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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莲与鹰》 马甲流水线/著, 本章共2061字, 更新于: 2021-07-05 09:56

海浪从船头袭来,船身剧烈颠簸,柏霓思(Bernice)忍不住又吐了,她头昏眼花,脑子像装在碗里的布丁一样在颅骨里晃荡,稀里糊涂。

在床上晕晕沉沉地躺了一个礼拜,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海上航行,所以出了船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但是广袤的海洋和绚烂的夕阳着实开阔了她的心情。

谁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隐藏着一个暴君,狂躁的脾气说来就来,天的脸色一下变黑,狂风怂恿着海浪扫清海面上的障碍,海浪听从驱使,全身舞动,一波又一波,一波高过一波,天地之间,无垠的海上,她的船是如此渺小而脆弱。

桅杆断了,甲板破了,船舱进水了。幸好她上来了,否则已经是水下亡魂,不过现在也并没有好多少,船只沉没势不可逆,她要想办法自救。

断裂的桅杆滚到她脚下,连同破碎的帆布和绳索,她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割断绳子——她将自己和木头绑在一起,水蔓延上来,帆布沉下去,她抱着木头漂在水上。

海浪的精力旺盛得出奇,她在水中沉沉浮浮,累、困、冷……她睡了过去,也许是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躺在悬崖之下,绳子松了,木头不知漂到哪儿去了。

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主要在手臂上,手指被水泡的发皱发白,衣服已经半干,想必她在太阳下昏睡有一段时间了。

怀里的图纸已经不成样子,匕首还在靴子里,脖子上的项链也好好的,挂坠是一枚金币,正面刻着她的家族徽章,一朵并蒂莲花,反面是她的名字,Bernice。

这是她仅剩的财物。

她的家族,以寻宝为生,家族的每一个后代,无论男女,在十六岁生日之后,就要出海进行人生的第一次独自探险,去寻找一个流传了三百年的宝藏。

在海上,寻宝的少年们,要一个人面对大自然的凶险——比如突发的暴风雨,和来自人类的险恶——比如海盗,更多的是漫长的孤独——在空荡的海面上煎熬孤寂,以及最后,他们必须面对——普通人时常经历、对寻宝者尤其打击的——期望的落空。

他们要寻找的宝藏在哪里?每个人出发前都会这么问,然而他们得到的只有一幅手绘——孤岛之上一座灰暗森冷的哥特式城堡,每一个高耸的塔尖都像一声尖叫。

没有地图,没有方向,只有一句话:宝藏就在大海中的一个孤岛上,岛上有一座城堡,就是图上画的那样,发现城堡,你就发现了宝藏。

每个少年都踌躇满志地踏上自己的船。从出生起,家族就开始为他们准备这条船,在他们一周岁的时候,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帆船的模型,他们在地毯上爬行,最终抱住其中一个模型,这个模型,就是未来他们启航远行时那条船的雏形。

从他们选中模型开始,家族里最优秀的工匠便开始打造属于他们的船,船的样式虽然定局,但是里面的空间构造和装饰摆设还可以由他们自己决定。最后,当一切完工,他们的名字就是船名,船名用红色的防水油漆写在船身,船帆上绣着并蒂莲的族徽。

现在,柏霓思号已经葬身海底,尸骨无存。但是它尽忠职守直到最后一刻,用它仅剩的残躯将它的主人完好无缺地送到岸上。

如果它泉下有知,一定会喜极而泣。因为它将主人送到的这座岛屿上,有一座哥特式古堡,古堡的样子,与手绘上分毫不差。流传了三百年,从未有人发现的宝藏,家族的长辈几乎以为只是传说的宝藏,居然真的被它的主人发现了。

不过它的主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正在艰难地往悬崖上攀爬。攀岩是每个寻宝少年从会走路就开始的训练,然而柏霓思从来不擅于此道,每一次,她都是最后一个。其原因不是她的体力不行,她的臂力在同龄中是佼佼者,无论是耐力跑还是极速冲刺,她也总是第一。

真正的原因是她恐高。从九岁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克服,她想只要不往下看就行了,只要不往下,她就能冲上第一。可是她总是忍不住要看,一看就完了。

她还晕船。独航训练是从十二岁开始的,为了克服晕船,她自己设计了一个摇摆机械台,在训练开始前,她先上机械台让自己提前晕一个礼拜,达到一种即使在平地上也像在船上一样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悠的状态,这样到了训练的时候,她的状态就不至于太差。

但是真正的独航比训练要长得多,大海的波涛也远比训练场的水波反复无常,捉摸不定。她在以为自己已经适应的时候晕船了,又在以为自己晕船好了的时候沉船了。

她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要往下看,不要往下看……她还是看了,身体不受控制的一软,她差点摔下去,好在她反应快,紧紧抓住凸起的石块,膝盖的裤子擦破了,鞋子掉了一只,但人没掉下去。

她继续向上攀爬,往下看过一眼之后,她更加专注了,此处的悬崖虽抖,但是骨石嶙峋,有很多抓手,所以不算难爬。最后一步,她双手握住悬崖边沿,用引体向上的姿势,双手撑着,斜着抬起身体,左脚往上勾住平台,再把整个左腿往上抬,然后左半身撑在悬崖上,右半边身体往上用力一抬,整个人顺势翻滚一圈,滚进悬崖内侧。

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东西,她以为是石块或者草堆,结果是一双脚。脚上穿着白色的长袜,套在一双黑色的小高跟皮鞋里,长袜一直套到膝盖,膝盖上方,墨绿色的裙底里,是一条鲜红的内裤。好像一朵莲花。

“看够了吗?”

裙子里传出清冷的女声,哦不,是从裙子上方,裙子主人的嘴里发出清冷的女声。她这才反应过来,从地上坐起,裙子正好蹲下来,她们的头撞到一起。

她摸着头,看到对方的样貌,忍不住抽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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