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仔和小姜的身高差不多,反正都比我高不少,但两个人的体型却相差挺大。
相对于晖仔的高大魁梧来说,小姜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了。
可是在面对小姜时,体型上的优势似乎并没给晖仔带来任何好处,小姜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竟然就把晖仔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这一幕却有些费解,不是费解小姜那股能吓到晖仔的气场…毕竟晖仔太过老实,想吓唬他并不难。
我是想不通小姜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在此刻出现在这里,也听不懂他刚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眼看他好像对晖仔没多少善意,我趁着晖仔后退拉开的距离,两步站到他俩中间,把晖仔挡到身后,冲小姜问道:“姜总,干嘛呢这是?别吓唬我们家晖仔,什么命不命的说的这么吓人,那啥,您老人家来多久了?从哪段儿开始看的?”
小姜收回和晖仔平视的目光,稍微低头看向我,用和平时一样的云淡风轻冲我说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在楼下听见你大喊大叫的,挺热闹,就上来看看。”
额…想到刚才的失态,我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说:“嗐,情之所至难免有感而发,我也没想到我嗓子这么好…话说你咋进来的啊?刚才我怎么推都推不开这门。”
小姜说:“我在外面,一推就开了,你在里面,想开门得拉,不能推。”
我微微张嘴,越发尴尬的竖起大拇指夸道:“我咋就没想到呢?您可太聪明了,要不怎么您是老板呢。”
小姜淡淡一笑,没理我浮夸的马屁,他再次看向晖仔问道:“小老弟,你刚才为什么说,你们公司的人都会死?”
我也看向晖仔,发现他又恢复了一贯的老实温顺…不,从眼神来看,他好像比平时还要怯懦一些。
面对陌生人小姜的问话,晖仔没接话,而是像小孩子遇到类似情景时一样,略带求助意味的把视线投向了我。
我明白晖仔这眼神的意思,也早就习惯了他的性格。
何况我对晖仔刚才的话也有些好奇,所以便鼓励道:“没事晖仔,有啥说啥,这位不是外人,对了,还没给你俩做过介绍呢,来,小姜,这是我们家晖仔,别看人长的很有海王潜质,但绝对是个好孩子;晖仔,这位就是隔壁爱心家政的老板姜总,你不是很喜欢那两条鲨鱼嘛?那就是这位姜总养的,姜总问啥你就说啥,聊好了,改天咱近距离赏鱼去。”
小姜对我的介绍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晖仔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冲小姜打招呼道:“姜总好…”
小姜也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盯着晖仔。
我也看向晖仔,示意他该说就说,别客气。
终于,晖仔怯生生的开了口:“这栋楼的风水…是必死局,所以住进来的人,都会死。”
听到这答案,小姜哑然几秒,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就因为什么风水,你就觉得这楼里的人都会死?你知道这楼里一共多少住户吗?”
晖仔摇摇头说:“不是所有人,是…是只有六楼的人会死。”
小姜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晖仔答道:“风水局,不会杀光所有局中人,只会针对位于局中死门的人…六楼,就是黄金大厦的其中一个死门,所以只有六楼的人会死,六楼现在只有我们一家公司,我…”
“好了好了…”
晖仔越说越玄乎,小姜跟我们公司里的大多数同事一样,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他打断晖仔说:“这些东西,就风水局什么的,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晖仔有些支吾的说:“我…我就是知道…”
小姜又问道:“不会是从那些没营养的网络小说里看来的吧?”
这次小姜说完,晖仔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人戳穿秘密后的那种窘迫。
但晖仔却没认可小姜的话,只开口说道:“不…不是。”
“唉…”
小姜叹了口气说:“别瞎想了…就算你们会死,也不会是因为风水什么的,都什么年代了,别这么迷信。”
小姜这话虽然否定了晖仔关于风水的猜测,但好像并没否认我们都会死的说法,他这话不禁让我冒出一股挺奇怪的感觉。
我问道:“你这话啥意思?我们公司里的人真的都会死。”
小姜坦然的说:“是啊…人嘛,早晚都会死,活的再久,也终究该有死的一天,对吧?”
