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离开,崔成器也没多跟假发大叔逗闷子,他跟上我,和我一边聊着一边进了一家小饭店。
吃饭的过程中,崔成器给林慧发过几条信息,讯问她那边的情况。
林慧断断续续的回复着崔成器的信息,除了后怕,她那边倒没啥大事。
医生给她检查了一下,伤口不深,没伤筋没动骨的,只要调理得当,连疤都不会留下。
不过因为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伤的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医生给她打了一些预防针,破伤风狂犬病什么的,还给她挂了个配料不明的吊瓶。
林慧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所以直到我和崔成器吃完饭,林慧也没答应让丁允出去给她买饭,俩姑娘现在还在饿着肚子打吊瓶。
听到这消息,我一边感叹医院的外卖有这么难叫吗?一边冲殷勤起身的崔成器竖起了大拇指。
这大哥真可以,一听说俩姑娘到现在都还没吃饭,立刻就激动起来了,吵着嚷着要去送饭。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不成个瘦子,所以我俩简单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兵分两路,他去医院给姑娘们送饭,我回公司先跟王姐汇报一下这货的行踪,再认真工作一会儿,还有就是…等吴总。
惊鸿已经把林慧的事告诉了王姐,王姐很有可能马上就会告诉吴总,凭吴总的一贯作风,他要是知道公司有员工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回公司。
等吴总来了,我就可以当面跟他再聊聊岳哥的事情了。
目送崔成器离开饭店后,我才不紧不慢的给惊鸿发了条信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给她带回去。
也许是不喜欢面对吴总,所以崔成器抢先揽下了给姑娘们送饭的活儿,却忽略了还有个姑娘也没吃饭呢,而且是公司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我这么正直的人,惊鸿没吃午饭这种小事,我当然不会提醒崔成器。
信息里和惊鸿确定好她要吃什么,我吃完自己的午饭,买上她点的东西就回了公司。
穿过大厦前厅时,我留意了一下快递柜,那个破损的柜门还在那里耷拉着,没人管,偶尔有人路过时也会扫两眼,但没人在意。
回到公司,趁着给惊鸿送饭,我和她闲聊了几句。
和我猜测的一样,惊鸿一把林慧的事情告诉王姐,王姐就立刻汇报给了吴总,吴总听完立刻说,他会尽快回公司亲自看看林慧。
只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到公司,吴总也没给个准信。
不说别的,单就吴总对我们员工身体健康的在乎程度而言,他确实算是个好老板,是那种可以让员工放心为公司卖命的好老板。
只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因为不想耽误惊鸿吃饭,所以和她聊了没几句我就回了自己工位,趴在桌上理着自己的心事。
不多时,马欢和刘杰出也吃完午饭回了公司。
不知道这俩货中午又给自己的事业做了什么全新规划,一进公司大门,就开始高谈阔论公司里各种办公家具的摆设问题,这个桌子不好那个椅子不对的,仿佛他俩当着吴总的面夸过无数次的这些家具,已经配不上他俩了。
看着他俩指点江山的猥琐劲儿,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晖仔。
这孩子中午没跟我们一起,也没跟这俩货一起,那他去哪儿了?
以往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中午大家都会一起吃饭,只要一起吃饭,我总是会留意一下晖仔在不在,因为我知道他的性格太内向,稍微一忽略他,他可能就会以为是我们故意不想带他。
按他的性格,他以为我们不想带他,他就不会跟我们一起。
只是一来今天我自己也心事重重的,脑子本就不太够用;二来让马欢刘杰出搅和的,中午从一开始人就不齐,所以我一时愣是没注意晖仔。
再加上林慧一出事我就彻底分了心,完全把晖仔抛在了脑后。
看马欢两口子这架势,他俩肯定没发现晖仔中午掉队了,惊鸿跟王姐刚才也没提,说明她俩也没注意,得,我楼上来一趟吧。
我刚走到门口,马欢就叫了我一声,问我干嘛去?
