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鱼那句轻飘飘的“年级前五十”,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高三(3)班,甚至整个年级悄然引爆。嘲笑、质疑、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时刻黏在白天世身上。
“喂,听说了吗?白天世要考年级前五十?”
“噗,他?倒数五十还差不多!凌女神这招够狠,杀人不见血啊!”
“估计是昨天被苍空学长摔傻了,加上被凌女神拒绝,脑子不清醒了。”
“我看是憋着坏呢,说不定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些议论,白天世听得清清楚楚。他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原本带着戾气的眼睛深处,燃烧着一簇被屈辱和不服输点燃的火焰。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无聊地转笔,而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甚至带着点凶狠的姿态,翻开了他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习题册。
那架势,不像在学习,倒像在跟课本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
红毛、绿毛、紫毛三个小弟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天哥最近太反常了!染了头发,摘了耳钉,不打架了(除了跟柯三金那场误会),现在居然开始看书了?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红毛(现在被白天世勒令染回了黑色,但新长出的发根还是倔强地透着一丝红,名字就叫陈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天哥……您真学啊?这玩意儿有啥意思?要不……兄弟们帮您把李小马那小子的作业‘借’过来抄抄?”
李小马,高三(1)班的学神,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宝座,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走路总是微微低着头,抱着厚厚的书本,存在感极低,却是所有老师的心头宝。他是标准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典型。
“抄?”白天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像刀子一样剐了陈宏一眼,“老子要的是真本事!滚蛋,别打扰老子思考!”他盯着习题册上一道基础的选择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那神情比当初跟人茬架时还要凝重。
陈宏吓得脖子一缩,赶紧退了回去。绿毛张强和紫毛赵子峰交换了一个“天哥疯了”的眼神。
接下来的几天,高三(3)班的同学有幸目睹了青藤高中建校以来最诡异的一幕:校霸白天世,顶着一头不太自然的黑发,脸上带着未消的擦伤,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跟课本死磕。他会在语文课上强撑着不睡觉,眼神发直地盯着讲台,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看不懂的符号(后来被证实是在默写元素周期表);会在数学老师讲到某个关键公式时,突然暴躁地抓头发,低声咒骂一句“这他妈是人学的?”;会在英语听写时,脸色铁青,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最后交上去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母惨不忍睹。
痛苦,极其痛苦。白天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完全不适配的模具里,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反抗。那些符号、公式、单词,像天书一样嘲笑着他。他无数次想把书撕了,把桌子掀了,恢复他“反派”该有的潇洒和自由。
但每次这个念头升起,凌云鱼那双平静无波、带着审视和淡淡嘲弄的眼睛就会浮现在他脑海里。那句“年级前五十”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勒着他。
“妈的……”他低骂一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上。为了目标,为了撕开那个伪君子的面具,为了……他心底某个角落不愿深究的悸动,他必须忍!他白天世,可以被打倒,但绝不能认输!尤其是在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面前!
这天放学,白天世揣着满脑子浆糊和一肚子邪火,准备去“借阅”一下李小马过往的满分试卷(在陈宏的“友情”提示下,得知李小马习惯把重要试卷整理好放在图书馆某个固定位置)。他刚走到图书馆附近那条安静的林荫道,就看见李小马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正被几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围着。
那几个男生流里流气,明显不是善茬,正嬉皮笑脸地推搡着李小马,把他怀里的书撞得散落一地。
“哟,学霸,走路不长眼啊?撞到哥哥们了知道不?”
“书呆子,听说你上次月考又第一?笔记借哥几个‘学习学习’呗?”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不就完了!”
李小马脸色发白,厚厚的眼镜片后,眼神充满了惊慌和无措,他蹲下去想捡书,却被其中一个男生故意一脚踩住了散落在地的笔记本。
“别碰!那是……”李小马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什么?宝贝啊?”踩着他笔记本的男生笑得恶劣,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揪李小马的衣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斜刺里插了进来:
“手不想要了?”
几个高二男生动作一僵,循声望去。只见白天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开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半边脸上,眉骨那道疤显得格外阴沉,染过的黑发下,眼神锐利得像要剜人。
“白……白天世?”为首的男生脸色瞬间变了,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白天世的凶名,在整个青藤高中都是通行证。
“滚。”白天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几个高二男生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地上的书都不敢再看一眼,互相推搡着,连滚带爬地跑远了,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荫道上瞬间只剩下白天世和惊魂未定的李小马,还有散落一地的书本。
李小马还保持着蹲在地上捡书的姿势,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惊恐地看着白天世。他当然认识这位“校霸”,也听说过他最近的“壮举”(要考年级前五十)。现在,这位凶名在外的校霸突然出现,赶跑了骚扰他的人……是福是祸?
