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伙子架着我，一个带路，另一个去挪他们的车。
手法熟练，配合默契。
没怎么绕道，他们就把我带进了一片写着‘拆迁区域，闲人免进’的废弃旧楼区。
我回味着刚才被这几位大哥认出身份后，车上那些乘客催我赶紧下车，别耽误他们赶路的‘热情’劲儿，心中冒出一份别样的心酸。
这年头，哪儿特么有好人啊。
“几位大哥，那上面写着闲人免进呢，咱进去是不是不合适？”
我问完，一个架着我的好汉骂道：“少特么废话，带你来这儿是为你好，在大街上挨打你特么不嫌丢人是吧？”
我说：“大哥真贴心，不过这地方挺脏的啊，不适合打人，弄您几位一身泥多不好？”
“打你就打你了，还用挑地方？再废话信不信现在就抽你？”
另一个好汉说完，还推了我一把。
算了，认栽吧，既然这些人是柚柚找来的，那不让他们揍我一顿出出气，估计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至于这些人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没问，因为我已经猜出来了。
昨晚陪岳哥喝酒时，岳哥借着酒意狠夸过小贾一阵。
这些话我实在不爱听，但又不好驳岳哥的面子，便很敷衍的配合着，时不时打量一下周边顾客来分散注意力。
刚才看到这四位好汉的一瞬间，我就发现，我见过这四位中的至少两位，当时这俩人也在那个饭店吃饭。
唉，难怪昨晚会被两度跟车，合着真是冲我来的。
只是弄明白他们的来意后，我却又有些想不通了。
既然是柚柚的人，那直接上我租住的房子里堵我就是了。
虽然我没跟柚柚说过我们新公司的位置，但我在哪儿租的房子她可是知道的。
可这几位显然不知道我住哪儿，而且也不知道我在哪儿上班，甚至今天会截住我，似乎也是因为昨晚的偶遇了才突然决定的。
这是几个意思呢？
这些人跟柚柚又是什么关系呢？
台中步行街那夜之后，柚柚和那个老凤凰男应该处不下去了吧？
那这四位好汉的身份又是什么呢？他们中有柚柚的新男友？
换的倒是挺快…
“就这儿吧。”
走到一个角落，四位好汉终于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去，这是个四栋楼组成的筒子楼。
在这种地方动手，我就算喊救命也没人会听见吧？
两个好汉把我往前一丢，我踉跄几步，站定转身，负责停车的那位好汉已经跟了过来。
一打四，而且是我赤手空拳对方全都拿着家伙，嗯…胜算不大。
领头好汉很帅气的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才冲我说：“柚柚是个好女孩，你不该那样对她。”
我叹了口气说：“唉，我那不也是没办法嘛？几位，其实这中间有点误会，您有兴趣听我解释解释不？”
“你觉得呢？”领头好汉很轻蔑的问了一句，问完甚至笑了起来。
我刚想直接开口解释，这好汉却继续说道：“说真的，要不是碰巧遇见你，也许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既然碰上了，那就是你的命，认了吧，兄弟们，给这兄弟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一只脚就朝我踹了过来。
我弓腰一躲，紧接着又是另一个人的一脚。
这一脚我没躲开，还好没踢中要害，只是大腿外侧挨了一下。
打虽然打不过，其实要是玩命跑的话，我估计还是能自保的。
但是我估计这些人会阴魂不散。
要不就认个倒霉，挨一顿换个往后清净？
话说回来，柚柚咋会认识这种人的呢？她以前的交际圈没这么广啊。
就在我双手护脸，犹豫着准备接受命运的洗礼时，一阵响亮的汽车喇叭声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声，突然如大草原上的小毛驴一般，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好汉们刚刚开始的殴打戛然而止，一辆有些眼熟的警车，踩着泥泞一路开到我面前不过三四米处才停下。
车虽然是停了，但喇叭声却没停止，而且还在一下一下的轰着油门，像是随时准备挣脱枷锁大开杀戒的笼中困兽。
很凶的那种。
四个好汉有点怕民警，看清来的是警车后，甚至不知不觉间退到了我的身后，眼神中多了不同程度的畏惧。
