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看着眼前的芦苇荡,我陷入了恐慌。
又是这片芦苇荡。
我和爷爷就是在这里碰到那只怪物的。
和水泊相距一百米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起了抵触,不想靠它太近。
这片芦苇荡是村子通镇上的唯一水路,平日里有不少船只在这里摆渡。
我来的不是时候,大概所有船都去了镇上,显得岸边十分空荡。
我忙问手里的狈:
“你确定他到这里来了?”
狈点了点头,继续用鼻子给我指路。
所指方向是镇上,很明显,那道士坐最后一班船回镇上了。
我有点不甘心,爷爷的下落问不到了,林家和我退婚,导致我进不了地下室。
不过我还有一线希望,那就是先去沈家提亲。
沈家都去了省城生活,就留下年过花甲的沈大耳在村里当空巢老人。
不是沈大耳不愿和家人团聚,只因舍不下扎纸铺。
这说明他是个念旧的人,还不喜欢钱,应该不会跟我要一百万。
想着,我决定去趟沈家扎纸铺。
然而还不等我走出多远,就听见芦苇荡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心下一震,忙回头,朝芦苇荡跑去。
当我来到岸边时,看到那一幕让我脚趾一紧。
只见一个胖子在水里扑腾着,呛着水,明显是失足跌落。
我忙从岸边捡起撑船的竹竿,朝他递了过去:
“喂!别扑腾了,快拉住竿子!”
那胖子听见我的声音,头也不回的抓住竹竿,喊了一声:
“快拉我上去!”
我忙用力拽竹竿,把他拉到了岸边。
然而他是屁股着陆的,背对着我,一双腿仍在水里踢踏着。
此刻反倒不像扑腾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踢开。
好像有股力量抓着他的腿,正把他往水里拽。
我愣了一下,举起竹竿就往他身前乱抽,却只溅起污泥,糊了他一脸。
“你可别帮倒忙了!”
他杀猪般的叫着,然后抬起手来,对着水面竖起了中指...
他在挑衅水里的东西。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胖子穿着一身道袍。
不过和刚才那个做凶局的道士不同,他的道袍是灰色的。
并且,他竖起的中指和普遍的国际手势不同,中指左右的两根手指搭在中指上,形成一种很怪的挑衅手法。
“雷部老爷来助我!”
他大喊一声,却只有两片叶子被风吹过,有点尴尬。
见不起效果,胖子再竖中指:
“雷部老爷来助我!”
还是没效果。
我感觉很尴尬,现在才知道他所竖起的中指,其实是道教的灵官指诀,是用来驱鬼的,于是朝他喊道:
“我说胖子,你这灵官指没毛病,但你得念咒啊!没有口诀为信,人家能当你是自己人?”
胖子显然是个半桶水,怒吼一声,从兜里抓出一把被水糊掉的符咒,胡乱往前一撒:
“破!”
这个破字很没底气,甚至破音。
不过伴随符咒撒出去,他突然挣脱了束缚,忙扑爬着来到离水十米的岸边,喘起了粗气。
等歇够了气,他朝我投来感激的眼神:
“谢了啊,兄弟。”
我摆手:
“看你一身都湿透了,跟我回去吧,我找几件衣服给你换上,这河水太冷,带在身上容易生病。”
不料他忙摇头:
“不用了,这河水不冷,还挺暖和。”
我就笑他,然后走到河边,伸手探了探水温,就在这时,胖子突然喊道:
“别过去!水下有脏东西!”
我忙缩回手,撤退到岸上,一脸的疑惑。
如胖子所说,这水的确很温和。
可是,这条河是山泉水,就算最热的三伏天也依然刺骨,今天怎么变得如此温和?
并且...