李小马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去扶眼镜,声音细如蚊蚋:“谢……谢谢白天世同学……” 他一边道谢,一边下意识地把地上的书本往自己怀里拢,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把他的宝贝笔记撕了。
白天世没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小马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收拾残局。他看着李小马那副高度近视镜,那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还有他捡书时微微颤抖的手指。一个念头突然在他混乱的脑子里冒了出来,简单、直接、带着他“反派”风格的不讲道理。
就在李小马抱着书,低着头想绕过他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白天世动了。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李小马的去路。
李小马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把书扔了,抱着书本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惊恐地看着白天世:“白……白天世同学,还……还有事吗?”
白天世盯着他,眼神依旧带着点凶悍,但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点生硬的别扭?
“李小马,”他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学习很厉害?”
“啊?还……还行……”李小马紧张得舌头打结。
“帮我个忙。”白天世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教我学习,月考之前,把我弄进年级前五十。”
“什么?!”李小马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让校霸白天世考年级前五十?还要他来教?这比让他去挑战世界级数学难题还荒谬!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不……不行!我……我做不到!而且……而且……”
“没有而且。”白天世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是他习惯的“反派”谈判方式,“条件你开。钱?或者……”他眼神扫过李小马怀里抱着的书,“以后在学校,没人敢再找你麻烦。我白天世说的。”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包括刚才那种垃圾。”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李小马惊恐的心湖。他猛地想起刚才那几个高二男生嚣张的嘴脸,和白天世出现时他们瞬间屁滚尿流的狼狈样。在学校里,他因为成绩好又老实,没少被一些混混学生骚扰、勒索笔记甚至零花钱。恐惧,是他高三生活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李小马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白天世。对方脸上那道疤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狰狞,眼神也凶巴巴的,但……似乎并没有恶意?至少刚才,他确实帮了自己。而且,“没人敢再找你麻烦”这个承诺……对他李小马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他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他需要不被骚扰!
巨大的恐惧和同样巨大的诱惑在心里激烈交战。李小马的脸憋得通红,厚厚的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看看白天世那张写着“不答应就让你好看”的凶脸(其实白天世只是面无表情),又想想自己提心吊胆的日子……
最终,对安宁的渴望压倒了对校霸本能的恐惧。李小马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闭眼,再睁开时,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好……好吧!我……我答应你!但是!”他鼓起勇气,声音虽然还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背,“你必须听我的!不能半途而废!不能……不能打我!还有,不能影响我自己的学习时间!”
白天世看着李小马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打人,而是重重地拍在李小马瘦弱的肩膀上,拍得对方一个趔趄。
“成交。”白天世言简意赅,眼神里闪过一丝计划通的满意光芒,“从明天开始,放学后,图书馆角落见。敢放我鸽子……”他眯了眯眼,后面威胁的话没说完,但效果十足。
李小马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感觉自己像签下了一份魔鬼契约。他看着白天世转身离开的、依旧带着“反派”气场的背影,抱着书站在原地,欲哭无泪。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卖了?
不远处,柯三金刚好路过,目睹了全程。他看看李小马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看白天世远去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个白天世……又在搞什么名堂?威胁学霸给他补课?就为了那个年级前五十?他到底想对凌云鱼做什么?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柯三金决定,必须盯紧白天世!必要的时候……他捏紧了拳头,为了保护无辜的同学(比如看起来就很可怜的学霸李小马),他不介意再跟那个金毛(现在是黑毛)混蛋打一架!
而另一边,苍空正和几个朋友谈笑着走过。他无意中瞥见白天世和李小马站在一起说话的场景,以及李小马那副惊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玩味和轻蔑的笑意。白天世?学习?年级前五十?真是越来越可笑了。这种不自量力的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的闹剧。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笑容温和依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白天世的逆袭作战,就在这种各方心思各异、充满戏剧性的背景下,正式拉开了帷幕。一个被所有人视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被所有人视为别有用心的“反派”,一个被“胁迫”上贼船的学霸……这诡异的组合,即将在青藤高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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