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很想张志,很想他那天特意从楼上跑下来跟我说的那些话。
不要去楼上,不要进四号电梯,不要相信自己看到的,不要晚上…
虽然那天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假发大叔给打断了,但我也大体猜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内容是什么。
所以这么一算的话,除了不要到楼上去这一条以外,他说的‘千万不要做’的事,我好像都做到了。
嗯…改天得去楼上找找他问清楚,为啥不让我做这些事。
那我好像就把所有他说的不准做的事都做全了啊…我特么可真是个人才。
“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甜腻的女声,我缓缓转身,原本空无一人的电梯里,此刻多了一个我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却相当印象深刻的人。
是那个姑娘,小贾自称的未婚妻。
她还是那么美,她还是那副打扮,穿着发型什么的都没变…
“小哥哥,你要去几楼啊?”
这姑娘又问了一声,表情恬淡中带着一丝疑惑,眼神明亮单纯。
看着她的表情,再看看她优质的身材,一瞬间,我竟然冒出一股冲动,一股最原始的雄性冲动。
这狭窄逼仄的电梯里只有我跟她两个人,这就算是孤男寡女了吧?这算是天赐良机了吧?是天意吧?那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内心深处渐渐升起一股邪恶的欲望,这欲望驱使下,我不受控制的朝这姑娘迈进一步。
但只是迈进一步,我就瞬间清醒了过来,因为我忽然注意到了那姑娘的手腕。
她的手腕上有个小饰品,是红绳串着的一枚明晃晃的铜钱。
我看不清铜钱上的字迹,但直觉告诉我,这肯定跟小贾嘴里那枚是同款。
不过我记不清上次见面时她手腕上有没有这枚铜钱。
这铜钱很有提神醒脑效果,它成功的把我脑子里那股邪念驱散的干干净净。
但那姑娘还在看着我,眼神依旧人畜无害,我见犹怜。
“小哥哥,你到底去哪层呀?不会也是去17楼吧?”
这姑娘又问了一句。
我终于彻底回过神,扭头看了眼电梯按键,只有17楼是亮着的。
我赶忙按下1楼按钮,转回身,指了指这姑娘的手腕,问道:“你未婚夫最近挺好的吧?”
这姑娘“咯咯”笑着说:“小哥哥好会开玩笑呀,人家还是单身呢,哪里来的什么未婚夫呀?”
我说:“就是上次咱们见面时,我的那个同事贾玉…”
说实话,此刻我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真没想到我能这么淡定平静逻辑清晰的跟她聊天。
“什么呀?小哥哥别开玩笑了,我们以前哪里见过啊?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嘛?”
这姑娘的眼神多了一丝疑惑,更美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有影子,双脚也踏踏实实的在地面上踩着。
抬头再看,她的眼神干净纯粹,唇红齿白,既不像是习惯认知里的‘鬼’,也不像是会用奇怪手法杀人的变态。
第一次见面?
我实在看不出她这句话有撒谎的痕迹,她说的太真诚了,语气,眼神,都太真诚了。
但我还是不屈不挠的指了下她手腕上的铜钱说:“这不是你跟你未婚夫的定情信物吗?”
这姑娘抬起自己手腕看了一眼,忽然把铜钱连同红绳一起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递到我面前,笑盈盈的说:“小哥哥好可爱啊,你是喜欢这枚‘平安钱’嘛?那送给小哥哥吧。”
平安钱?这不是压舌钱吗?
送给我?
我没敢抬手,安静的看着这姑娘。
这姑娘也没再说话,同样安静的看着我。
她的眼神依旧干净,却隐隐多了一丝期待。
我忽然想起了在派出所看的那段监控视频。
在那段视频里,这姑娘是完全不存在的,似乎这姑娘只存在于我和小贾的眼睛里。
那如果我现在伸手去接这枚铜钱的话,会发生什么呢?我的手会穿铜钱而过吗?如果我伸手碰这姑娘,也会穿过这姑娘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吗?
我想知道答案。
也许是这姑娘的颜值实在太高,太迷人了,所以即使明知她不对劲,我却没生出多少恐惧。
我缓缓抬起手,靠近那枚铜钱。
近了,顶多还有10厘米…5厘米…4厘米…
“叮咚。”
很突然的一声响,吓了我一跳,是电梯的声音。
我的手在距离那姑娘白嫩小手不过3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回头看去,电梯门缓缓开启,外面是一楼大厅,昏暗压抑,空无一人。
再转回头,那姑娘还保持着举钱姿势,眼神未变。
突然开启的电梯门也让我清醒了许多,我连忙冲她说:“我到了,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我快步迈出电梯,走了没两步,心里便冒出一丝疑惑…我就这么平静顺利的出来了?没有任何其他怪事发生?那姑娘即不开口挽留我,也不靠什么妖法鬼术强留我?
又走一步,一股不安让我猛然回头看去…电梯里那姑娘还保持着那个伸手递钱的姿势,脸上迷人的笑容丝毫未减。
但我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绝望,不甘,不舍…我说不清具体都有什么,我只觉得那是很强烈的怨念。
“小哥哥,你能出去啊?真好,咯咯…”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语气依旧迷人,说的话却让我有些听不懂。
我想问她为什么这么说,但电梯门已经开始关闭,缓缓把我和她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周围终于变回我熟悉的一片昏暗,在黄金大厦里,似乎这样的黑暗才是常态,才代表着今天是个平常日子。
我面对着电梯后退两步,后背忽然碰到了一面墙。
墙?一楼大厅哪儿有墙?
我回头一看,哎?这不是走廊吗?这根本不是一楼大厅啊。
再扭回头看向电梯,电梯门旁边的墙上清晰的写着一个楼层数:6。
所以…刚才电梯其实完全没动?我一直在六层没上没下?
