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两难的地步,暴龙哥的江湖人气质开始瓦解了。
他看向被人举起的张来福,看向跪在地上颤栗不止的手足弟兄,又扭头看向重伤吐血的林妙岩,以及墙下昏厥的我和胖子。
那一刻,他的双手颤抖起来,他很想把黑口袋对准刘破奴,把这个难题的制造者打死,然而,他却做不到。
因为所有人都会因此而死。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面对刘破奴的再次提问,问他到底怎么选,他彻底慌了,时而埋头,时而想通一般抬起头来,然而每当他做出选择之时,他又想到了什么,再度陷入左右为难。
他已经满头大汗,法令纹不住的抖动,在汗水的冲洗下,他脸上的每个毛孔都清晰可见,眼神也在迅速变化。
在他的眼中,一时闪过很多种情绪。
亏欠、忏悔、无奈、焦虑、恐慌。
他快要被折磨疯了,颤抖着,再次看向手足兄弟,然后看向仍在昏迷中的胖子。
现在,张来福、林妙岩、我,已经被他排除在外,真正让他的两难的,是他的手足兄弟,还有胖子。
那一刻,他的记忆突然回到十年前,那个男人推门走进大雨,对一脸不舍的他说道:
“我这一趟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只想拜托你一件事。”
当时的自己叼着烟,穿着破洞的白背心,站在那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看着那人的背影怔怔入神:
“拜托什么?”
那人走进大雨,走向那艘雨中停泊的大纸船:
“照顾好我的徒弟。”
画面一闪,暴龙哥又想起这些年和兄弟们的相处:
“哥,以后有什么事,一声吩咐,赴汤蹈火!”
“哥,没事,我去顶。”
“哥,我的父母...”
“哥!这辈子能跟着你,是我的荣幸!”
回忆停顿,暴龙哥突然泪如泉涌,颤抖着,恐惧着,大汗淋漓。
刘破奴见他迟迟不下决定,竖起一根手指: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柴闻逊任你处置,我会杀了所有人,一。”
暴龙哥心脏猛地一抖,只感觉周身气力都在退减,乏力感涌上心头。
他驰骋江湖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两难境地。
这或许就是江湖人的报应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两难?
“二!”
暴龙哥再次看向手足兄弟们,看他们都在哭泣,就觉得心下一颤。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哪怕刀山火海,哪怕九死一生。
只因从一开始,他们就把命交给了自己,而现在,他们希望自己做出选择,让他们活下去。
他们想活下去!
暴龙哥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再次看向胖子,看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根本不知是死是活。
胖子已经死了吗?
要这样欺骗自己吗!?
在场所有人都在悄然的恐惧着,颤抖着,柴闻逊如此,林妙岩如此,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全都系于暴龙哥一人身上。
生死勾牒就在他手上,他要谁死,谁就会死,殊不知,手持勾牒也是一种极致痛苦。
刘破奴已经失去了耐心,竖起第三根手指:
“三...”
当三字还拖着尾音之际,暴龙哥双眼一闭,挤出两行热泪,黑口袋离开柴闻逊的太阳穴,就要指出他的选择。
那一刻,柴闻逊大喜,刘破奴也露出戏谑神色。
然而就在暴龙哥即将选择之际,只听一声暴喝从侧面响起:
“我选你姥姥!!!”
所有人都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随即扭转目光,朝声源看去。
刘破奴同样挪眼看向声源,然而刚一转面,只见如山峰般磅礴的拳头迎面而来,一拳将他鼻梁砸进脸去,然后将他整个人抡飞了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
都不自觉的看向墙边,墙下,胖子颤巍巍的扶着墙,背靠着墙面大口喘息着,而在他的巴掌上,留着一排带血的齿印!
面对所有人投来的惊诧目光,胖子突然提气,爆发出震荡九霄的大喊:
“陈梦玄!!!杀光他们!!!”
嗡!!!
一股激浪在协会众人跟前炸开,罗庚展开的瞬间,有庞然山影重重碾下!
“地藏!麒麟搬山!!!”
山影碾压之下,协会三十几号人全被压在地上!
本以为只是压制,然而,那剧烈的重压仿佛无休无止,压住他们的后背,将他们碾入地底!
