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宝听了这话，不禁一皱眉头，怒道：“何越芸，你别在这狮子大张口，一个戒指居然想要我三根金条？”
何越芸摆出为难姿态，叹了一口气，对短发女郎说道：“小姐，看来这位先生不愿意给你买呢。”说罢，作势便要将对方手上的戒指取回。
然而短发女郎自然不肯，哼唧一声，将手死死收于胸前。何越芸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咸不淡地又补了一句话：“小姐可别这样，先生付不起这钱，我也不能白给你呀。”说完这句话，何越芸有意无意地扫了郑宝一眼。
果然，郑宝听了此话，阴测测地回看了何越芸一眼。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何越芸这是在激将自己。他只是想不通，短短一年不见，这个女人怎么变得如此心机，简直更惹人厌烦了。
然则下一秒，郑宝就被短发女郎给捶了一粉拳，紧接着就听到对方娇声娇语道：“达令，来之前你可是说好了，要什么都随我。你可不能反悔呀！”
郑宝犹豫了一下，三条小黄鱼并不是个小数目，若是父亲知道自己为了讨一个交际花的欢心而花出去这么多钱，免不了要对自己讨伐一番。
只是，他同身旁那群狐朋狗友打了赌，赌他能不能在三天内将这位名满北平的交际花给带上床去。如今离期限还剩一天，他本意是带着短发女郎挑选一件称心的礼物，借此讨好对方，来赢得这场赌局。
而选在琦宝斋的用意，就不必多说了。自从他从何越芸的傻弟弟那得知何越芸在北平开了一家珠宝铺子后，他就谋划着要前来羞辱何越芸一番，顺道展示一番自己的雄厚财力，好让对方狠狠地后悔。所以此刻，他是一点都不愿因为三根金条而在在何越芸面前落了下风。
“达令，你说话呀！要知道，孙旅长当初为了追我可是送了我一箱的金银首饰呢！”短发女郎在郑宝耳边喋喋不休，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不将戒指收入囊中，绝不罢休。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叫了，给你买就是了！”郑宝用力推开短发女郎，他实在是被这女人吵的头脑发昏。
短发女郎被这么一推倒也不生气，反而喜滋滋地借着铺中灯光欣赏起了手上戒指。她作为一名知名交际花，当然是唯利是图。对于郑宝，自然也是没什么真感情，无非是两人各取所需。她看中对方家世钱财，而对方贪图自己年轻美貌罢了。
短发女郎冲着何越芸露出一个甜美微笑，晃了晃手上戒指，说道：“我达令来付钱。不用包装，我戴着就好。”
“那还请郑少爷付钱吧。”何越芸挑了挑眉，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没有现金傍身，开支票也是可以的。 ”
郑宝脸色越变越差，简直要到了酱紫的地步。本来还算得上秀气的面容也带上了狰狞的意味。他一边死死盯住何越芸，一边挥手让随身仆从将支票本子拿来，从西装口袋中取出钢笔，龙飞凤舞地在支票上画了几笔后，然后，将支票狠狠甩给了何越芸。
支票轻飘飘，颤悠悠地落到了案几上。
何越芸将支票从案几上拾起，轻轻抖了两下，然后朱唇微启，缓缓念出了支票上的数字：“一百五十现大洋......”又仔细地核对了支票的其他信息，确认无误后，她轻笑着冲郑宝一点头说道：“郑先生果然豪阔，这位小姐可真是有福了。”
郑宝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起身拉着短发女郎朝铺门走去，身后跟着的随身仆从也随之离开了。
何越芸将支票折叠收好，放进了珍珠小皮包中。正要抬首目送郑宝离开，却赫然听见郑宝阴测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你给我等着。”
何越芸并没有做出回答，因为在这话语中听出了一丝寒意。她想，今天大概是报复得有些过分了，不过，她可不会就此停手。这一百五十现大洋，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小萃此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一脸崇拜地望向了何越芸，开口赞道：“小姐，你可真厉害！”然而说完又换上了一副担忧表情，问到：“郑宝受了气，不会报复我们吧？”
何越芸冲着她西洋式地一耸肩，很洒脱地说道：“小丫头，别担心这么多。”说罢，又神秘兮兮地冲她招了招手。
