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摇了摇头,脸上略有几分不自然。
“乞灵山那单结束之后,我们分道扬镳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这次,不止是因为那通电话。”
六叔看了我一眼,把手搭在我肩上。
“记夜这孩子虽然涉世未深,但在鬼事上得天独到,心性和行为上也都达到了合格线,应该可以试试。”
阿嫲沉默了少许,但很快点了点头,“清渡村虽然有鬼王的咒三阴,但张龙和无论阴灵与尸体都已稳渡,没有怨念作为宿主,翻不起什么风浪。”
“咒三阴毕竟鬼咒,还是要除,但即便我们除不掉,他应该可以。”
六叔摇了摇头,嘴中这个他再次挂在了嘴边。
“他?”
我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一直没问,张龙和一事结束,阿嫲要留在村里再看看情况,将黑尸棍封回棺材之后,我和六叔动身先回了奈西村。
必备的行囊准备好后,在第二天天微亮,我就和六叔上了第一班前往湘西路段的大巴,六叔一路很少言语,我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也暂时放在了心里。
一路辗转下,我们在一处叫千山的山脚站牌落了地
“这里!”
等待了十来分钟,此时沿山的泥路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浑厚的男声,待我们循声望去之时,见一名头缠布帕,身穿对襟的男人正拉着牛车,朝我们招着手。
这里虽然处于山脚,一路牛车的晃荡下,男人简单的回答了我们的疑问。
“僵鬼怪事,一般都有我们这里的蛊王住持,但前几日前往养尸地后,他就和收灵的一样失去了音信,没有从那里出来。”
男人言语唏嘘,我和六叔对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养尸地不比平常地形,一般受阴气、光照、土壤等诸多影响才能成一方,且这只是养尸地形成的初步条件,不会对人造成任何实际上的伤害。
而一个苗疆蛊王,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突然消失?
“六叔?”
“有可能是错认,但宁可信其有,等我们看一眼就知道了。”
六叔凑在我耳边小声细语,而随后便有一股更大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出来。
早在半小时前我就听到一股隐隐约约的流水拍击声,眼下所及,这里的水流几乎分散于一处高约五米的水架之外。
“看水有什么用,看那边。”六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朝向不远处水面上的草船。
“看到那草船上的符号了么?那是苗疆蛊术的标志记号,别因为景色而忽略最重要的事情,景色虽好,有人气那才叫生源。”
我一时觉得这里的舒爽水汽逐渐变得阴凉,连带身子也打了几个抖擞。
那拉牛人在路上和我简单说过,这里因为鬼事而变得人气稀疏,屋落内诡异消失的除了蛊王,更有不少其他族人。
而他们,都是正宗的本地苗人
随着我们的在此地的深入,除了这里蜂鸣似繁杂的水声,我也终于是听到了些许其他的声音。
传出声音的,正是我们往苗屋去的方向。
“千西犯风水,龙乾犯鬼动,尸哉失灵。”
“峒阴,灵阴……”
我们在听到这个模糊的声音之后加快了步伐,不多时便已来到一座略显高耸的木屋外。
这木屋外墙贴着不少白纸符箓,还有四五个人跪坐在门槛外,嘴中念念有词。
我能看到里面围坐着一群人,更隐约望到有一名穿着寿衣服饰的中年男子在晃动着脖颈处挂着的一串黑色圆珠。
“这是在做什么?”六叔侧身看了一眼,试探性的问了那拉牛人一句。
“作法事,我们这里……”
男人刚一说话,那地下盘退坐着的几名男女突然睁开双眼。
目光所指,正是那拉牛人。
那男子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也不敢多话,只是多看了我们两眼。
“六叔,我们现在可进不去。”
鬼事活动一律不能扰乱,这是驱鬼的铁则,更何况还是在如此肃穆的情况下。
“盘腿坐,先看着。”
六叔拍了拍膝盖,随即正对着大门盘腿坐了下来。
这里的气氛古怪,但因为正处屋内大堂,因此只要在大门正中,也能很清楚的看到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是驱鬼人?”
我看着那摇晃脖颈黑珠的中年男子在诵念结束之后,正脸朝向大门,他也已经发现了我和六叔的来访。
“黑鸡!”
