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何止是破皮，简直硬生生将何米右臂上一块肉给剐了出来，我将死鸡挡住双眼，缩了缩脖子。
甭说是剐肉，我离村离的早，就是杀鸡怕都有不少障碍。
“也真亏何米忍得住没有大喊。”
我心中想着，一脚踏进了何家屋，这一踏不打紧，我这刚挡住剐肉这一幕，下一眼就看见阿嫲将何米剐下的血肉生生塞进了油瓶里。
我看着瓶中似乎还有微微跳动的皮肉，赶紧忍住肚子的反胃感，把死鸡就这么一放，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几人清理的清理，止血消伤的也没落下。
“别觉得恶心，有些事你总得经历。”
我一直觉得阿嫲虽然是驱鬼师，但也只是技巧得当，如今看来，能做这一行的人，胆量和恶心的阈值，倒是远超我的想象。
这血肉是为了模仿何米叔的气息，驱鬼这档子事现在肯定不能让他亲自出面，就单是天天鬼影鬼声就已经让他魂不守舍，若是亲临还不得魂飞魄散？
“后日就是张龙和头七，明日我准备些灵物，你全程跟进就是。”
阿嫲将死鸡的脖颈轻轻扭断，将死鸡血也装入了另一个油瓶中。
她也不多纠缠废话，回杨家的路上和我交代了几件事之后，就回了内屋。
张龙和头七那天张家也没敢做事，就是烧黄纸，渡白酒也只是心中表意，清渡村让张龙和给弄了个鬼渡村的名号，他们心中自然比谁都憋屈。
“清酒三两，白烛三根，黑狗血小樽……”
我清算了包裹，的确没有任何遗漏。
此时已近月起，这天倒是月明星稀，风轻云淡，我沉闷的吸了一口乡村的泥气，看见出了房门的阿嫲手里带着一把黄盈盈的油伞。
驱鬼师分家我是知道的，阿嫲出师清一，地域又处长江以南，属于青家。
而据阿嫲以及书中所说，除了青家，还有江北的白家，还有胡乱分化的散家。
青家驱鬼用的黄油纸伞，白家用的是荆骨铁皮，至于散家，那就不得而知了，多是些江湖上装疯卖傻的骗子，名门记载的也少。
想来张龙和的竖尸头七，也让阿嫲用出了真料子。
我倒是可以开开眼界。
和阿嫲前往埋尸地前还要穿过被村里遗弃的乱屋碎石，那片墓地正前方有一片人工形成的湖，是施工遗弃的土坑，后来逐渐积了水，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湖。
在穿过碎石堆之后，前方豁然开朗，因为是横穿的原因，我们距离目的地并不远，而此时一踏入埋尸地的瞬间，我一脚就陷入了这散土之中。
“我去，这泥怎么这么松软？”
我一惊之下连忙想将双脚抬出，但泥土像是抓牢了我，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我还能看到不少蜈蚣在窜动。
这些蜈蚣粗的有我中指粗，再不济的也有小尾指粗细，与一般的蜈蚣不同，这种蜈蚣前端深青，尾端则鲜红无比。
我在紧张之下一脚捞了起来，看向了一旁神色严肃的阿嫲。
“这是尸蚣，但居然能长成这般粗细……”
“尸蚣？”
“尸蚣蚕食腐尸，以尸体为居，这里作为清渡白渡两村的埋尸地，有也不出奇，只是这里的尸蚣，长得实在大了些。”
或许是水汽充分，这里虽然荒凉之极，但这尸蚣倒是随处可见，我裹紧了身体的衣服，将长裤放下了几寸，完全掩盖了裸露的脚踝。
山脚下的泥土虽然松软，但进了山后倒是好了不少，村里人一般习惯山墓，因此埋人也多在山腰立坟。
我们沿着弯曲窄小的山径行走，山中无风，但阴恻恻的让人极其难受，若不是阿嫲带路，我怕神经都得直接绷断了去。
“阿嫲，张龙和的墓地方位，你有问过他家人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观察着四周的同时询问道。
这里的坟墓摆式几乎一模一样，甚至白事纸的叠纸层数都无太大变化，这种黑天夜里，阿嫲怎么能分清张龙和的地域？
“不需要问，头七回魂，说的其实不是一般人。”
“正常死亡的人，又哪里还需要还魂？”
此刻风吹着身边的黄楝，发出阵阵沙沙声，阿嫲走走停停，从包裹中取出了听神香。
“但凡需要还魂的，只有世间有事残留，放不下心事的残念鬼。”
阿嫲说着，用火机点燃了听神香。
“嚓~”
这昏暗无声的山腰中，这摩擦火石的声音似乎被无限的放大，我看见那幽幽烟气缭绕，更是在意起了周围的变化。
听神烟逐渐弥漫开来，很快便完全笼罩住我和阿嫲。
与当初听张龙和的哀求声不同，这次，我能听到稀稀疏疏的怪音，有像被噎住发出的挤压声，也有像被隔开皮肉的滋裂声。
我汗毛直立，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这是张龙和的鬼音，跟着它所指引的行走便是。”
阿嫲挥了挥手，打散了聚合的听神烟，开始往声音出现的方位行走。
行走的距离不近不远，在翻过几个小山头之后，很快我们就在声音的指引下来到了一个呈圆形围拢的墓池。
池中零散有几张白事纸散落，没有烛火，也没有震灵土围阵。
清渡村在白渡村的影响下，走的是青家驱鬼的路子，在围墓中会加上乘气的风水。
葬者乘风，也就是要处于上风口，这样会有生气源源不断，也因此山脚下那片湖，使得是聚的功能，聚风拢水，为上佳。
我还没来得及认真观摩这池子的摆设，刚踏入墓池之中，脚底便又有了一种方才在山底的松软感。
还有轻微的破土声。
手电筒的照射下，可以看到数条硕大的尸蚣，不仅如此，这些尸蚣全身流着干涸的白浆，肥硕得夸张的虫身在不断扭动。
满测下来，已经有两根手指般粗。
我直接跳回了墓池之上，唾沫疯狂分泌之时，头皮一阵发麻。
阿嫲也不含糊，黄油纸伞往下一戳，将一条扭动的尸蚣直接扬了起来。月光的照耀下，我能清晰的看到这尸蚣的具体模样。
“记夜，拿刀来。”
阿嫲手一伸，也不多话，油伞一杵，将尸蚣就往地下这么一戳。
在接过刀后，阿嫲直接先用刀背把尸蚣摇晃的头捻了个稀碎，而后自上而下，用刀在尸蚣的身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微眯双眼，在看到那物体脱落蚣身的同时头微微一侧，腹部那像被碾压的剧烈呕吐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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