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器的话让我愣了许久，最终不由得长叹一声，也往椅子上一仰，抬头看着屋顶发起了呆。
是啊，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那明天呢？
如果晖仔真的会遭遇和小贾一样的命运，那他确实是该明天才会出事。
所以，提前一天把晖仔叫到公司历来，并没对凶手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到了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你说…咱现在报警…”
我试探着刚说到这儿，崔成器就直接打断我说：“那你打算跟民警怎么说？就说我们门口有鞋有搓澡巾有米饭，所以你们快来保护我们吧，我们这儿要出人命了…你猜民警会不会打你？”
崔成器这话多少有点戳心，但确实让我无法反驳。
是啊，要是报警的话，我特么都不知道该跟民警说什么。
“那咱只能靠自己了呗？”我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崔成器说：“眼下来看，晖仔的事跟小贾算同一起案件，那他的安危也属于我的职责范畴，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都该保他平安，所以…”
崔成器稍微一停顿，伸了个懒腰才继续说道：“先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面对明天。”
说完，崔成器便站起了身。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起码我俩在这儿傻坐着不会把办法‘坐’出来。
而且眼看时间确实不早，所以我也没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锁公司门，下楼。
穿过一楼大厅时，假发大叔还坐在那里，崔成器没心没肺的冲那大叔大声的挥手再见，仿佛跟人家很熟似的。
我依旧和平时一样，点头致意，点到为止。
离开黄金大厦，崔成器和平时一样，跟我告了个别就开上他的私家车扬长而去，一点都不担心这么晚回家的我会不会打不到车。
为了避免明天再被吴总认定睡眠不足把我赶回来，也为了不遇见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许后，所以我没多溜达，直接就近打了辆车。
回到家洗漱完毕，临睡觉前，思来想去我最终决定，不管晖仔明天会发生什么，反正关于他已经知道小贾死讯，并且还打算辞职这事儿，我得跟岳哥说声。
一来得劝住晖仔，别让他把小贾的死讯告诉公司里其他人；二来就是想办法让晖仔断了辞职的念头。
关于这两点，单靠我自己似乎都不太好办，还是跟岳哥商量着来吧，毕竟小贾的死岳哥也是知情的，应该能帮着出出主意。
只是这事儿该明天一早就尽快告诉岳哥呢，还是等明天过后，晖仔的危机彻底解除后再说呢？
胡思乱想间，我渐渐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后，我赶紧起床认真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还好，虽然昨晚睡得不多，但之前两三天睡得比较充足，眼睛里…只有一两根血丝，比被逼放假前强多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又点了两滴眼药水才出了门。
坐着公交车到达黄金大厦，我一路都在认真思考晖仔的事，直到一阵儿歌声传进耳朵里，才让我回过神。
收回思绪时，我已经到了大厦前的小广场。
旗袍祖孙和平时一样，正在玩跷跷板。
小姑娘坐在跷跷板的一边，怀里依旧抱着个布娃娃。
我环视四周，整个小广场只有我们三个人。
不知怎的，我莫名冒出一股冲动，我想看看那小妹妹怀里的布娃娃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我的某个同事，比如晖仔。
正好周围无人，我便缓缓朝这祖孙俩走了过去。
老太太继续专心的按着跷跷板，没发现我的到来，在我走了五六步时，那个小妹妹缓缓扭过头，把视线对准了我。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她仍旧在唱着嘹亮却同样空洞的儿歌。
我冲这小妹妹尽量友好的笑了笑，她没给我任何回应，该面无表情继续面无表情，该唱歌继续唱歌。
只是越靠近这小妹妹，我越感觉她唱歌的声音在逐渐变大。