那人大声一喊,只见其身后一名身穿苗服的女子微微转身,露出了长裙底下的一笼黑鸡。
这个女子裙下的小腿上明显有着一道巨大的腐烂伤口,此刻刚打开裙摆,可以清晰可见那笼黑鸡正在蚕食这小腿中腐烂的黑肉。
这种拉扯之下,女子似乎完全没有痛的触感,只是任由这些黑鸡啄食小腿的腐肉。
“这是在以人饲鸡?”
鸡血对除灵去尸有着无与伦比的妙用,但一般正常饲养便是,哪里还有这种以人过渡的方式?
“苗族虽然习俗与我们有些许差异,但会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与这里的鬼事有关,先看着,不要多话。”
六叔表情平淡,只是简言提醒我几句。
此时那中年男子并没有让女子行动,一手将一只黑鸡提起之后,用手里的小刀迅速割开了鸡脖。
随着鸡血的流淌和几注激射,我看见那女子脸上瞬间布满了红色。
“除灵,除灵,除灵……”
此刻屋内左侧又传来了一阵声音,只见一名佝偻着腰,头戴银饰的奶奶从盘坐的状态下开始吟诵,而后整个屋内的声音开始以一传一。
“啊,啊~”
随着声音的起伏,那屋内一角,突然传出了一阵凄厉而难过的男声,我现在才发现,这屋子内居然还有我没注意到的角落。
“出来!”
那男子提着一身是血的黑鸡,对着男声发出的地方一阵大喊。
苗屋本就是负责祭奠的白房,此刻随着那凄厉的声音望去,先是三根白烛,而后才能看到那陈列着的三副棺材。
“砰,砰,砰!”
那凄厉的男声从其中一副棺材中传出,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凄惨。
而随着男声的惨烈,那小腿被腐肉包裹的女子神色似乎也变得微妙起来,有种隐忍中随时要炸开的感觉。
“出来!”
男人在屋内再次爆喊一声,一脚踏上棺材的范围,随即用沾满黑鸡血的手掌印在棺材头上。
“嘭~”棺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嘭~”男人再次将血手敲击了一下棺材。
我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背后甚至有一股隐隐的刺痛传来。
“不可以,不能再这样了。”
我心中想着,那棺材突然一阵剧烈的闷响,屋内坐着的人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但随之而来再一次的闷响之后,那棺材盖突然从下至上震起。
那男人一个踉跄,手里的黑鸡脱手之余,身体也半倒在屋内。
“神婆!”
屋内的人有些半身站起,我和六叔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眼下随着棺材内一阵灰烟传出,我能看到一个干瘦的男子身影站立在棺材之中。
“这,这僵尸成型啦!”
屋内第一个人传出了声音,我仔细看着那灰烟中的身影,而后屋内也开始逐渐骚乱起来。
“六叔,那还不是僵尸吧。”
我看着那干瘦的男子,微微吞咽了一口唾沫,灰烟逐渐消散之余,我分明看到这男子出人意料的形象。
说是僵尸,但他身形还是正常的瘦削男子身形,只是头部干瘦的可怕,眼窝深凹泛黑,更有了淡淡的紫色环绕脖颈,眼珠完全凸出眼眶,完全是非人类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头皮居然和那以身饲鸡的女子的小腿一样,完全是一块腐烂的肉碎,甚至他的更为严重,腐肉已经连接到了手臂处。
“这是脸尸?”
见那中年男子如今软倒在地面没有行动,六叔猛然站起。
“快,我们进去,这个脸尸尸毒已深,不能让他接触到其他人。”
六叔显然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脸尸毕竟与僵尸很是相似,要不是亲眼所见,一般很少人能凭感觉感觉出来。
“对了,还有那小腿腐肉的女子,她应该也是脸尸才对。”
脸尸毕竟只是代名词,只要是中了尸毒的人,要是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一般都会慢慢转变成脸尸。
也就是半身腐烂的僵尸。
屋内已经有人往外跑,我在人群中四处观望,忽是在那鸡笼旁发现了那女子。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脱身黑鸡笼,四周环伺之下,与我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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