听得出来,这货也不是真关心我的行踪,只是想让我跟他汇报一下而已。
所以我一边咳嗽一边装聋作哑的离开了公司,理都没理他。
穿过消防通道来到楼上,一进楼道我就问道一股熟悉的泡面味儿,看来我猜的没错,晖仔和平时一样,只要一落单,就会躲在仓库吃泡面。
而且永远是同一种口味的泡面。
仓库门没关,我敲了敲门就直接推开走了进去,晖仔已经吃完午饭了,正在玩手机,桌上放着他刚吃完的泡面桶。
发现是我,晖仔有些惊喜的起身相迎,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不对劲,似乎岳哥的突然‘离职’并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不像小贾出事那次似的,搞得他整个人都默默变了态。
和晖仔随意的聊了几句我才明白,为什么和他不怎么亲近的小贾出事时,他会受那么大刺激,而相对和他亲近许多的岳哥出事,他却完全没受影响。
其实这都是崔成器的功劳。
崔成器去宿舍过夜那晚,趁机和晖仔聊了许多。
因为晖仔之前要砍我腿的事我也跟崔成器提起过,所以他很清楚晖仔的脾气秉性,为了以防晖仔再次抽风,所以那一夜他很有针对性的对晖仔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谈话治疗。
对于晖仔这种心思单纯的人,崔成器那真的是相当‘手拿把掐’,那晚没到天亮就说服了晖仔,让他坦然接受了岳哥的事…再不接受,估计崔成器永远不会让晖仔睡觉。
无论具体如何,经过崔成器一整晚的开导,晖仔对岳哥的离开都表现出了足够的淡然,没像小贾那次似的,往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联想。
至于他今天独自躲在楼上吃泡面,没跟大家集体行动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下楼时发现大家都已经不在了,这两天公司里又确实比较忙,他以为大家是为了工作在赶时间才没等他,他也就没多想,独自回了楼上。
搞明白晖仔这边的情况后,我顿时安心了不少,和他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回了楼下。
两个姑娘和崔成器都还没回来,吴总也没来,惊鸿和王姐在财务室忙碌着,马欢和刘杰出在大办公室亲亲我我你侬我侬着。
我给崔成器发信息问了下,他告诉我,林慧的吊瓶还在继续,至少个把钟头才能打完,打完后他们会按民警叔叔的要求,直接一起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之后再回公司。
到这时我才听明白,崔成器刚才那么激动的要给两个姑娘送饭,不是在献殷勤,他是料到会需要去派出所,他怕姑娘们吃亏,所以才跑去护驾的。
唉,好好的派出所,咋让崔成器描述的跟龙潭虎穴阿三国似的呢?好好的姑娘咋就能吃亏呢?
