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过司机师傅,我没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溜达了起来。
我不是不想回家,也不是不困,而是我莫名觉得,那辆陌生白色捷达,可能真是冲我来的。
刚才坐车时,我一直在想事情,所以完全没注意到有车在跟踪。
但下车时司机说又有一辆白色捷达跟着我时,直觉告诉我,这一定还是刚才我和岳哥打车回公司时,跟着我们的那辆。
所以很显然,这辆车不是冲上一辆出租车的司机来的,也不是冲岳哥来的,是冲我。
这么说起来,刚才给小贾烧完纸时,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不是我的错觉,当时真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很有可能啊,正是因为对方只是在盯我,所以岳哥才完全没感觉吧?
可为啥会冲我来呢?是图财还是图色呢?
今天我刚在心里对杀死小贾的凶手有了新的推断,结果就被人跟踪了,难道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是凶手怕我把真相说出来,所以要杀我灭口?
可是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啊,我特么还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的推断呢,凶手是会读心术吗?
那这可比那些只会偷看我聊天记录,然后根据聊天内容进行定向广告推送的无良APP厉害多了。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我才没着急回家。
不管对方跟踪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能让他知道我住哪儿,不然往后我就别想有安稳日子了。
还好,我租的房子在旧城区,这里有很多狭窄到仅能容一两个人通过的小巷子。
午夜时分,这些窄巷子格外安静,汽车开不进来,有人进来的话,我也一定能听见。
在这种小巷子里七扭八拐的串了十几分钟,再三确定没人跟着我后,我才绕着路回了自己家。
回到家中锁上门,我又趴在门上静静的的听了一阵,还好,没有任何声音。
到这时我才发现,衣服已经被冷汗打透了。
一边脱衣服我一边有些得意的心想,假发大叔看人能力很一般嘛,还问我是太蠢了还是太大胆了,我明明是又不蠢又不大胆嘛。
蠢人能像我这样,下车后还知道绕这么大圈子才回家吗?
大胆的人能像我这样,咋着都没咋着就吓出一身冷汗吗?
肯定不能,哼。
刚才绕圈子的时候,手机振动过几次,但我一直没看,我怕屏幕亮起的话会被人发现。
现在到家了,我才终于打开手机看了看,都是崔成器发来的消息。
前两条问我有什么事半夜找他,之后两条是问我是不是睡了,最后两条问我是不是死了。
眼看已经后半夜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跟他说我今天的发现,等明天上班再说。
于是我便给他发信息说,我没别的事,就是提醒他明天上班别迟到,发完便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洗漱完毕,我又看了眼手机,崔成器给我回了个竖中指的表情。
我拿着手机躺到床上,心里想着,明天得把我的发现告诉崔成器,让他换个方向,查查假发大叔。
不过要是这样一来的话,我岂不是要把大脚怪的事也告诉崔成器?
这可怎么说啊?说了他能信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折腾了好久,我才缓缓睡了过去…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后,起床到卫生间,我撒了泡尿又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连续几天睡眠不足,两只眼睛竟然熬出血丝了。
唉,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上班都没这么累。
洗漱,吃早饭,出门上班。
在公交车上时,我还有些心有余悸,时不时回头看看车外马路。
白色轿车不少,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他们自己的生活。
如果不是为了生活,谁又会这么早就出门奔波呢?
到站下车,走到昨晚给小贾过头七的那个路口,地面一团乌漆麻黑的纸灰印记,周遭还有一圈水痕。
忽然,一个有些久违的儿歌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我隔着铁栅栏朝小广场看过去,果然,还是那穿着亲子旗袍的祖孙俩。
老太太依旧坐在轮椅上,上下按动着跷跷板,小女孩坐在跷跷板的另一头,这个角度,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今天又是个在滨海城很常见的阴天,空气中的水汽很重,如果不是水汽重的话,也不至于一晚上过去,纸灰周围的水痕竟然还没散去。
在这种天气的衬托下,我隐约觉得,这祖孙俩身上似乎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我当然不会像小贾一样口无遮拦的乱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下而已。
走进小广场,老太太没往我这边看,我也就没特意去跟她打招呼,继续走我的。
不过就要迈步进前厅时,我还是忍不住朝那个小女孩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的正脸了,她依旧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依旧美丽却不动人,怀里依旧抱着个布娃娃。
距离有些远,我能看到那个布娃娃已经有了脑袋,但看不见五官,而这布娃娃的身体比例还是很不协调。
两条腿很细,两条手臂却很粗,这种畸形透着一股粗糙感,和她之前那个很像小贾的布娃娃相比,这布娃娃的做工实在有些简陋。
想到这里,我忽然又冒出个疑问,上次那个布娃娃像小贾,这次这个呢?又会像谁呢?
不过上次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大多数布娃娃本就都是圆嘟嘟的,和小贾长的差不多。
迈步进前厅,假发大叔还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前厅里唯一一个来往的行人…也就是我。
看到我,他表情不变身形不动,状态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就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我跟他仍旧是从没打过交道的陌生熟人关系。
看着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也收起了原本想跟他说说话,问问他昨晚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心。
我没上前套近乎,也没故意对他冷漠,我也和平时一样,冲他礼貌一笑点了点头,便进了消防通道。
走在消防通道里,我忽然觉得,人在不同时段的思维确实是有很大差别的。
昨天半夜回家时,我很认真的觉得,是这大叔指使‘半截美人大脚怪’杀的小贾,但此刻光天化日之下,我又觉得我这想法有点扯。
不是有点,是相当扯。
如果这楼里真的隐藏着那么奇怪的大怪物的话,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普通住户呢?万一他们晚上出门时碰见…哎?对了,这大厦里的住户好像都是一入夜就不出门的。
他们为什么有这规矩?难不成也跟那个大脚怪有关?
