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华的父亲又来信了,催问她和云海的关系可有进展。毕竟,送女儿上山,攀上这门皇亲对他们家至关重要。李皖并非不爱自己的女儿,愿意去作践她,只是他也是为形势所迫。虽然他官居二品,主管户部,但是并不得皇上器重。他家只有李霜华一个独女,人丁稀少,假如他有什么不测,夫人和女儿将来连个依靠都没有。大树说倒就倒,大厦将倾就倾,他不得不为女儿做长远打算呀。
以李霜华的才貌,在京都不难找个好点的婆家,来登门求亲的也有不少豪门贵族,但是李皖对于女儿的婚事自有打算。上灵山时,他就打听清楚了水清浅大徒弟和二徒弟的身份。即便和云海不成,退而求其次,嫁给国师的小儿子韩子恒也算是门好归宿,也能护女儿周全了。如果上官炎熙的计是本领,那李皖的计则是婚姻。这两位为官一世的父亲,都用各自的方式去护他们的小女儿周全。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父亲的催促下,李霜华对云海渐渐有点绝望了。焐一块石头都焐热了,可是一旦这石头有了心爱的对象,再怎么焐也是寒冷的。一次次心灰意冷,意兴阑珊之后,这份爱恋被李霜华藏在了心底。虽然生得貌美如花,可是毕竟步入了待嫁的年龄,再不寻得好婆家,这红颜易老,鲜花凋零,怕是前路艰难。女子对于年龄的担忧,一阵阵涌上心头。此时,恰逢父亲回信了,提议她比如接受韩子恒,以获得国师府的支持。李霜华很明白家里的处境。父亲寒门苦读,高中状元,做得二品高官,其中艰辛不足与外人道。这些年,在京都,他们一家谨小慎微,生怕出一点差错,哪方势力都不敢得罪,哪方交代的事都兢兢业业去办。如此,才能撑到今天。如果不能嫁给云海,韩子恒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父亲韩晋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也能庇护自己一家人了。在左思右想间,李霜华对于韩子恒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两人姻缘已定,便也快离开灵山了。
师傅此时已经出关数日,对这几个徒儿的事也多少有些听闻。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池中物,迟早要闯出一番名堂的。他只希望他们不要辱没师门,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良心就好。临别时,他对二徒弟,三徒弟只说了四个字:“千万珍重。”
水清浅不是草木,孰能无情,只是他都不知道该对这二人说什么。闭关期间,他有研究命理和卦象,发现,这两人的命理非常奇怪,以后怕是要惹下祸端,而这祸端不是错,也不是对,教他一时难以辨别。而他那小徒弟灵儿的命格就更奇怪了,竟像一本无字天书,查无可查,没有一种算法可以预测她未来的吉凶。至于大徒弟,他心里知道他身份尊贵,倘若他不参与皇权争夺倒好,可以一世无忧,倘若他参与了,怕是后患无穷,一生再难快乐。有时,天界与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李霜华和韩子恒回到了京都,恢复了往日的富贵生活。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他是国师的公子。两人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这桩婚事不仅得到了皇上的赐婚,还惹来了许多人的妒忌。不少人在背后说,户部尚书下了一手好棋,送女儿去灵山哪里是祈福修行,这明明是钓金龟婿去了。毕竟谁都知道国师位高权重,权倾朝野。如今韩子恒又被封为了护国大将军,镇守南诏城。以后李霜华就是大将军的夫人了。
