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是一个人扛着一座山,正艰难前行。
看我露出诧异表情,林二皮笑了笑:
“看懂了?”
我当然看懂了,只是不好发飙。
看我不说话,他又端起砚台,把墨汁全部倒进涮笔的清水中:
“这下懂了吧?”
我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吐血。
那画的意思很简单。
山在八卦之中对应艮字,人背着山行走,就是走山。
走字旁加个艮,就是退出的退字。
他只是不好明说,故而用画来点醒我,意思是娃娃亲不作数了,要退婚!
把墨汁倒进清水,意思就是我是乌黑,林妙岩是清白,暗示我让我识趣,不要让妙妙也背上不祥之人的骂名。
我气得不行,心想这摆明了就是过河拆桥,却不好发作。
因为爷爷已经不在我身边了,没有了依靠,我的反抗根本不起作用。
我看向林二皮,见他只顾着吃饭,俨然一副‘我们做事就是这样’的态度。
我气得都快脑溢血了,心里想着,爷爷帮你林家找到了左辅宝地,你们得了便宜立马翻脸不认人,这是什么拜把子交情?
“妙妙在哪?”
我知道这老头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于是想找当事人谈谈。
此刻,林二皮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责备:
“羔子,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奉献。”
我一愣,心说你这完全就是倒打一耙:
“我自私?我哪里自私了?”
林二皮放下碗筷,走到茶几前,把烟酒提了起来,交到我手中:
“如果你被敌人俘虏了,要你供出妙妙,你会就范么?要知道,就算你供出了妙妙,也是必死无疑,倒不如独自扛下一切,还能换取美名。”
听完这话,我顿时就炸了。
早知道你这么能诡辩,当初就该劝爷爷不帮你们,我真是哔了狗了!
林二皮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看向米铺外:
“羔子,稳婆把你出生时的怪相说开了,全村都知道了,当初碍于你爷爷在,她不敢说,这叫人走茶凉,是人之常情,你要适应。”
说着话,他还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
我强压怒火,淡然道:
“既然林爷爷是人云亦云的人,我也就实话实说吧,我爷爷早知道你会反水,所以在左辅宝地留了后手,这个后手只有我能破解,如果林爷爷打算悔婚,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我们拭目以待。”
说着,我直接转身,往米铺外面走。
身后传来林二皮的干笑声:
“羔子,你和你爷爷不同,你爷爷对人对事向来光明磊落,我和他打了五十年的交道,知道他从来不耍阴招,其实从这一点来看,你比你爷爷强,至少懂得耍诈。”
言下之意很明显,黄口小儿也想骗我?我吃定你了!
如林二皮所说,爷爷的确没留后手,我也的确在耍诈,此刻被他拆穿后,我真的生气了,不是气我被识破,而是气林二皮利用了我爷爷的善良。
林二皮也不怕火上浇油,讥讽道:
“羔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给林爷爷一百万彩礼,妙妙就跟着你,只是...你给的起吗?”
我已气得两眼发花,夺门而出,听见林二皮那志得意满的干笑,我就愈发恼火。
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林妙岩。
“咦,陈梦玄,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我不敢看她,埋着头,撒丫子跑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跑什么啊!站住!”
我跑过一条长街,拐进另一条街,见她没有追来,我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一阵鸣笛从我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
这是汽车的鸣笛!
我们这落后的小村子,居然来了一辆汽车?
我忙躲开,不料那辆车就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主驾上戴着苍蝇墨镜的男人对我喂了一声。
我朝车内看去,华贵的内饰让我顿感自卑。
主驾开车的男人长得五大三粗,两条花臂紧握方向盘,戴着一款表盘是绿色的手表,另一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黄花梨念珠。
虽然这车和这人的装饰都挺高档,但我并没怎么在意,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彪形大汉,突然发现他左腹部有微弱的黄光冒出。
这是人体五行之中的土气,对应着脾脏。
黄光微弱,意味着脾脏功能衰退,乃是贫血多病之兆。
并且,我看他两肩之上明火暗淡,看似刚健,实乃体虚。
再看面相,黄庭之中有紫气外泄,照得狭窄的印堂由紫转黑,显然命不久矣。
我指了指他手上的那串黄花梨念珠,正想对他说你天生土命,戴木易克,还是取下来为好。
然而话还在口中,他突然咧嘴一笑,指着那串念珠,笑道:
“没见过吧?想要吗?喊声爸爸。”
我一愣,这是把我当傻子在玩?
