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高中图书馆最僻静的角落,成了白天世和李小马的临时“战场”。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的尘埃味和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紧张感。
李小马坐在桌子对面,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过分紧张的小树苗。他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被白天世命名为“天书一号”的数学基础习题集。此刻,他正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试图讲解一道关于集合的基本概念题。
“……所以,A 并 B 的意思就是,把 A 和 B 里所有的元素,不管重复不重复,都放在一起……”李小马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对面的人——白天世——正用一种濒临爆发的、极度痛苦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支笔,力道大得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
“所以,”白天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困惑和暴躁,“这个像躺倒的U(∪)……就是把东西都倒进去搅和搅和?”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李小马:“……呃,可……可以这么……形象理解?”他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让一个连集合符号都认不全的人理解并集补集,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学霸的认知极限。
“那这个像被门夹了的U(∩)呢?”白天世指着交集符号,眉头拧成了死结,“就是把搅和完的东西里,只挑出两边都有的玩意儿?”
李小马:“……”他默默在心里为集合论默哀了三秒钟,艰难地点点头:“差……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妈的!早这么说不就完了!绕那么大圈子!”白天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吓得李小马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老子终于懂了”的释然混合着“这玩意儿真他妈反人类”的暴躁。
陈宏(红毛)、张强(绿毛)、赵子峰(紫毛)三个小弟,像三尊门神一样,远远地坐在图书馆入口处的休息区。他们不敢靠近,怕打扰“天哥悟道”,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个角落,表情丰富多彩。
“天哥……刚才是不是拍桌子了?李小马还活着吗?”张强小声嘀咕。
“活着呢,就是脸白得跟纸一样。”赵子峰伸长脖子张望。
陈宏一脸敬畏:“你们懂啥!这叫学霸的威严!天哥这是在用气势镇压知识!”
这边,李小马抹了把额头的虚汗,颤巍巍地翻开下一页:“那……那我们做几道练习题巩固一下?”
白天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字母,刚刚升起的一点“懂了”的错觉瞬间烟消云散,痛苦面具再次戴上:“……行!老子跟它们拼了!”
就在白天世与集合论殊死搏斗时,校园的另一角,正上演着一场精心编排的“温暖”戏码。
学校小礼堂后台。苍空正温柔地帮一个穿着舞蹈服、眼眶红红、显然是刚哭过的女生整理散乱的头饰。女生是高二的学妹,叫苏晓晓,舞蹈社的成员,因为临近文艺汇演,压力过大加上排练时不小心扭了脚,情绪崩溃了。
“别哭了,晓晓,”苍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脚踝还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再看看?这次汇演你付出了那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一次失误不代表什么,你跳得真的很棒。”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女生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体贴。
苏晓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苍空学长近在咫尺的、写满真诚关切的脸庞,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染上红晕,刚才的委屈和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谢……谢谢苍空学长……我……我没事了。”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依赖。
“没事就好,”苍空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调整好心态,我相信你一定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加油!”他鼓励地拍了拍苏晓晓的肩膀,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亲近又不会过分。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路过的学生看到。他们眼中立刻充满了对苍空学长的敬佩和羡慕。
“苍空学长人真好,好温柔啊!”
“是啊,对学妹都这么体贴,不愧是校草!”
“苏晓晓好幸福啊……”
苍空微笑着回应着周围的目光,眼神温和依旧。然而,当他扶着苏晓晓走出后台,路过一个无人的转角时,他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淡去,变得有些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松开扶着苏晓晓的手,语气平淡:“回去好好休息,别再出错了。”
苏晓晓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暖里,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感激地点头:“嗯!谢谢学长!”
