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了缩身子，将独自一人前往的心思往后稍了稍。
这趟鬼事，单从脸尸普遍化这一点上就已经远超清渡村，这种程度下，我一有不慎，怕就不是死在鬼限的命格诅咒上这么简单了。
“还得从长计议。”
我握紧手中的透瓶，看向了远处的水中房屋。
这趟观察下来，起码可以证明，单从水面上看是无法得知所谓“穴”的踪迹的，但可以得知这里的水呈深绿。
还有那个半脸尸化的女子王奚……
她身上应该还有相关的秘密才是。
我没有多逗留，直接就往屋落处返回，现在的重点是要将这些事情告知六叔，而不是继续浪费在毫无头绪的点。
“也不知道六叔观察的那些脸尸化的人进程如何了。”
一路上我也再没看到其他人，很快就回到了屋落之间。
“半脸尸化已经几乎覆盖了整个区域，除了比较精壮的男子和本身接触鬼事较多的神婆和驱鬼师，几乎无人能幸免。”
六叔坐在藤木椅上，此时我刚与他汇合，就已经看到了他眼神的复杂之色。
“草船那边的水源，的确有尸毒，而且已经呈现深绿。”
我刚将手中的透瓶拿高，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瓶中的水竟然已经恢复成了正常水的透明。
“怎么可能？”
我惊讶之际，六叔伸手拿过透瓶，在上下摇晃无果之后，眯了眯眼。
“看来这脸尸的诡异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离奇不少。”
“先等过了今夜再说吧，虽然现在有很多出乎意料的地方，但万变不离其宗，脸尸的变化，或许能给我们带来突破点。”
六叔和我打了个招呼，带着水烟筒离开了房间。
和清渡村不一样，在那里我们一开始起码知道是落水鬼在闹事，因此驱鬼的过程也能循序渐进，最终可以顺着线找到始作俑者。
但这千山的鬼事繁琐之间一环套着一环，即便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养尸地和脸尸两大重点，但范围广泛，更不能细取。
我看了一眼房间内那半脸尸化的几名苗族人，略感歉意之下也退出了房间。
他们与那被封棺的男脸尸不一样，大多只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腐烂，意识都还清晰明确，但也正是这种场景，才让我心中更觉难堪。
我本就是因为鬼限而行的鬼事，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得不亲犯阴灵。
但无论是那位王奚女子的肺腑之言，还是这些被迫脸尸化的百姓，都让我心中突然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出了门，简略的将所见所闻和六叔说完之后，被那男人送往了一处房间。
也是在这里，我才知道他竟然也姓王，且从眉眼上看，他也的确与王奚有些许相似之处。
我没有深究，和六叔舟车劳顿了这么久，精神疲劳下甚至连思考都不利索，在安置妥当后，我们很快就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在睡意昏沉之中，我随着一阵稀疏的声响缓缓睁开了双眼。
墙上挂着的铜钟发着清脆的钟摆声，外面挂着的灯笼也正随风摩刮作响。
已经晚十二点了。
我看了一眼附近，发现六叔并不在床上。
我清醒之下直接出了房门，扶着阁楼上的木把往下望去。
距离脸尸化的凌晨两点如今只剩一两个小时，在睡前六叔曾说过，要是起床不见他，就直接去楼下广场。
眼下四周一片漆黑，在脸尸化之后，这里的环境也变得凄凉阴冷起来，而唯一传来明亮光源的方位，的确是广场的方向。
我带好包裹，离开了阁楼。
此刻的广场正燃放着一具火盆，周围除了六叔和王立叔之外，并无其他人影。
“要是想知道脸尸化的过程，不应该让未感染的人聚集在一起更好吗？”
我来到六叔身边，观察了一遍周围。
“在还不知道脸尸化的具体表现之前，将他们聚集只会让我们处于被动，且凌晨两点也不过是个大概，阴气的蔓延从夜十二点后就已经开始了。”
六叔言语间将几枚黄符丢入火盆中，在王立的戳动下很快便化为了几缕黄烟。
黄符封鬼一般在于阳气，这些黄烟消散的也正是阳气。
再多看了两眼火盆之后，我将视线转移到了正前方。
这个广场是由木支架起高的，现在我们离地面少说也有八九米，也正因此，我能隐约的看见远处那一片被房屋围着的水池。
在这里脸尸化的情况下，周围光亮稀疏，但那水池间却好像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就像是无数萤火虫立足在水面上。
“六叔，你看那边。”
我正想提醒身后的两人，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了一阵猛烈的破窗声。
夜黑风高的夜晚，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声音，让广场中的我们同时震了震。
而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火盆中的黄烟几乎是瞬间就被吹熄了去。
这本就是一股淡淡的冷风，但却在片刻加大了风势，火盆开始四处摇晃的同时，我甚至感觉到我的身体也在随风走。
“记夜，先压住火盆！”
六叔和王立叔脸色一变，四手同时压在了火盆延伸出来的木柄上。
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
随着这股阴风的激烈来袭，我刚代替六叔压住火盆，就立即连盆带人翻滚了出去。
“嘭！”
火盆随着碎屑直接砸破了支架的一处固定点，还没等我和王立叔站起，就听见支架上传来嘎吱嘎吱的摇晃声。
“忒娘的你这支架水糊的吧！被火盆这么撞一下就要倒？”
六叔手臂微张，显然是对着王立说的这句话。
“不是火盆的原因，你们看下面！”
我顺着王立指的地方看去，一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支架本就是挂靠在一旁的楼外，可以说是与木楼共连一体，但此刻这风力之下，连接着楼体那部分的木架已经完全脱离了原位。
“先别想这么多了！找地方先挂住。” 我赶紧跑到近楼那一侧，快速寻找着能支撑起一个成年男子的着力点。
虽然支架底下有水的缓冲，但从这种高度落下去，不死也得脱成皮！
“咔咔咔~”
风力虽然有减弱，但这支架破损的速度却是一环接着一环，每当一节断掉，我们都要经历一番失重的掉落。
我突然想到，当时那破窗声响起的下一秒，是有一个人影从房内部窜出来的。
而现在又正是脸尸化最高可能性的时段，难道……
“六叔，王立叔，可能现在已经有人被脸尸化……”
“轰~”
我话音未落，这支架就又陷了下去，我一个踉跄半跪在地，刚把头抬起的瞬间，就看到一道身影落在了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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