很快我就注意到,现在是傍晚,月亮还没出来,按道理说,现在应该是涨潮阶段,但眼前河水非但不涨,反而有退的明显趋势。
正当我感到诧异时,胖道士说话了:
“兄弟,来抽支烟。”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真龙,递给我一支,又顺手送来火机,双手捧火,是由心的致谢。
我会抽烟,但平时不抽,当初学这玩意只是为了装狠,那样的话,那帮混混就不敢霸凌我了。
见他这么恭敬,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点燃了烟,巴了起来:
“道长这是要去哪?”
胖子把打湿的烟一根根丢掉,最后给自己选了一支干的,一边点火一边说:
“兄弟知道刘大仲住哪吗?”
我一愣,刘大仲,不就是刚才被埋进竹林的那个老头儿吗?
正要说话,忽有大风吹起,将远处一片乌云带到村子上方,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我忙点头:
“知道啊,你也是给他家做法事的?”
听我这话,胖子露出愕然神情:
“也?为什么是也?”
说着,他突然醍醐灌顶一般,一把丢了烟蒂,骂道:
“踏马的,被那老王八捷足先登了!”
说完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也不管我是否愿意,焦急道:
“兄弟,快带我去刘家,去晚了就糟了!”
......
却说村里,一栋两层砖瓦房下,两道黑影躲着暴雨。
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身材笔挺,正是冯在远:
“找到那两本书了吗?”
另一位是个佝偻老者,穿着一件缺条袖管的道袍:
“翻了个遍,没找着。其实我早跟你说过,就算你拿到那两本书,也绝对看不懂,何必费工夫?”
冯在远冷笑一声:
“你能看懂,我也能,难道我比你差?”
老道士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金主,当然不比我差,我能看懂那两本书,只因我体内有病,你却没有。”
冯在远望着大雨,神色淡然,换了个话题:
“让你在村里布的局,都弄好了吗?”
道袍老者轻轻点头:
“我比你手快,早就办妥了,倒是你,左辅宝地找到了吗?”
冯在远摇头。
老道士又问:
“右弼宝地呢?”
冯在远再次摇头。
老道士失声笑道:
“那贪狼局找到了吗?”
这一次,冯在远终于点了点头:
“找到了,就等着你今晚动手呢。”
说着,他嗤笑一声:
“我得提醒你,你只是个外人,拿钱办事,不该问的就别问。”
“明白了。”
老道士点点头,看向冯在远,眼神渐渐犀利:
“只是现在事情变复杂了,得加钱。”
冯在远一愣,皱起眉头,显然不悦:
“半道加价?你要坏规矩?”
老道士摇了摇头:
“我今天送葬的时候,碰到了大师兄的孙子,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布局,真是后生可畏,这样的小子,留着就是个祸患,要不要做掉?一口价,十万。”
冯在远嗤声一笑:
“那个废物也值十万?你这么喜欢替人包装,怎么不去做偶像经纪人?他于全局毫无轻重,你想杀就杀,我没钱给你。”
老道士苦笑:
“好,那小子只是个题外话。我刚才说了,事情变复杂了,灵官派的人在镇上四处搜捕,看样子打算跟我死磕到底了,总而言之一句话,得加钱。”
听到灵官派三个字,冯在远脸色一沉,右眼皮抽搐了几下:
“你做事太不小心了,早让你想办法甩掉他们,现在居然都跟到镇上来了,要是他们进了村,坏了少爷的好事,我要你...”
他想放狠话,但一见老道士突然拉长了脸,只得悻悻然叹气:
“你最好别让他们进村!”
老道士叹了口气:
“已经进村了。”
冯在远震怒:
“你!”
老道士摆了摆手:
“别担心,只来了一个,他连区区水鬼都打不过,来了也没用,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冯在远朝雨中走去:
“行了,我先回去,走之前再提醒你一句,现在别打我家少爷的主意,要是今晚这件事你办得漂亮,我自会向少爷引荐你。”
老道士双手拢袖,笑得十分妖邪:
“那你得提醒这位小少爷,今晚不要在村里过夜,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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