苍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履从容优雅。没有人看到,他背过身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厌倦。这种安抚情绪、树立形象的小事,对他而言驾轻就熟,但做多了,也难免觉得……乏味。他需要更有价值的猎物,比如……那个清冷又特别的转学生,凌云鱼。想起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苍空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弧度,那才是值得他花费心思的挑战。
柯三金最近很忙。他像个私家侦探一样,利用他富二代的资源和在学校里的人脉(主要是他阳光开朗、乐于助人的形象积累的好感),不动声色地调查着苍空。他听说了苏晓晓的事情,撇了撇嘴。又是这种老套的温柔陷阱!他更关注的是苍空在学生会和竞赛圈里的一些小动作。
这天午休,柯三金路过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是学校里一些小交易的“圣地”。他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声音。
“……学长,我……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了……上次的‘资料费’我已经……”
“林涛,上次是模拟题,这次是内部押题的重点范围,价值能一样吗?想进决赛圈,这点投入都不愿意?”一个带着点倨傲的声音响起,是学生会学习部的副部长,王皓。他正堵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神色窘迫的男生,那男生柯三金认识,是高三(5)班的林涛,成绩中上,家里条件似乎不太好。
“可是……我……”林涛急得快哭了。
“没什么可是的。要么按老规矩来,要么……你就等着决赛名单公布时,看看有没有你的名字吧。”王皓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柯三金怒火中烧!又是这种利用职权勒索的事情!他刚想冲进去,却看见王皓身后不远处,苍空正抱臂靠在一根柱子上,似乎只是路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仿佛默许了王皓的行为。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柯三金的脊背。苍空……他果然知道!甚至可能是他纵容的!这个伪君子!
就在柯三金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了。
白天世!他大概是刚从图书馆那个“刑场”逃出来透口气,一脸被知识摧残过的生无可恋,手里还捏着那本该死的“天书一号”,烦躁地抓着他那头新长出来、倔强地透出金色发根的黑发。他显然也听到了车棚里的对话。
柯三金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一旁。他想看看白天世会怎么做?是视而不见?还是……?
只见白天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拧起,脸上带着被打扰清静的不爽。他径直朝着车棚里走去,目标却不是王皓或林涛,而是……王皓停在一旁的那辆崭新的山地车。
他走到车前,二话不说,抬起穿着厚重马丁靴的脚,对着那辆车的后轮辐条,狠狠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几根辐条瞬间弯成了诡异的角度!
“我操!谁他妈……”王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跳起来,回头一看是白天世,嚣张的气焰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噎在了喉咙里,脸色煞白,“白……白天世?你干什么?!”
林涛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
白天世甩了甩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冰冷又理所当然:“挡老子路了。不爽?”他眼神扫过王皓,带着“反派”特有的、毫不讲理的压迫感,“还有,吵死了。再让我听见你在这放屁……”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王皓看着自己爱车惨不忍睹的后轮,又对上白天世那凶悍的眼神,满腔的怒火和心疼瞬间被恐惧浇灭。他知道跟这个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敢怒不敢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林涛一眼(把账记在了他头上),然后狼狈地去扶他那辆“重伤”的山地车。
苍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涛还傻站在原地,看着白天世。白天世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个路障。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破题!”,然后拿着他那本“天书一号”,一脸晦气地走了。
柯三金从藏身处走出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王皓骂骂咧咧推着坏掉的车子离开,又看看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林涛,最后望向白天世消失的方向。
这家伙……他赶跑混混保护凌云鱼,现在又用这种简单粗暴到近乎野蛮的方式,替一个素不相识的穷学生解了围?虽然手段极其“反派”,动机也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被吵到了),但结果……确实让林涛暂时摆脱了勒索。
这算什么?另类的“路见不平一声吼”?柯三金抓了抓头发,第一次觉得这个恶名昭著的校霸,像个巨大的、充满矛盾的谜团。
图书馆角落里,李小马看着去而复返、脸色依旧很臭但似乎发泄过一轮的白天世,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白……白天世同学,这……这是我整理的基础公式速记口诀,你……你先背背看?”
白天世一把抓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那些试图押韵的口诀,眉头依旧紧锁,但眼中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点。他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把纸塞进了“天书一号”里。
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窗户,洒在堆满书本的桌面上,也落在白天世染过却难掩桀骜的头发上。他低垂着头,手指用力地划过纸上的口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表情专注而痛苦,像一个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旅人。
李小马偷偷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凶名在外的“校霸”,学习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反而有种……笨拙的认真?他心里的恐惧,似乎也悄悄地,融化了一点点。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加油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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