大脚怪是夜间动物,住户们晚上不出门是在躲他?
所以大厦里的住户都知道大脚怪的存在?大家却都没对外说过?
一边想着,我一路上到六楼,刚走出安全门的一瞬间我就愣住了,思路也彻底被打断了,因为我看到我们公司门口地面上又有个东西…是一双鞋。
一股不安在心头升起,我咽了下口水,才敢壮起胆子朝那双鞋走去。
走到距离这鞋还有三四米时,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算是打破了。
因为站在这里我就能看清那双鞋的真相…又是一双纸鞋。
昨晚陪岳哥去寿衣店买纸钱时,我在店里就见到过类似的纸鞋,只是相对而言,那些纸鞋要更花哨华丽一些。
虽然主色调也都偏暗,但会涂抹大面积的金银色,显得很有土豪范儿。
而这双鞋除了一点花纹外,基本只有黑白二色。
虽然这双鞋看起来不太起眼,但有小贾的死在前,所以看到这双鞋,我脑子顿时就乱了。
为什么又会出现纸鞋?纸鞋出现了,搓澡巾什么的也会按之前的顺序陆续出现吗?如果会的话,等所有东西都出场过后,又会有人死掉吗?
如果真会有人死掉的话…这次又会是谁呢?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一看,是晖仔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我对着手机问道:“喂,晖仔?咋了?”
晖仔问道:“锐哥,你起床了吗?”
我说:“起了啊,我都到公司了。”
“啊?你已经到公司了?那你吃早饭了吗?”
晖仔说这话的同时,我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一边走向那双纸鞋。
晖仔问完,我随口答道:“吃过了,在家吃…晖仔,你不会是还想给我买早饭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啊。”
说着说着,我隐约猜到了晖仔打这通电话的用意,看着面前地上的纸鞋,我不由得有些烦躁,语气也不太客气。
似乎是意识到我真没开玩笑,晖仔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锐哥你别生气…”
“行了,还有事没?没事先挂了,你…你自己好好吃饭就行,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听到没?”
我说完,晖仔怯怯的“哦”了一声,我最后说道:“那我先挂了,真有事。”
说完我便直接挂断电话,弯腰捡起了那双纸鞋。
仔细看了看,这双鞋和上一双好像不太一样,但我不太确定,因为上次那双纸鞋我压根就没认真看过。
但两双鞋的大体轮廓确实相差不多。
拎着这双鞋看了一会儿,我的视线穿过这双鞋,看到了房顶墙角的监控。
摄像头旁边的小红灯还在一闪一闪的,说明这东西在正常运行。
所以它肯定拍到把鞋放在这里的人了吧?
应该和上次往这儿放鞋的是同一个人吧?那这人应该就是杀小贾的真凶吧?那只要问假发大叔要来监控,就知道谁是凶手了吧?
但是如果和我昨晚推理的一样,凶手就是假发大叔和大脚怪呢?那会是他俩把纸鞋放到我们公司门口的吗?
那他会同意让我看监控吗?肯定不会吧?
那我报警,让民警问他要监控呢?
可我该怎么跟民警说呢?要是完全照实说的话,别说帮我要监控了,估计民警都得先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对了,崔成器,老话说的好,两个臭皮匠顶三分之二个诸葛亮,俩人总比一个人主意多,何况这是他的本职工作,我找他商量商量。
最后看了一眼监控,想了想,我打开公司门,毫不避讳的拎着那双纸鞋进了公司。
没必要避讳,如果真有人在监控那头看着我的话,我避讳也避不开。
来到自己工位前,把纸鞋放到桌上,我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崔成器。
想到这货的作息规律,发完照片我就拨通了他的电话,等他接起来后,我只说了三个字:看微信。
然后就直接挂断,静静等待起来。
几秒钟后,崔成器没有如我所想把电话打回来,而是给我发了条信息:啥玩意儿啊?耐克最新款啊?这也太难看了,你别买这些洋垃圾,咱得支持国货啊,鸿星尔克哪儿不好了?
看着信息,我叹了口气,给崔成器发了条语音:首先恭喜你,你的三观和眼光都没问题,其次,兄弟,抽空去医院看看眼睛吧,这特么是纸鞋。
不多时崔成器又给我回复道:啥纸鞋?你给你同事过头七没烧完剩下的?那你把它拿公司干啥?你要穿啊?
看着这条信息,我一时都有些傻眼了,干脆直白的给他发信息道:我真服了你了,这是今天早上在公司门口发现的!明白了吗?没睡醒呢吧你?
这条信息发出后,过了几秒钟,崔成器没再给我回信息,而是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崔成器大呼小叫的问道:“你什么意思?这和你之前在你们公司门口见到的那双纸鞋一样?!”
我拿起两只纸鞋中的一只,凑近它仔细端详着说:“你可算听懂我在说啥了…样子好像不完全一样,但是出场方式是一样的,都是端端正正摆在了我们公司门口。”
“明白了,你等我,我这就出门马上赶到,对了,你千万别碰这双纸鞋!”
崔成器说这话时,听筒里还有不少杂音,听起来他正在慌里慌张的起床。
我有些费解的问道:“啊?为啥不能碰?上次那双我就碰了,没啥啊。”
“笨啊你!这不是有啥没啥的事,指纹啊!谁把这东西放过去的,那肯定有谁的指纹啊!指纹的主人有可能就是凶手啊!”
崔成器说完,我看着被我把玩在手里的纸鞋,一时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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