不久后,京都城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李皖执掌户部,主要管财政和土地,韩进山既是国师又是宰相,位高权重,富可敌国。京都人都说,这是两位财神爷结亲。婚礼时,已是秋天,可远远瞧见,街道上竟然繁花似锦,池塘上竟漂浮着朵朵荷花和莲花。原来,从户部尚书府邸到国师府的道路上,每棵树上都用绢丝扎了红色的花朵,池塘上漂浮着用蜡纸做的荷花灯和莲花灯。李霜华出嫁那天,整条街锣鼓喧天,灯火通明,她的嫁妆也摆满了整条街。李皖倾尽一生积蓄为女儿置办嫁妆,只为女儿在婆家别被人说长道短,抬不起头来。国师府的丫鬟那也非凡俗之辈,都是有见识的。若霜儿的嫁妆太寒碜,定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霜儿,出嫁后要孝敬公婆、尊重兄长、善待姊妹,侍奉夫君。若是受了委屈,也请尽量忍耐。”李皖千叮万嘱,生怕女儿有所差池。做父母的,既盼女儿嫁得好,又担忧女儿过不好。毕竟婚姻如鞋子,冷暖自知。
在一旁的李夫人早已哭成泪人。她也明白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可是这灵山一别多年,才刚回来,又要忍受骨肉分离,她对丈夫敢怒却不敢言, 只得默默忍耐。
李皖握着夫人的手,目送李霜华上花轿,前往国师府。
国师府那边,韩子恒早已守在门口。他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少年。从他在灵山见到三师妹起,就认定此生非她不娶。多少美女都再有入不了他的眼。他就愿意当她的小跟班,就愿意被她数落,被她欺负。能把穷奇打成小狗的他,在李霜华这里也变成了小狗。
花轿出现在巷口时,他已飞奔迎了过去。此举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国师见此,哭笑不得,只轻轻叹了一声:“有失体统。”奈何儿子已经跑远,听不见了。
远远地,就见韩子恒抱着新娘子走了过来。新娘的盖头被风吹掉了,一旁的喜娘连忙捡起来,攥在手里。新娘子这天不能沾土也不便再给她戴上了。在见到李霜华容貌那刻,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新娘子的美貌给吸引了。他们以前只听过户部尚书的千金倾国倾城,才貌双绝,却不曾想过是这等美貌。虽然掉了喜帕是不合规矩的,可是大伙儿却不忍这么美丽的脸被盖住,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晏国的婚娶规矩是金木水火土都要顾及周全,新娘身上金钏儿、金镯子,金扳指都必不可少,到婆家脚不能沾土,迈过婆家门槛时要跨过火盆,在进新房时要被点一些水,新床必须是木质的。像国师府这种家庭当然都是用的上好的紫檀木,贫民百姓家则是用的生长迅速的杨木之类的。金木水火土诸神吃不吃这套规矩只有老天爷知道,但一代代的晏国人都是这么守规矩的。
新娘就那样被抱到了大厅。韩子恒一直盯着她,众人也都盯着她,李霜华羞红了脸,在烛火的映照下她更好看了。
婚礼上注意到新娘子的还有两位贵宾,一位是当朝太子晏升平,一位是礼部侍郎朱迎雀。哪个男人见了人间绝色能坐怀不乱,能不动心呢?整晚上,太子和礼部侍郎同其他男人一样盯着李霜华,从她头上的珠花看到她纤细的脚。心头泛起一阵阵涟漪,好像许多只蚂蚁爬过一样。太子顿时觉得太子妃乃至那些侍妾都不过是胭脂俗粉,让人索然无味。礼部侍郎也在心里愤愤不平。心想他哪点不如韩子恒,凭甚他能娶得娇妻,而自己却因为父母之命娶了一个相貌奇丑的女子。两个男人来参加婚礼,却都不欢而归。如果不是韩进山是国师兼宰相,大权在握,他们不敢造次,倘若是平常百姓家娶得此等美人,他们肯定用尽手段收入府中,供自己享乐。
灵山乃修仙门派,不大参与世俗活动。对于徒弟的婚礼,师傅和师兄妹送来了贺礼和喜签,人却并未出现。李霜华有点失望,心想和灵山的缘分恐怕就要越来越远了。韩子恒却有些欣喜,他唯恐大师兄出现,又让李霜华心猿意马,不能安心做自己的妻子。