这话把副驾上那位衣冠楚楚的老者逗笑了,扶了扶金丝眼镜,对我揶揄一笑:
“小子,我家少爷有话和你说。”
我没管那个所谓的少爷,只盯着老者看。
他身负阳刚之气,五脏气络流转超然,两肩及头顶之火十分耀眼,三道丹田之中,以下丹田最为厚重。
泥丸生风,黄芽生水,竟在体内自成风水体系,自养气运。
这是个风水高手...
见我只顾发愣,那壮汉对我吹了个口哨:
“聋啦?我少爷...”
车后窗缓缓摇下,后排坐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年轻人,西装笔挺,双手合抱,翘着二郎腿,只把侧脸对着我:
“你就是陈梦玄?”
我点了点头。
他还是不拿正脸看我,冷漠的口气可以冻死人:
“说吧,多少钱你才能离开妙妙。”
我被问得一怔,随即笑道: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缺钱...还有妙妙她...”
“不缺钱?”
他斜眼瞟向我手里的烟酒:
“这么寒碜的聘礼,也拿得出手?”
我被掐住七寸,有些失语。
他轻轻咳了咳,用手巾捂着嘴,吐词却十分清晰:
“记住了,妙妙是我的未婚妻,你要是再打她的主意...”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窗外的远山摇了摇:
“这里到处都是山,很适合埋人。”
我一下就火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白酒瓶。
就在这时,那风水师笑出声来:
“想打架?我们打死你赔得起,你呢?年轻人,力能则进,否则退,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钱包,啪的一声丢在我胸坎上。
钱包滑落,他说道:
“拿了钱滚吧。”
说完,对那彪形大汉指了指前面的路,车子打火,绝尘而去。
我看着他们逍遥远去,只觉得无限的窝囊。
忙捡起地上的板砖,朝他们丢了过去,却是强弩之末,只看着那个长翅膀的B越来越远。
之后,我提着那袋可怜的烟酒,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
回想起林二皮那揶揄的眼神,还有富二代的恶臭话语,就觉得胸闷气短。
除非,有一百万彩礼...
可是爷爷给我留下的家当,拢共也就两千块钱,一百万,真是想都不敢想。
一晃神,我发现时间快到下午了。
村民们很快就要下田了,到时候看见我在街头乱逛,又会来打我。
我已经不想受委屈了,就想回家收拾包裹,然后去外地谋生。
然而正当我加快脚步之际,突然,一张纸钱落到我的脚下。
我忙抬头,只见一旁的小院铁门突然打开,一支送殡的队伍走了出来。
一个道士走在最前面,一手摇铃,一手撒纸钱,嘴里振振有词。
在他身后跟着举招魂幡的送葬人,另有吹唢呐,敲锣的老头儿跟在后面。
他们走在前端,后方跟着死者家属。
长子我认识,是当地出了名的二流子刘百顺,他抱着死者遗像,揉着眼泪。
次子刘也能捧着灵位,走在抬棺的八大金刚前面。
棺材一旁有个嚎丧的妇女,应该是死者的老婆。
我赶紧让路,就怕冲撞了白事。
为首的道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随即又看了我一眼,再之后,就带着队伍往小院后面走去。
就在这时,那个妇女朝我跑来,一把抢走了我手里的烟酒。
我当场就懵圈了。
正要去讨回,那妇女神神叨叨的念了起来:
“羔娃子好人哟,送来烟酒哟,好人哟,不得好报哟...”
我忙把她拉住。
她突然恶狠狠的瞪着我:
“干什么?不许抢!”
我也没心思抢烟酒了,就问她:
“这是要葬在哪里?”
她指向小院后面的那片竹林:
“那里。”
说完,跑回队伍,把烟酒分给了帮忙的人。
我没心思管这些,看了一眼小院的风水布局,又看向后方的那片竹林,下意识就感觉要出问题!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