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七公的家属给钱,不过七公做背尸工时,工资也有六千多,理论上应该有点存款才对,但是听他侄女说,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一个姓陈的人名下了,包括市区那块一百多平方,即将开发的地。”
“姓陈的?”
“是的,不过也有传言说,他的钱都花在追道上了。”
“追什么道?能花得光他一生的积蓄?单是市区那块地就值三百多万了吧。”苏乘风不解。
年过六十的老人,一个月六七千,任他吃,他也吃不了六千一个月,这钱不可能平白消失的。
“七公七岁拜过一位道长为师,之后一生醉心于求道,前几年还天天拿着几十本道书过来停尸间研读,有时他还跑到死者的坟墓前念超度的经文,时不时地有些死者家属会找到他办丧事。”
“七公还喜欢听鬼头戏,天天听,天天练,时不时地还会去给死者唱鬼头戏,赚点零花钱。”
鬼头戏南北方都有的习俗,声调换来换去也就那几种,平,起,伏,傩,喜欢听的人多数已经七十八岁。
七八十年代,只要死人必定请人到村唱鬼头戏,一唱就是三天三夜,说是唱给死人听。
过年时鬼头戏也会有唱,因此这戏分两种,一种是唱给神听的,一种是唱给死人听的。
“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苏乘风回。
“七公信,他每背一次尸体都要在角落点上三支香。”
“香炉呢。”
“在门口角落,不过他死得好,天天在停尸间唱鬼头戏,吓死个人。”
“跟他有仇?”
“整个殡葬馆没有几个人跟他熟悉的,一个死老头天天念叨说,殡葬馆有鬼,每晚都在大门口烧纸点香,唱戏作法,说以后新来的背尸工也要这样做,不然会祸及全馆所有人。”
“这么邪门?”这些话何大福从来没跟苏乘风说过,今天第一天上班,他就觉得整个殡葬馆比其他的殡葬馆阴森很多。
之前他也去过其他殡葬馆面试过,那些地方多少有点人气,安保少说也有十多个人,出门走三两分钟总会碰到一两个员工,或者死者家属。
门口时不时地有摩托车送客到大门。
目前这个殡葬馆出门连个鬼影都没有,公园落叶经年积攒,堆成一堆,仿佛一座百年鬼城。
生铁锈的大门推起来吱吱响,宿舍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四人间的宿舍,硬变成一人间,因为其他床位没人。
“邪门个屁,七公装神弄鬼而已,还诅咒我全家,说我断子绝孙,你看地上的香炉,他管这个叫烧三鬼,点三火。”
苏乘风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香炉摆在地上,上面还插着三支燃烧完的香。
焚化间那人在忙,没再说话。
苏乘风趁这个空档,心中思量,“不知道少下葬这一步是否可行。”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突然间一声怪叫响起,“呲.......鬼头那里逃?”
“谁?”苏乘风大惊失色,四处观望。
“罗鬼三圈,周公,大神阴兵开道,今有人死,活着受累.......”
“七公?”焚化炉那人似乎也听到了怪声,低头望了过去,只见苏乘风眉头紧皱,一动不动,吓了一大跳。
两人四双眼睛互相对望,吓得亡魂皆冒。
“七公不是死了吗?”苏乘风惊问。
“这是七公最爱的鬼头戏,每到午后必听。”
又听了一会,两人对唱,声音从角落传来,焚化炉那人望了过来,“是录音机,七公以前过来推尸时就会带一个录音机,一直开着来听,没想到他没拿走。”
苏乘风吓一大跳,关了录音机,趁不需要推尸体时,到外面购买了一些香纸,然后在宿舍走一圈丧葬流程。
然后再回到停尸间,点上三支香,对着七公拜上三拜。
做完这一切没反应,果然要走下葬这一步。
又过了两三个小时,七公的家属才来了一个。
签了名,交了钱。
苏乘风将尸体推过去,这个时候早已经下班。
但七公家属远路过来,要别人明天再走一躺不合适,考虑到对方的情况特殊,于是上级下令,加一个小时班,火化七公,让他早点走。
等苏乘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家属刚刚好捧着七公的骨灰出来,也不用骨坛装着,只是用个胶袋子就这样拎了出来。
“太巧了,你好。”苏乘风突然间出现,吓了家属一大跳。
“吓死了,原来是人啊。”
“是人,别怕。”苏乘风朝四周打量一下,白天还行,一到傍晚整个殡葬馆阴森恐怖,除了路灯,基本上没有半点灯火。
活像一个百年鬼屋。
门口的守卫颤巍巍走出来锁门,“最后一单,关门准备下班。”
“你不守夜?”苏乘风问。
“我不守,谁爱守谁守。”门卫冷冷地回,“一到晚上,殡葬馆没人住的,里面就只有一些尸体,门一锁,谁会过来偷。”
“等一下我回来,锁匙能不能交给我?”
“不怕死的话给你。”
苏成乘风也不管他,接了钥匙,快步追上七公家属,“你好,我是背尸工。”
“有事?”家属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妇女,“死一个已经很晦气了,没有尸体给你背。”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一下你请了道士办丧事了没?”苏乘风问。
“没有,没钱。”
“花不了几个钱的吧,死者为大啊。”
“你不清楚,我家穷到没米下锅了,家里三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一个才一岁多点,还要吃奶,一个月奶粉钱就花了大几千,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块钱。”
“这个....”苏乘风一愣,“你替七公办丧事,那么七公的钱你不是....”
“哎别说了,七公的三姑六婆亲戚,要不去世,要不年纪也大了,年轻时七公火气旺盛,天天打架,也没个后代,和亲戚关系都不好,加上听说他跟一个嘿道上的人有来往,谁还想理他的事呢。”
“这不,人死了,他那些在外面认的大佬,兄弟,朋友,没一个愿意过来收尸的,最主要的是,替他办丧事,钱没捞着,反过来还要搭钱,不说请亲戚过来吊言了,单是请人唱戏,三天三夜就要几千块钱,还没加抬棺,办事的钱呢,办一场下来没有上万块钱行不通。”
“我是没办法,当时七公留了我的电话,殡葬馆天天打电话催,只好交了钱过来领了骨灰,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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