刹那之间,大地沉降,血肉横飞!!!
三十多号风水大咖当即殒命,惨叫声此起彼伏之际,张来福等二十来人立马挣开束缚,朝暴龙哥那边躲去。
那一刻,张来福仓惶间瞪大双眼,避之不及。
暴龙哥被柴闻逊一掌拍退,虽是口喷鲜血,却是看着那片巨型山影,目瞪口呆。
林妙岩花容失措,对眼前一幕不敢相信,而当大地尘土弥漫过来之际,五大理事同时撤开对林妙岩的压制,仿佛尘土之中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促使他们连连后退。
而在百米摩天轮之上,一直作壁上观的徐兰术同样瞪大眼睛,却是笑出声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说着,他看向百米之下的胖子,喜上眉梢:
“是你干的!?”
顷刻之间灰烟散尽,在三十多具协会大咖的尸首边上,我大口喘息着,伴随着喘息,身上的大包开始消退,数十只蜗牛虫自我体内拔出脑袋,掉在地上,然后仓惶逃走。
当蜗牛虫离体的瞬间,我的气力恢复了。
此刻,看向将我包围的七个老人,我笑了:
“不是要抓我去见丁圣吗?来试试?”
看我忽然发笑,刘破奴、柴闻逊以及五大理事都面面相觑,随即摆开架势,朝我冲杀过来!
这七个老头都是极强的高手,刘破奴乃是协会会长,柴闻逊乃是蜃楼楼主,外加五大理事,其整体实力可以跻身桂地强者前十位!
此刻我面对他们的攻势分毫不乱,气力恢复之后,我只感觉身体的强度增加了五倍不止。
大概是这一路死战换来的提升,又大概是喝了胖子的血,总而言之,此刻的我,根本不惧眼前这七个老头儿!
此刻,一位理事朝我冲来,从手中亮出一枚种子,就要按上我的眉心,我大喜,正愁没有杀人的东西,想着,一把扭断他的胳膊,将他一脚踹飞出去,同时摘下他手里的种子。
种子入手之际,又一名理事冲到我跟前,双手如火莲绽放般,就要托我的下巴,同时嘴里大喊大叫:
“陈梦玄!去死!”
我见他嘴张得这么大,就将种子塞入他嘴里,然后一脚将他踹飞,同时高举单臂,轰然撼地:
“树藏,大揠苗!!!”
那名理事在倒飞出去的同时,身体骤然开裂,从胸膛和肩膀同时长出两棵大树。
这两棵树的生长速度极快,顷刻之间就将他挤压在中间,伴随继续生长,他整个人被卷进树缝,被两棵大树硬生生压死。
原以为只有一棵树,没想到是个多胚种,被树绞死,也算这人倒霉。
这时,我忽然想起这五大理事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刚才被我抢走种子的那位,便是木属持有者,而被大树绞死的那位,则是火属持有者。
想着,我冲到两棵倒塌的大树边上,把手往上面一按:
“树藏,嫁接手。”
话音一落,从树缝之中弥漫出一股火属气运,顺着树身流到我手上,融入掌心。
火属气运融入之后,我只感觉体内有一双眼睛睁了开来,嘿嘿的笑了两声之后,本以为它要觉醒而出,不料却是将火属气运吞噬一空后,又闭眼沉睡下去。
就在这时,柴闻逊突然从我身后杀来,我掰下一根树枝,将那半人高的树枝杵在地上:
“树藏,木仙引剑!”
手中树枝顿时爆开无数木屑,顷刻之间化为一柄锋锐木剑。
我单手提剑,照着柴闻逊的胸膛一剑递出。
刹那间大风突起,树叶婆娑,一剑之下,柴闻逊瞪大了双眼,只见木剑之后似有千百厉鬼,继而被一剑刺中胸膛,被我钉在地上。
我拔出满是鲜血的木剑,只见柴闻逊的鲜血瞬间被木剑吸食,倏尔之间,木剑变得更为锋锐!释放出庞然鬼气,荡开十米方圆!
我一脚将柴闻逊踩住,同时看向树荫外面的刘破奴和四大理事,笑道:
“阴木在手,百鬼加身,别急,马上就送你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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