靠,原来他那话是这意思,我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合着这大哥刚刚是在讲哲学啊。
“好了,这里没我事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小姜别有深意的看了晖仔一眼,扭头便要走。
我已经习惯了小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所以看到他这么利索的要走,我丝毫没觉得不适应。
但我突然想到了还藏在这楼里的崔成器,准确的说,是想到了崔成器监控吴总时的那副画面。
崔成器本来就说过,想找小姜帮忙看看吴总办公室那幅画的真假,毕竟小姜认识专业鉴定师嘛。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能撞着他本来也挺难得,眼看晖仔这边已经没事了,所以我索性冲小姜喊道:“姜总留步!小弟有一事相求。”
小姜站定脚步,回头表情古怪的看向我,没说话。
我几步上前小声说道:“是这样,姜总,您不是认识个古董鉴定师嘛?我这儿有一幅画,看着像古董又不太像,您帮着给掌掌眼呗?”
小姜很难得的犹豫了几秒,眼珠转动几下,这才忽然冲晖仔说:“你自己在这儿冷静一会儿,我和赵锐聊点事。”
“哎?干嘛把我家晖仔单独留下?你…”
我刚想反驳小姜,但话说了一半却又觉得,小姜这么做是对的。
关于那幅画的事,还有关于崔成器在调查小贾那案子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让晖仔知道比较好。
只是把晖仔单独留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妥啊,毕竟他才刚抽完风。
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小姜又冲晖仔说:“你一个人人可以吧?刚才一念之差,你可能就把你锐哥的整个人生都毁掉了,你自己面壁思过一会儿,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等我跟你锐哥聊完,再来找你,行不行?”
晖仔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姜,最终点了点头。
小姜这才冲我点了下头,率先走出了仓库。
看着小姜走远,我冲晖仔说:“晖仔,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上来。”
晖仔答应一声,我立刻小跑着追了出去。
小姜腿长步子大,跟上他时,我俩已经到了消防通道。
“姜总您心可真大,把我家晖仔单独留在这儿没事吧?”
我多少有些不安的问了一句。
小姜说道:“你又不是没看到,这孩子就算钻了牛角尖,也只会伤害别人,不会伤害自己,没事的…你说的古画在哪儿?”
小姜问完,我说:“这也不算伤害啊…得,画就在我们公司,走吧。”
和小姜顺着消防通道来到六楼,刚走到公司门口我却傻眼了。
公司门是锁着的,钥匙也不在我这儿。
“那个…对了,姜总你等一下哈。”
我赶忙掏出手机打给了崔成器。
崔成器接的很快,但他似乎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环境里,接起电话我就听到他用特意压低的音量说:“啥事?”
我问道:“你在哪儿呢?赶紧来公司,有正事…带着你的开锁神器哈,器在人在,器不在你也不用来了。”
挂断电话,我扭头冲小姜说:“等会儿哈,我一同事能开门,你见过他,上次我俩一起去你公司来着,你…你看啥呢?”
我顺着小姜的视线看向走廊墙角的监控,又有些不解的把视线转回来看向了小姜。
小姜收回视线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你们公司了…所以,你说的古画在你们公司里?”
我点点头说:“嗯,其实我倒是没觉得那幅画有啥问题,但是我一哥们非说那画是真的,要是真的,我觉得不大可能;要不是真的,我又觉得有点说不通,可我毕竟不是专业的…”
想到吴总在面对那幅画时的模样,我一时也有些纠结。
“先看看再说吧。”
小姜说了一句,语气很平静。
聊起古画,我不由得又想起了上次他让鉴定师鉴定那枚古币的事,于是便问道:“对了姜总,您上次让鉴定师鉴定的那枚铜钱,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啊?听鉴定师那意思,那钱还挺特殊?”
