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小时候都是失学儿童，书没读多少，茶上面的礼仪不多，见他倒茶，都只是望一眼，不说话。
只有倒到何大福处时，得到馆长的一声感谢，“谢了，乘风。”
“陈忠民昨晚被警方连夜拉去盘问了，说是和七公毁尸灭迹案有关，他哪有时间杀你。”坐在门口的司机难得地说了一句话。
“老天爷有眼，陈忠民二度进局，否则乘风你就危险了。”何大福抿了一口茶，但因茶热不敢喝多。
“不怕。”
“你还是太年轻，太轻狂，不知道发财陈的可怕，昨晚陈忠民的手下在刮你，找到了你以前租住的地方，听白雪雅说，他们警方找到陈忠民时，他正带着几十号人蹲在出租屋门口，想揍你。”
“......”苏乘风震惊，要不是自己早他几个小时搬到殡葬馆，恐怕会被他捉个正着，这一次他有备而来，靠军体拳不一定对付得了他们。
特别是丧彪，在往生镜里看，那身手非常矫健，三百多斤举重锤，他能举起坚持半个小时。
陈忠民的人脉确实强，能在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长相的情况下半天就找到自己的住处。
“你怎么就得罪了这个活阎王。”守门的大爷说话声音嘶哑。
“说来话长。”苏乘风不想多解释，“在办丧时遇到，他派人过来想打我，被我打了回头。”
“你？”所有人震惊，那眼神都在说，凭你能打倒陈忠民？
“苏乘风身手不弱的。”何大福将茶推到守门大爷面前，“介绍一下，难得员工到齐。”
众人望向他。
都不说话。
平时殡葬馆大家都是各做各的，很少有什么交流。
而且在这种场合之下，天天和死人在一堆，遇见的都是丧事，悲伤的家属，伤心的人，时间长了，似乎都失去了笑的功能。
加上各人家境都不好，手残脚歪，眼瞎，出去就受尽世人白眼，那有好心情说笑。
他们天天想着怎么样才能多赚一点钱，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在这种环境之下，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所以平时大家是见过面，但聊天聚在一起说话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像今天因为涉嫌毁尸灭迹，上面没有分配尸体焚化，大家才有空坐在办公室喝喝茶。
何大福想着要他们自我介绍，望了一眼众人木讷的表情和死气沉沉的气氛，没了这份心思。
他自己站起来，指着守门的大爷说，“沈瞎子，岗位不用说了，我们的院保，听说年轻时是飞车党，飙车时发生意外，钢筋插进喉咙，伤了声带，所以说话声音有点怪，眼睛是......”
“看寡妇洗澡，骚扰她，被她拿刀戳伤了眼，因打架，坐过三年牢。”沈瞎子抽着烟，见何大福停了一下，知道他忘记了自己其中一段经历，自己说了出来，也不避讳。
“呵呵.....”何大福干笑，“沈瞎子现在是改邪归正的了，今早经受了警方的盘查。”
“在所有人当中，我的嫌疑是最少的。”沈瞎子斜着眼看余下几人。
“只要不参与大家都会没事的。”何大福化解尴尬，指着司机，“你们一起抬过尸的司机，张世筒。”
指着全场唯一一个女性道：“魏大娘，负责接待，出单，司仪助理。”
“我一个人干了五六个人的活，馆长什么时候多招些人过来。”魏大娘四十多，脖子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另外一只手掌被直接切断，对馆长怨恨最深。
“我也想，问题是没几个人愿意来。”何大福很尴尬，指着一声不坑的一个瘸子介绍，“负责推尸进焚化炉，我们叫他赵瘸子。”
“这位是新来的背尸工，苏乘风，大家认识一下。”
众人互相点一下头，当是打招呼。
“整个殡葬馆大概一千多平方，目前就我们这些员工。”何大福喝茶，和别的殡葬馆比，这里的人手少得可怜。
不过还好，上面不分配任务下来，主动送尸体到这里来的家属并不多。
人手倒也够用。
“我们的殡葬馆确实很冷清，别的殡葬馆单是司仪也能有二十多人。”魏大娘刮馆长一眼。
“经此一事，不被取谛已经很不错。”沈瞎子风言风语，他对何大福有怨气，提交辞职信已经半年，现在还没找到人顶替自己的岗位。
“沈瞎子，别胡说，只要有尸来我们就干活。”
“别的殡葬馆福利好，五险一金，年终有奖金，月工资最低七千起，我们还只有两千多，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要不改变，自己出去跑业务，要不大家失业。”
“干脆都辞职算了，这个殡葬馆名存实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未来充满了负能量。
“没了殡葬馆，大家只能到街上乞讨。”苏乘风一句话，将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能来这里上班领一两千工资的人，出到外面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否则不会忍在这里。
众人沉默，认同苏乘风这句话。
“这次只要是查死去的七公的事，说他替嘿道上的人物毁尸灭迹，这件事过后，我想个法子，让上级分配多一点任务过来，我们的奖金会越来越好的。”何大福安慰大家。
谈起七公，众人来了点兴趣。
“七公平时话说，天天烧香拜佛，家属不来我们殡葬馆，多数是被七公的行为吓跑的，此人胆小怕事，没想到居然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沈瞎子抽着烟，“凌晨被公安拍醒，我连裤子都没穿，全拜七公所赐，真是死了都不给人安心。”
“谁说不是，我被破门入屋捉起来，以为是我老公的债主逼上来，要捉我去会所做坐台小姐。”魏大娘是这里唯一一个结过婚的人。
“就你？”众人哄堂大笑。
“就算捉你去会所，也是去敌人的阵营。”
“客人见到你，准吓跑。”
“这事谁说得清，三个月前鑫泰来酒店被烧死的妹子里面，有一个就是我邻村的，他都三十好几了，一样在会所上班，嘿灯嘿火的，还不都一样。”
“她是那个村的？”苏乘风默默记下闲聊之下的重要信息。
“金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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