婚后,李霜华和韩子恒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有些感情,包括爱,原来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韩子恒对李霜华言听计从,小心呵护。在他心里,她的话那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她要皱下眉头,他就能心疼半天。好吃的好玩的,晏国但凡能找到的,他都托人找来送到她面前。晏国找不见的,他就托人去周边的东夷、西戎、南蛮、北狄等国寻找。
三个月的蜜月后,韩子恒和李霜华奉旨前往南诏城为晏国镇守南面边境。南诏城再往南走遍是南蛮国。这些年,南蛮国战乱不断,时而分裂时而聚合。在边境上,南蛮国对晏国也时有叨扰。最近一次纷争竟是因为两个少女在边境采果子引起的。南蛮国的女子在采野果时不慎被晏国女子推倒。晏国女子没有道歉,谁知南蛮国女子的家人竟跨越边境,将晏国少女打了一顿。这下,晏国少女的家人不干了,冲到南蛮国将那少女的一家杀了。南蛮国一直被晏国所欺压,这事引发了举国之怒。于是南蛮国大兵压境,要为那个少女讨回公道。事态紧急,皇帝令韩子恒立即前往南诏城指挥作战,以平战乱。
韩子恒和李霜华去南诏城仅两个月就平定了这场纷争,且以最小的伤亡结束了战争。韩子恒明白,打仗最苦的还是双方百姓。他也明白,这事晏国理亏,但是晏国皇帝一直好面子,是不会轻易道歉认错的。这些年,周围这些国家表面服从,前来朝贡,但是大家都明白,朝贡是为了获得更多好处。东夷国送来一千只手工折扇,便能换来黄金欠两。北狄国送来一千只羊,便换回去了良驹千匹。这万国来朝的景象背后是真金白银,是宝贝的代价。大家不敢戳穿,但是早已心照不宣。
要如何将这场不必要的战争伤害降到最低,又能保全晏国的颜面呢。韩子恒和李霜华煞费苦心。两国虽然貌合神离多年,但是晏国毕竟比南蛮国强大,他们也不敢真的挑起战乱。只是,这次南蛮国民怒沸腾,倘若南蛮国国王不派兵出战,会寒了百姓的心。但是真打这仗呢,又未必能赢,还会损伤国力。所以,这么些日子,一直是大兵压境,做做样子,却并未真正侵犯晏国。韩子恒分析了形势之后,派使者前往南诏国,称按晏国法律杀人者已被处以极刑,并花重金为那位南蛮国的少女和家人举行了超度仪式,修葺了墓地,让他们的亡灵得以安宁。南蛮国国王得此台阶,也迅速安抚了百姓,让大兵撤退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做一国之君,得能屈能伸。像那种不杀渡河的敌军,打泄私愤的仗,都非明智之举。南蛮国从三面靠海,一面跟大陆接壤的小城发展为如今的五大国之一,南蛮国国王也并非等闲之辈。
皇帝对于韩子恒的表现非常满意,不费一兵一卒而屈人之兵,时乃上策。这些年,晏国虽然是五个国家里最强大的,但是晏国皇帝很明白,四周环伺的对手都不容小觑。南蛮国虽然武力在四国中最弱,但是其国靠海,可以沿水路撤退,一旦进入水战,他们的优势就出来了。那个国家的人人人皆会水性。东夷国的优势在于武器装备,他们国家的人个头娇小,力量上有短板,但是头脑灵活,设计的弓弩,射程远,还能多箭齐发、不间断射击。西戎国人高大威猛,力拔山兮,还尤其擅长马术,在战场上,英勇骁战,已经成了晏国最大的威胁。北狄国地处苦寒之地,一直觊觎晏国这片气候适宜,土地肥沃的国土。他们国家进入冬季之后,缺衣少粮,便动不动就在边界上对晏国百姓进行抢掠。晏国不是没有想过处置北狄国,但是北狄国有驯狼驯鹰的本领。每次一踏入北狄国境,就立即被老鹰发现,北狄就已经做好防范,接着,就有成群的野狼出现,已经有不少晏国将士死于狼群的撕咬之中。不管和哪一国真的交战,另三方都会趁虚而入,攻其不备。如果同时跟四个国家打仗,以晏国的国力和武力,未必有赢的把握。五个国家之间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维持。有时韩子恒也会想,皇帝未必是真的想送重金美女给周边几个国家,而是出于一种无奈吧!晏国是富户,要比周围邻居富很多,难免不遭人妒忌和暗算,他们要能过好点,安乐一些,也许就会少一些纷争吧!皇帝是爱面子还是有大智慧,谁又猜得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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