下午下班铃响起后,眼看崔成器还没出现,马欢拿腔拿调的一会儿让我给小崔打电话,催他来上班,一会儿又要跟吴总汇报新人对待工作的态度有多不负责。
眼看他精气神挺足,闲着也是闲着,我便鼓励他去先跟王姐汇报一下新人小崔的恶劣行为。
在听我很罕见的叫了两声“马哥”后,配合着刘杰出的奉承,马欢彻底迷失了自我,直起腰板挺起胸膛就进了财务室。
打小报告时要关门,是马欢的的习惯作风,所以看到他要关财务室的门时我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赶忙给惊鸿发了条信息,让她现在立刻马上出来。
惊鸿不明所以的来到我工位前,问我找她啥事?我说不急,你马上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王姐的怒吼隔着财务室的门板传进了我的耳朵里,惊鸿吓得一个激灵,赶忙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很坦诚的告诉她,马欢要去打崔成器和那两个姑娘的小报告,小报告的具体内容,丁允其实已经电话给王姐报备过了,只是马欢不知道。
而马欢打小报告的风格又一向喜欢添油加醋,有时几乎算是歪曲事实了,王姐肯定不会喜欢听。
所以从马欢决定进财务室的那一刻,就注定他要迎接王姐此刻的狂风暴雨。
听我说完,惊鸿古怪的笑了笑,我知道,她是猜出了马欢这次打小报告的动力是我给的,但她没说破,我也没说破。
在一旁盯着财务室犯傻发呆的刘杰出,显然啥也没看破。
其实我听得出来,王姐对马欢的训斥算不上多严厉,只比她平时说话的状态稍微大声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但相对我们正常人说话的方式而言,已经能算是声若洪钟,虎啸龙吟了。
于是当马欢从财务室灰头土脸的出来时,脚步都有些踉跄,不知道是被吼的脑缺氧了还是被吓的脑震荡了。
马欢出来了,王姐的神通也收了,惊鸿就回了财务室。
经过王姐的一番洗礼,马欢彻底蔫了,看那架势估计一下午都回不过来,搞不好还得给他叫个魂儿啥的才能行。
这倒也好,起码我能落个清净。
下午我刚忙了没多大会儿,吴总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公司。
看着只是和我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径直赶往财务室的吴总,我竟然感觉到了消失好久的那种紧张。
最早加入这家公司时,我和所有新员工一样,在见到老板时难免紧张。
但随着深入接触和了解,我了解了吴总的脾气秉性后,这种紧张感也渐渐消失了,而且再也没出现过…直到今天之前。
财务室的门再次被关上,里面响起一阵时大时小的说话声,不多时,吴总终于再次出现,冲着我远远的说道:“小赵,过来一下。”
说完,吴总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扭头看了一眼在发呆的马欢和刘杰出,他俩的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没掩饰好的嫉妒。
也许在他俩眼里,吴总现在最不该的就是和我单独聊天吧?
毕竟领导和员工单独聊天这事儿,在许多职场人的眼里就代表着‘青睐’,当单位的管理层有明显空缺时,这种青睐往往也就代表着提拔。
若换作平时,我可能还会逗逗他俩,但眼下我实在没这心思。
不过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起身朝吴总办公室走去时,我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给崔成器发了条信息:吴总来了,他叫我,我现在去他办公室。
收起手机,我推开小办公室门问道:“吴总,您找我?”
吴总指指他面前的椅子说了声“坐”,我一坐下,吴总就开门见山的说:“惊鸿说中午林慧出事时,你和小崔你们都在现场,还帮着处理了一下?你跟我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吧,林慧伤的怎么样?”
我看向吴总,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关切,于是我也没多卖关子,从林慧去拿快递开始讲了起来…
等我全说完,吴总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行,我知道了,后续的事情你们就不要管了,虽然拿快递是私事,但既然发生在上班期间,那林慧的医药费我就会负责到底,小崔踢坏快递柜也不是什么大事,赔偿方面也交给我就行,你先去忙你的吧。”
“吴总…”我轻轻叫了一声。
吴总立刻一摆手说:“我知道,没关系,既然你们都是公司员工,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别那么客气,快忙你的去吧。”
第一次,我第一次觉得,吴总好像跟我印象里不太一样,而且他完全猜错了我要说什么。
我不是要感谢他,我一直很感谢他,但我表达感谢的方式是用实际行动,努力做好工作来回报他,不是停在口头上。
想了想,虽然觉得多少有点驳吴总的面子,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说:“不是,吴总,我是想问问您岳哥的事。”
“小岳?他怎么了?”吴总的回答显得相当意外。
既然已经开口了,我干脆直白的说:“中午时我问过民警,他们说岳哥的案子已经按自杀结案了,并且您和岳哥的家人都同意这结论,是这样吗?”
说完,我静静的看向吴总,吴总也静静的回看着我,只是他的眼神却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本来就存在于这双眼睛里,只是一直被掩饰的很好,还是在某一天某一刻,突然多出来的呢?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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