小萃半张着嘴，一脸茫然的凑了过去，而何越芸则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五块大洋塞进了小萃手中。
“去百货商店买几瓶橘子汽水，再顺便带两袋糖炒栗子回来，剩下的钱你就自己留作零花吧。”何越芸显然是心情大好。
小萃欣喜地答应了一声，又脆生生地回了一句：“谢谢小姐！”便拔腿向着百货商店进发了。
小萃喜滋滋地颠着手上的大洋，觉得小姐待自己真是好极了——汽水和板栗都是她的最爱，而剩下的钱都足够制一身新衣裳了。
小萃打心眼里认为，一年前跟着小姐来北平是自己作出最明智的选择，不仅在大城市中见了世面，还看到了自家小姐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想到此处，小萃低头沉吟了，发觉小姐的改变大概是从她一年前溺水后开始的，从软弱可欺的米虫性子变得既有能力又有主见。然而最让小萃佩服的则是小姐一改往常那套封建思想，将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约统统摒弃，直接拒绝了家里老爷子所说的何郑两家的双赢联姻。
思绪飘到郑宝那里，小萃不由得一撅嘴，觉得老爷可真是老糊涂了。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丫头都觉得郑宝绝非良人，老爷居然还上赶着将小姐嫁给对方，可真是猪油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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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越芸一边摆弄着铺中账本，一边用钢笔在纸上涂涂写写，她在算近来的开支，毕竟，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搞钱。
然则算到最后，她却是长长叹出了一口气，钱还是不够用。
北平果然是个大城市，赚得多，花的更多！虽说刚从郑宝身上敲了一笔，但除去琦宝斋昂贵的租赁费用和平时的日常花销，这一百五十大洋大约也只能剩下几十大洋了。
所以说，这渣男得打，这钱更得挣！
何越芸放下纸笔，伸了个懒腰，透过雕花窗户看向了人潮涌动的街道，天空中飘着薄雪，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
她耳边却忽然响起了郑宝临走时放出的那句狠话，显然，对方是同自己杠上了。不过，这是北平，又是在租界中，郑宝应该不会贸然对自己下手。
何越芸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谨慎些为好。今夜她便不回住处了，就留着看守铺子，免得郑宝乘着夜黑风高对自己的琦宝斋动什么手脚。
“小姐，小姐！我回来啦！”门外传来了小萃欢喜的声音。
何越芸起身迎她，看着拎着大袋小袋回来的小萃，圆圆脸上红通通的。何越芸不由自主地笑了，又伸手去撩对方被汗水浸透而黏在额上的头发。小萃有些受宠若惊，不仅是因为小姐替自己撩发，更是因为自己好久没看小姐这样开怀大笑了，这一年来，小姐眉间总是缭绕着些阴郁神色，哪怕是在说笑时，眉头也舒展不开，似乎是藏着心事。
小萃冲着小姐露出一个微笑，连带着八颗整齐牙齿，说道：“小姐，今日我们就早些回家，我给你做一桌好菜，冲冲晦气！”
何越芸看着小萃的圆苹果脸，打心眼里觉得对方是个天真善良的小妹，她犹记得自己前世在郑家受欺时，是小萃拼了命的护她。但自己去得早，也不知道小萃的后半生是如何度过的。不过，作为自己的陪嫁到郑家的丫鬟，应该也难得善终吧......
“小姐，你又不听我说话！”小萃撅了嘴。
何越芸回过神，脸上笑意更浓，说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今晚就住在铺里，就当是看店啦。”
小萃啊了一声：“那我留下来陪您！”
何越芸摇了摇头，又费尽口舌劝了对方半天，终于是将小萃给赶回了家。
目送着一步三回头的小萃离开，何越芸心中涌动着暖意，她想，这一世，一定要让小萃过一世简单，平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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