这距离下我也能看清车里的情况了，开车的是个和我打过交道的民警，大黑脸。
副驾驶上坐着的，还是那个好脾气民警。
看来这俩是固定搭档。
喇叭声仍在继续，我把原本挡在面前的双臂缓缓挪开，堵住了耳朵。
而我身边的那四位好汉，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受不了这么近距离的喇叭声，但他们却没敢捂耳朵。
在好脾气民警张嘴说了句什么后，黑脸民警终于停止了按喇叭。
两个民警各自下车，黑脸民警走到我面前，眼神嘲弄的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缓解了一下喇叭声造成的耳鸣，问道：“民警叔叔，喇叭不要钱啊？”
黑脸民警轻飘飘的说：“行，既然还能贫，看来没打坏。”
说完，他也没等我还嘴，扭头看向那四位好汉。
有民警在，身为受害者的我胆气顿时大了不少，主动一瘸一拐的挪开位置，让黑脸民警能无障碍的欣赏四位好汉的雄姿。
也许是黑脸民警的气质确实凶，也许是这些混社会的天生怕官，黑脸民警只是看着那四位好汉，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这哥四个就吓得汗都下来了。
黑脸民警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挨个扫视一遍，又把视线下移，扫视四个人手里的武器。
这哥四个倒是挺机警，看到黑脸民警视线的改变，马上全把手里的家伙扔到了地上，那位抽烟耍帅的好汉连烟都扔了。
“聚众斗殴，持械伤人，蓄意妨碍公共交通安全，影响公共交通设施正常运行，老谢，按法律，该给这四个渣滓判多久？”
黑脸民警看着四位好汉问完，好脾气民警慢悠悠的说：“哦，因为聚众了，所以还要再加一条‘团伙作案’，而且四个人都有主观犯罪事实，按规矩是要重判的，数罪并罚，最低六年起步，受害人如果有意追究的话，顶格可以到二十年吧。”
好脾气民警话一说完，四位好汉顿时慌了，一起看向他们领头那位。
而那位领头好汉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只是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黑脸民警，什么都不敢说。
黑脸民警冲四位好汉轻蔑一笑，扭头冲我问道：“怎么样赵锐？要不要告他们？还是先带你去验个伤？”
“你知道他名字？你们认识？！”
领头好汉像是发现把柄一般，忽然问了一句。
黑脸民警缓缓扭回头看向他，迈进一步，领头好汉顿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是啊，我不光认识他，我还认识你，许后是吧？跟你亲哥许先混的是吧？”
“您还认识我哥？”
被称作许后的领头好汉有些许惊喜的问了一句，仿佛看见亲人了似的。
黑脸民警接着说道：“当然认识，你们兄弟俩仗着认识几个过气老混子，整天可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是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过时了知道不？许后，今天你倒是比你哥出息了一次，就你哥犯的那点屁事，他都没资格落在我手里，你今天可比他强了啊。”
说完，黑脸民警轻轻拍了拍许后的脸，而许后脸上刚刚冒出的那一丝惊喜，也随着这不轻不重的两巴掌，瞬间消失殆尽。
我此刻已经完成了从‘当事人’到‘看客’的心态转变，好奇的看着黑脸民警和这位许后。
不过与此同时我却有一点实在想不通，那就是这两位热心民警的突然出现。
他俩出现的真是太及时了，稍早一点就无法坐实对方真的有动手，稍完一点我就得吃大亏，他俩咋就出现的这么及时呢？这片也不属于他俩辖区吧？
而且我还记得，上次他俩是确定出了命案后才出场的，今天这种打架斗殴的小案子怎么也归他俩管了？
再看黑脸民警这意思，显然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跟他可没这交情，这是啥意思呢？
被黑脸民警毫不留情的一通正面硬怼，许后明显有些生气，但却什么都没敢说。
他的三个兄弟也只敢让自己视线在许后和黑脸民警之间来回游移，除此之外，不敢做任何动作，也什么都不敢说。
“行了，说说吧，为什么打人？是想道歉赔偿私了呢，还是想走程序公了，道歉赔偿完了再进去蹲几年呢？”