小姜冲我笑了笑说:“没什么特殊的,是他们那行说话喜欢故弄玄虚而已。”
“故弄玄虚?”我有些不太相信的又问道:“那您是从哪儿得的那枚铜钱啊?”
小姜说道:“不是说过了嘛?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说完,小姜又笑了,看起来这答案根本不是实话,但小姜也没打算告诉我实话。
既然他不愿意说,我也不追问了,想了想,转移话题冲他问道:“姜总,上次你就跟我说,让我小心晖仔,你是早知道他会有今天这一出?你是咋知道的?”
说实话,关于这一点我真的挺好奇。
小姜很无所谓的回答道:“这孩子大概是老一个人呆着,太寂寞了,所以嘴不严,经常喜欢自言自语。我有一次经过楼上,碰巧听见他在自己嘀咕这事儿…所以就提醒你一下。”
“就这么简单?”
这答案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对于浑身充满神秘感的小姜来说,又似乎有些过于平淡了,平淡到和他的人设不符。
小姜却很坦然的说:“就这么简单,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偷偷给你家仓库装了隐蔽摄像头,天天用摄像头偷看你们仓库?我可没那么变态。”
“这怎么能叫变态呢?这顶多叫技术手段,你们这聊啥呢?哟,这不是姜总嘛?”
随着消防通道里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崔成器也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看到他,我开门见山的说:“别废话,赶紧开门,难得今天天气好姜总有空,让人家给咱鉴定鉴定那幅画。”
崔成器一愣,顿时有些兴奋的说:“哎呀妈呀,还有这好事儿?咋还直接上门服务了?这可太感谢了…”
说完,崔成器就掏出他的神器打开了公司门。
只是公司门刚一打开,崔成器忽然转过头,一脸纳闷的问道:“不是,姜总,我们是想说找您那个鉴定师朋友帮忙的,您…我不是说您不行啊,就是,这事儿是不是还是您的鉴定师朋友比较专业?”
小姜轻笑道:“我朋友不轻易出手的,我先看看,说不定我碰巧认识呢。”
眼看崔成器在质疑小姜,我插嘴道:“就是,你哪儿那么些废话?谁说咱姜总就不专业了?保洁咋就不能鉴宝了?看看能咋地?”
崔成器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说:“对对,您先看看的。”
说完,崔成器这才打开公司门。
我让到一旁,想让小姜先进,小姜却没着急,而是又目光深邃的看了墙角监控一眼,这才迈步进了我们公司。
“画在哪儿?”
一进公司,小姜就问了一句。
我打开办公室大灯,和崔成器一起,把小姜引到了吴总办公室。
打开小办公室的灯,我指着墙上那幅画说:“就这个。”
小姜走到那幅画近前,看向那幅画,我跟过去站到他身边,看了看画,又扭头看向小姜说:“那,其实我倒是没觉得这画有什么特别,只是我这位崔同事觉得,这画可能是真迹,是吧崔同事?”
崔成器说道:“啊,对,这画…反正我就觉得可能真是宋朝的那个谁画的,那个赵…赵啥来着?”
“赵佶。”
小姜淡淡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对,就这名字。”
崔成器连声应和着。
小姜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专心看画。
我想起吴总和惊鸿之前对这副画的描述,趁机卖弄道:“赵佶就是宋徽宗,大宋朝的一个皇上,听说除了不会当皇上外啥都会,算是个艺术家。”
“艺术家?”
小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幅画说:“虽然赵佶确实会写字画画,但是他那时毕竟是皇帝,身在其位不谋其政,艺术家这称呼,可有点抬举他了…一个玩物丧志的昏君而已,但世事弄人,这倒也不能全怪他,要怪,只能怪他那个更没用的哥哥…赵熙。”
说到这里,我看向小姜,发现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不同,他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玩世不恭的常规姿态,转而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还带着一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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