不是距离越近声音越大那种变大，而是她在随着我的靠近，不断的提高着自己唱歌的音量。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她好像在排斥我的靠近。
冒出这种感觉时，我距离这小妹妹只有四五米的距离了。
眼看她唱歌的声音已经大到有些刺耳，我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就站在这里朝她怀里看了过去。
这距离已经能看清那个布娃娃了，可惜这布娃娃是背对着我的，看不到脸。
那个老奶奶她依旧保持原状，仿佛根本没发现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就没再靠前，站在原地仔细看向那个布娃娃。
和之前那个很像小贾的布娃娃相比，如果把这布娃娃比做真人的话…这应该是一个一米九以上的人。
而且它的身形比较壮，或者是胖，总之不瘦，但它的腿却很细，很长很细。
腿这么细…莫非是一种隐喻？其实这布娃娃在表达的意思是，这人的腿比正常人的腿弱小？
比如…腿上有残疾？像晖仔那样？
脑子里刚冒出这想法，身后忽然传来了崔成器的喊声：“赵锐！干嘛呢？”
说真的，虽然我的目的只是想看看那个布娃娃的模样，但这毕竟也勉强算是‘别有用心’，所以我多少有点心虚。
这种情形下被人在背后吼了这么一嗓子，差点把我魂儿都给吓飞了。
我憋着一口老血回头问道：“器哥，今儿怎么来这么早？家里没事儿了是吧？给你闲着了是吧？”
崔成器没听出我的阴阳怪气，他笑嘻嘻的朝我走了过来，我也朝他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近前，他才小声说：“早点来，好跟你商量一下晖仔的事嘛，你这干啥呢？惦记老太太还是盯上小妹妹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真龌龊，我是在看人家的布娃娃，你能不能正经点？”
崔成器傻笑两声，视线越过我看向那祖孙俩问道：“你看人家小孩子的玩具干啥？喜欢啊？喜欢跟叔叔说，叔叔给你买，别抢小朋友的哈。”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唉，咋跟你说呢，这小妹妹之前有个布娃娃，跟我那个同事小贾长的特别像，小贾突然出事后，这小妹妹就把布娃娃换了，我就是想看看她这新娃娃长什么样。”
说完，我又扭回头，朝小妹妹那边看了一眼。
“这画面…我怎么觉得有点怪？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崔成器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啊？”了一声，回头一看，只见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纠结，眉头皱的都快赶上现在已经不多见的沙皮狗了。
“器哥，你这什么表情，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什么了吗？”
我问完，又戳了戳崔成器明显走神的肩膀。
崔成器没接我的话，而是看着那祖孙俩冲我问道：“锐哥，你不觉得这幅场景很…很怪吗？”
我又扭头看了那祖孙俩一眼，转回头小声说：“你别这么说人家，我知道你想说啥，这祖孙俩看着确实挺赛博朋克的，但是你这么说人家也太不礼貌了吧？”
崔成器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幅场景好像不太合理啊，可是我又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不合理。”
忽然，小妹妹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歌声又开始嘹亮了起来，突然升高的音调吓了我一跳。
我再次扭头想看看这小妹妹是咋了，但还没把头完全扭过去，我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厅门口的另一个人，假发大叔。
假发大叔冷冷的看着我，那表情仿佛是在防贼，又仿佛这老太太是他媳妇，他嫌弃我离他媳妇太近了。
“行了，别看了，咱赶紧上去商量晖仔的事儿吧。”
假发大叔的模样让我有些反感，我不自觉的对崔成器说完后，看到崔成器还在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祖孙俩，于是便推了他一把，和他一起朝大厦前厅走去。
崔成器一步三回头的跟我一起走着，经过假发大叔身边时，我保持礼貌冲他点了下头，假发大叔忽然开口道：“那是李阿婆。”
“啊？”我一愣，站定脚步，顺着假发大叔的眼神示意看向跷跷板那边。