黑脸民警又说了一句明显偏向于我的话，虽然我确实是受害者，但我还是觉得他是在偏向我。
许后眼神复杂的看向我，刚才抽着烟指挥小弟打我的潇洒帅气荡然无存。
“今天…是我们瞎了眼，不懂事了，要是这位赵…赵哥不介意的话，我们愿意道歉赔偿。”
许后怯怯的说完，他的三个小弟虽然面有不甘，但没人敢多嘴。
“赵锐，你呢？想公了还是私了？你是受害人，这事儿你说了算。”
黑脸民警轻飘飘一句话，把对这四位好汉的生杀大权交给了我。
我揉了揉并没多疼的大腿，想了想问道：“道歉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赔偿的话…赔多少啊？”
好脾气民警说：“这个要根据伤情判定，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全加起来，最低五千起步，上不封顶。”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说：“上不封顶啊？”
好脾气民警说了声“是”，我低头看着许后，缓缓往前迈出半步，接着我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捂住自己大腿喊道：“哎！哎！疼！好疼啊！可能是断了，我的天啊，我太惨了！”
喊叫间，我偷瞄了许后一眼，发现他的脸有点绿。
黑脸民警冲许后说道：“许后，你看你们把人家打的，开价的事主动点，这钱可是用来给你们买刑期的。”
许后深呼吸几口，咬着牙说道：“一万！我赔一万！”
我捂着腿继续喊道：“腿！我的腿！我那陪伴我二十多年，小学四年级时曾经拿过五百米全年级冠军原本前途无量的腿啊！”
“两万！”
许后咬着牙又喊了个数字。
我偷瞄了黑脸民警一眼，发现他竟然冲我特别轻微的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于是继续喊道：“我的腿！我那中学时陪伴我每天爬四十里山路翻山越岭走路去县城上学的腿啊！”
“三万！三万总行了吧？！”
我再次看向黑脸民警，他竟然又冲我摇了摇头。
说实话，这个数字我已经很满意了，但既然民警叔叔都表态了，那我只好继续喊了起来。
“腿！我的腿！我那陪着我从老家来到滨海城，拼搏奋斗好几年，原本该一直陪我到老的英年好腿啊！”
“四万五！民警叔叔，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许后又喊了个数字，这次喊完，我看到他眼圈都红了。
我再次看向黑脸民警，这次他没看我，而是冲许后说：“行，态度不错。”
接着他又冲我说：“行了，起来吧，收钱了。”
我“哦”了一声站起身，掏出手机问道：“微信还是支付宝？”
许后也掏出了手机，咬着牙说：“支付宝！”
我一边调收款码一边心想，今天这一脚挨得可太值了，真希望往后天天都能有这活儿。
“行了，有这态度就挺好，赵锐你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就收两万，你们再给他道个歉算了。”
黑脸民警忽然放轻语气说了一句。
我看了看他，又看向许后，发现许后的表情竟然有些感动。
明白了，黑脸这是在趁机收买人心呢。
得，两万就两万吧，两万我也不亏。
于是我也很大度的说：“嗯，都听民警叔叔的。”
“叮铃”一声，两万到账，我心里一阵美滋滋。
许后在黑脸民警的催促下，又和他的小弟一起向我郑重道了个歉，我很坦然的原谅了他们。
黑脸民警冲许后说道：“走吧，还在这儿干啥？等我开车送你们啊？”
许后丝毫没敢反驳黑脸民警，一阵点头哈腰，带着小弟们狼狈的逃离了现场。
看着四位好汉消失在视线里，我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于是便调侃着冲黑脸民警说：“民警叔叔，您二位真是天降神兵啊，话说你们来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黑脸民警看向我，说道：“巧？呵呵，这可没什么巧的，是黄金大厦里有人看到你一出门就被人跟上了，所以就让我们过来看看…人家都发话了，我们也不敢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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