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方南看清，李明华头上的信息又稳定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方南有些遗憾，原本前倾的身体慢慢坐好，李明华的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不忍。
他的神色都在方南的注视中，他不由得内心轻叹，这也是个心软善良的孩子。
可他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救护车上的那红色的头发，心中十分复杂。
既然刚刚一瞬间的惊吓不起作用，那就只能加大剂量。
“对了，你能跟我说说你和你妈妈相处的事情吗？你也知道，我从小没有母亲……”
李明华此时精神高度紧张，他也注意不到方南话题转移得僵硬，只觉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用李明华的话来说，他从小和他妈妈相依为命，他爸爸是个混蛋，三天两头不着家，有一次，他爸爸和妈妈发生了很激烈的争吵。
“那次我妈妈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我出去，我还很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吵架，很害怕。”
“不过我爸爸第二天就带着我去种花了，我们种了好大一片花圃，当时挖了特别久。”
李明华脸上流露出追忆。
“不过从那之后，我爸爸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丢下我们母子俩走了。”
“那你妈妈带着你长大很辛苦吧？”方南从听到‘种花’开始，眼皮就开始剧烈地跳动。
“是啊，我们那时候特别穷，我还记得学校还帮我申请了一对一帮扶，有个很好的叔叔每学期都给我打生活费和学费。”
“那时候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啊？想必特别辛苦吧？”方南提问。
李明华眼中却露出迷茫：“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年龄太小了，不怎么记事。”
他摇摇头。
结合李明华的话，方南脑海里却有了另一番猜测。
也许，李明华的妈妈早就死了。
他以为的种花，其实是埋了一个人……
他妈妈死后，他爸爸或许是坐牢了，或许是畏罪潜逃，成了孤儿的李明华渐渐衍生了第二人格，也就是他的妈妈！
因为这只是他的第二人格，所以“她”没有工作，让李明华只能接受帮扶完成学业。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群小混混……
“真好。”方南垂下眼，没有一丝表情。
李明华觉得今天的方南让他很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
似乎是自己下意识地觉得他讨厌。
可自己怎么会讨厌方老师呢？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如果不是方老师，他说不定一生都毁了。
第二次他协助方老师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拐卖的女孩子，他很开心，也很崇拜方老师这样心怀善良的人。
他努力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继续和方南聊天。
坐了一会儿方南起身去了卫生间，不多时却给他发了个消息：“明华，我忘记带纸巾了，我包里有，你能不能帮我拿过来一下？”
李明华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好”。
方南站在过道一盆一人高的盆栽后面，看着他头上的信息。
他的裁决断刃就在背包里，他也是事后才想明白，第一次见到李明华不是意外让他割伤李明华，而是裁决断刃在主动攻击他，或者说，攻击他体内另一个意识。
所以，加了精神属性的裁决断刃能不能对第一人格的李明华再起作用，只要看他是不是还会被割伤，罪恶值还会不会变化就知道了。
李明华不知道方南在暗中看着自己，更不知道这是方南的试探，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方南的背包，没有随意去翻，直接拿起来。
没有任何意外。
看来，附加了精神属性之后，裁决断刃面对同体的攻击目标就会分开识别。
现在掌控身体的意识是李明华，所以裁决断刃不会攻击他。
而原先的裁决断刃正是因为没有精神属性，所以才会无法准确识别，导致误伤李明华，让他的罪恶值一直保持在0这个数字。
方南迅速闪进卫生间，再找了一间锁上门。
抱着背包坐在马桶上，方南开始琢磨怎么把李明华的第二人格引出来。
刚刚他提到那几个混混的时候似乎产生了波动，但很快又消失了。
那用几个小混混刺激他肯定是有用的。
方南目光一闪，琢磨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借口骗李明华去医院。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冒出来，把方南吓了一跳。
他连忙打开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秦如烟。
“奇了怪了，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方南嘀咕。
“喂？”方南接起电话。
“你好，请问你认识秦如烟女士吗？”
电话那头的是个女声，但方南觉得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很陌生。
“认识，她是我同事。”
这得什么人用秦如烟的电话打给他问他认不认识秦如烟啊？难道这妮子手机丢了？那不应该让人去学校广播站领吗？
“秦女士出车祸了，现在正在我们医院，请……”
方南猛地一下站起来，直接匆匆地往外跑。
他心中惴惴，该不会就是他乌鸦嘴吧？
他就念叨了一句！
李明华从卫生间出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就看到方南匆匆忙忙地出来，一脸着急。
“方老师？”李明华讶然。
“走，跟我去下医院，我朋友出车祸了，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那……”我去干嘛？李明华默默地将后面的话都吞回肚子里。
既然两个人投缘，他也挺喜欢方老师的，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嗯，到时候还得买点果篮，到底是去看病人，不能两手空空。
于是，下了出租就准备直接进医院的方南被李明华拉住，愣是买了“看望病人大礼包”这才上楼。
在护士站询问后方南很快就找到地方。
四楼，418室。
四楼是VIP病房，整个418只有一张床。
秦如烟躺在床上，抬头就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方南，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带红色小碎花图案塑料纸包裹的篮子，里面杂七杂八放着五六种水果。
而在她的床边上，有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质地的西装的人，背影清瘦，应该是个男人。
“你怎么来了？”秦如烟疑惑，有些不解。
方南的目光，落在同时转过头来的男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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