假发大叔继续说道：“年轻时也是远近有名的美人，可惜遭了横祸丢了腿，那之后性子就变了，要不是如此，现在本该是另一副场景的。”
我看向假发大叔，一时有些无语。
听他这语气措辞，好像那位李阿婆是他的后辈一样，可怎么看李阿婆也得七八十往上了，而这位假发大叔顶多也就五六十岁。
看来这大叔对谁都不太礼貌啊。
不过听他说的这么惋惜，我还是很配合的说道：“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是啊，年纪轻轻的就断了腿，确实可惜。”
假发大叔说完，我附和着嗯啊两声，没多说什么，和崔成器继续朝前厅里走去。
走进消防通道，我扭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崔成器，他还在皱眉深思。
我问道：“咋了器哥？想啥呢？”
崔成器咂咂嘴说：“我还是觉得，刚才好像有哪儿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别想了…”我说：“就是那祖孙俩的造型太别致了才让你有这种感觉的，没别的，我第一次见她俩时也有这种感觉，习惯就好了。”
“是吗？”
崔成器充满怀疑的问了一句。
我说：“是啊，你多看几眼就知道了，真的，我第一次见你时也浑身难受，这多看几次不是也习惯了嘛？正事要紧，说说晖仔吧，你有啥想法。”
“行，说正事儿…”
崔成器终于没再皱眉，跟我聊起了晖仔。
一边聊一边走，很快上到六楼后，崔成器很自然的边朝公司走边掏他的开锁神器。
但我却突然觉得不对劲，赶忙拉住他说：“大哥，你是用这玩意儿开锁开习惯了是吧？今儿大礼拜一的，大家可都得上班，你现在打开门，一会儿惊鸿来了咋解释啊？公司钥匙可在她那儿呢。”
“对啊…”崔成器也一愣，但当他把目光转向公司门口，他却咧嘴一笑说：“这不是惊鸿已经来了嘛？惊鸿！”
大喊一声，崔成器收起他的神器，朝公司正门走了过去，我朝那边一看，公司门竟然没锁。
不愧是惊鸿，真敬业，来的真早。
为了避免惊鸿遭遇不法分子的骚扰，我赶忙加速跟了上去。
谁知我和崔成器一起进入公司却发现，比我俩来的还早的不是惊鸿，而是岳哥。
“岳哥，你今天咋来这么早？公司钥匙在你那儿？”
看到是岳哥，我便冲他打了个招呼。
坐在自己工位上的岳哥扭头看向我和崔成器说：“是啊，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早早就醒了，在宿舍也没事干，我就提前问惊鸿要来了钥匙，干脆早点来公司。”
听到岳哥的话，我开玩笑道：“啊？您也睡眠不足啊？那可别给吴总看见，嘿嘿。”
岳哥也笑着说：“不会，我倒是没睡眠不足，精神还挺好，眼睛也没血丝，估计是因为天热才睡不着吧？以前在部队时就这样，你俩咋来这么早？锐子，你休息过来了？”
我说：“我本来也没累着，都是吴总太溺爱咱了，嘿嘿…”
一边和岳哥打着哈哈，我一边和崔成器坐到了我工位上。
又和岳哥闲聊几句，我便和崔成器开始小声商量起了晖仔的事。
按崔成器的想法，当时小贾出事前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他的那些种种不正常。
那如果晖仔会在今天出事的话，大概率也会提前表露出一些痕迹。
所以崔成器认为，我今天应该多找借口时不时上楼上仓库看看晖仔，看看他还有哪里不正常。
而我比较在意的却是，该不该抓紧告诉岳哥，晖仔已经知道小贾死讯的事。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崔成器，崔成器觉得，还是改天再说比较好，今天已经够乱的了，没必要让今天变得更乱。
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就决定听他的，先过完今天再说。
正事商量完，我就准备先忙一会儿工作，一整理资料才发现，这三天我的工作内容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看来崔成器在工作方面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看到这情景，我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哎，器哥，那今天啥活儿都我干了，你干啥啊？”
崔成器老神在在的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支笔，又用另一只手一上一下的摆弄着笔的一端说：“我得仔细想想…李阿婆祖孙俩到底是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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