦只得作罢。

那渔哥本是善言之人,一路划去,四人相互谈笑,倒也不曾无趣,不觉已至河心。挚见睚眦左顾右盼,问曰:“卿左顾右盼,寻找何物?”睚眦见挚起疑,却又寻不到凿孔木塞,心中又急又慌,支吾难言,只道是随便看看。挚见其窘迫,冷笑道:“既然找不到,何不问问旁人?”

睚眦见挚阴阳怪气,隐隐觉察出不妙,强作镇定曰:“睚眦寻找什么,他人怎知?”挚仰天大笑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上船之前,汝说汝身具潜游之绝技,何不让孤瞧上一瞧?”饶是睚眦如何愚笨,也早已听出其事已发,当即呼曰:“还不动手。”

却见睚眦腾得跳将起来,袖中之刃倏然滑出,朝挚面门刺来,电光火石之间,眼见刃锋已至,挚却不躲不闪,将那剑鞘向上一抖,黄铜宝剑似生双目一击而中,将那刺来的刀锋荡开。睚眦眼见一击不中,知道良机已失,双脚猛一用力,将那船踏的摇晃起来,乘此间隙,向后闪去,还未站稳,挚手中长剑已至,睚眦亦非等闲之辈,虽气力不及挚,却胜在熟悉水上相斗,船随浪动,上下颠簸,挚虽力大,却也得减去三分,睚眦险险将剑格住,不住摇晃船只,只待挚站立不稳,或脱身,或偷袭,皆凭其意。

挚心中暗道不妙,本以为自己已知其诡计,便可恃力解之,一时托大,未想这水上相斗不同于陆上,自己不习水战,而睚眦却精于此道,未战已弱其一头,此刻乘先发之便,却也只不相上下,却见船只停滞不行,只在水中滴溜溜地打转,只道渔哥为此突发之事所惊,喝曰:“渔哥只管撑船,决伤不到尔等半分。”

睚眦死力抵挡,手中只觉有万钧气力相加,虽有船下浩渺波涛卸去不少力道,却也弄得满头青筋暴起,见挚身后那人,哆嗦不动,心中大怒,骂曰:“没用的东西,要看到几时?”

睚眦不提倒罢,此时一提,倒叫挚生出乐来,冷笑道:“孤自有神灵庇佑,也是汝等奸贼能够算计的?昨夜只回去一人,也没给你这蠢货提个醒。”

睚眦此时方才醒觉,自己筹划之事,在挚看来,如儿童相戏一般,早被看的了然,急火攻心,恚怒盈脑,气机浮动,睚眦双目皆赤,面容狰狞,竟将牙齿咬的崩碎,流得满口鲜血,甚是骇人,忽地发力将刀一顶,退至船尾,发出一阵惨笑,指着挚怒吼曰:“是鸱吻,是鸱吻!”随即将手中刀刃一掷,背身扎入河中,挚探身欲避,那刃却从身侧而过,挚只道其一时掷偏,照那水中急刺,金光闪动,剑出如电,正刺在睚眦脚踝之上,未听得睚眦出声,却闻身后一声惨叫,背后之人胸前一片殷红,翻入水中,顿时泛出一片血花。

睚眦亦顾不得疼痛,屏息凝神潜入水中,伏于船下,将刃刺入船侧接缝之处,来回撬动,又上下沉浮,搅得船只摇动,挚不堪颠簸,几欲呕吐,束手无策之时,那渔哥将竿一拔,横坐于船上,那船儿霎时稳当许多,挚见此状,问曰:“贼人欲毁此船,兄弟何不相助。”那渔哥曰:“好说,公子答应俺一事,俺便替公子解了此难。”挚曰:“若能解得此难,莫说一事,十事亦可。”渔哥大笑曰:“只当公子应下了。”未待挚问其事,将那竿朝挚一抛,亦背身扎入水中。

一时之间,本载四人的舟船,只剩下挚一人,天中已无多少光彩,只一道余晖尚作照明之用,船边水波一阵翻动,不住地有物击船底之声,挚左右张望,不知其下如何,又无可相助,只见气泡乱冒,有如沸汤,一物探出水面,奋力呼吸,挚借那落霞余晖一看,正是睚眦,睚眦潜水之技本不亚于那渔哥,却被挚刺中脚踝,鲜血淋漓,与渔哥相斗大落下风,又事发突然,不及换气,慌乱之间,忘了挚仍在舟上,未曾远遁便探出头来,挚早掣剑在手,大喝一声:“汝命休矣!”一剑刺中睚眦面门,睚眦面容俱陷,颅骨碎裂,直直沉入水中。

未几时,水中又探出一物,挚惊魂未定,还道睚眦死而复生,又欲刺之,只闻渔哥呼曰:“公子,是俺!”险险止住剑锋。那渔哥将在舷上一撑,翻上船来。挚拱手曰:“今若非兄弟相助,挚必死于河上。”渔哥笑曰:“公子方才应下一事,可还作数?”挚笑曰:“岂敢相欺?但说无妨。”渔哥曰:“俺知公子绝非凡人,只愿跟随公子奔走南北。”挚大喜,执其双手曰:“有兄弟相助,挚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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