六楼,我还在六楼,既然我还在六楼,那…
我扭头看了一眼走廊拐角,很安静,看不出有什么危险。
那双大脚的主人还在卫生间吗?他没跟着我出来吗?
话说,万一那个大脚怪本来是想伤害我,但好巧不巧让我在电梯里躲了过去,他找不到我恼羞成怒的话,会不会迁怒于这层楼此刻仅剩的另一个活人,崔成器?
想到这里,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号电梯。
哎?这电梯的指示灯怎么又暗了?
这才过去几秒钟,电梯要是就这么突然又停了,那个姑娘肯定来不及出来啊。
一时间,我不由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该先确定那姑娘是否还在电梯里,然后先救这姑娘呢?还是该赶紧先回公司确定崔成器的安危呢?
我向前一步,把手掌贴在了电梯门上。
凉,好凉,这电梯门凉的像冬天街上的铁栏杆,舔一口爽一宿那种。
刚才要是我没碰巧进了这电梯,我就危险了吧?
可是想到刚才我明明是到了一楼,一转头却又到了六楼,我不由得又觉得…也许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吧?
和上次一样,只有我和小贾能看到她,别人都看不到她,监控也拍不到她。
她…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吧?
但如果是幻觉的话,这也太清晰了,那姑娘的模样,说话的声音,都是千万像素级别的清晰啊。
不过好像也没谁规定幻觉就一定得是朦胧的。
我把耳朵贴到电梯门缝上仔细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姑…”
我刚冲着电梯门喊了一个字,忽然又想到了厕所的大脚怪。
不能喊,不能惊动他。
对了,还有大脚怪呢,那玩意儿怎么看都比这姑娘危险系数高,我得抓紧看看崔成器去。
我踮起脚,小心翼翼的朝我们公司走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拐弯…走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公司还亮着灯。
走到公司正门,我往里面看去,顿时心里一惊。
崔成器正瘫坐在椅子上,脖子后仰,嘴角有不明液体缓缓淌出,四肢无力的耷拉着,显然已经没了意识。
一股不安在心头缓缓升起,我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刚想喊他一声,忽然听到了…呼噜声。
再看过去,崔成器此刻虽然跟一条死狗差不多,但他的胸膛还在随着呼噜声有规律的起伏着,睡得挺香。
靠,吓死我了。
我走到近前,踢了崔成器两脚说:“哎,崔侦探,这咋睡觉还流哈喇子呢?多大人了,快醒醒,光天化日的…”
崔成器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手忙脚乱的一边擦着嘴角口水一边说:“靠,你干嘛去了?手机也不带,我特么等你多久了都?”
“我去厕所了,我…”
说到这儿我忽然有些犹豫,万一那姑娘真是幻觉,那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他?
说了的话,我又会被他当成小贾那种花痴了吧?
毕竟即使有了那枚‘元祐通宝’的加持,但崔成器也一直认定,上次我和小贾见到的那个姑娘是幻觉。
还没等我决定好说还是不说,崔成器却先开了口:“可别瞎说了,我去厕所找过你,那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去过卫生间?啥也没看到?没看到我也没看到其他人?”
我有些意外的问完,崔成器说:“是啊,还能忽悠你?你到底干啥去了这么半天?”
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看起来那么正常的姑娘都可以是幻觉,那么那双不正常的大脚,会不会也只有我能看到呢?
想到这里,我干脆拉上崔成器说:“走,跟我去厕所。”
崔成器被我生拉硬拽着,一路骂骂咧咧的直到卫生间门口。
“靠,赵锐你特么到底想干啥?松开松开!”
崔成器挣脱了我的手腕,却没离开,而是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向了卫生间里面。
空空如也。
卫生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三个隔间的门全是打开状态,一览无余,确实没有任何人。
但我却并没有多心安,反而感受到一丝恐惧。
因为我清晰的记得,刚才我跑进卫生间时,两边隔间的门都是关着的。
看来,那个大脚怪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的幻觉,他甚至会开门关门。
那他究竟是个什么人呢?或者说,是个什么物种呢?
“你看,我说我刚才来厕所找过你你还不信,每一个隔间我都亲手打开门仔细检查过,就差掀水箱盖了,你还骗我说你在厕所,那你说,你藏厕所哪儿了?”
崔成器抱怨完,我扭头问道:“所以,这两边隔间的门,是你给打开的?”
崔成器说:“废话,不开门怎么找你?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
听到崔成器这答复,我顿时一阵泄气。
大爷的,我特么还以为自己发现新物种了呢。
我没好气的冲他说道:“我藏水箱里了,谁让你没掀盖看的,笨。”
说完,我迈步进厕所,仔细看了一下两边隔间。
地面有一些脚印,但都是很正常的鞋底印。
崔成器问道:“锐哥,你这是干啥呢?见过赏花赏月的,我还头一次见赏屎的呢。”
我扭头冲他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说:“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这特么哪儿有?这不是都冲的干干净净了吗?”
“那你还看。”
崔成器又怼了我一句,我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离开卫生间,直奔电梯。
这次不用我拽,崔成器就主动跟了上来。
再次站在四号电梯前,我的心情相当复杂。
我又把手放在了电梯门上,触感依旧冰凉。
想了想,我把耳朵贴近电梯门缝,仔细听了听。
一阵曲调诡异的哼唱声逐渐传进我的耳朵,声音越来越大,连绵不绝。
我扭头冲崔成器说:“器哥,您非要现在哼歌的话,咱能不能先找着调?”
崔成器咧嘴一笑,停止哼歌问道:“嘿嘿,我这不是看你无聊嘛,锐哥,你这又是干嘛呢?”
我没理崔成器,敲了敲电梯门,又对着门缝喊道:“里面有人吗?”
喊完,我再次把耳朵贴上去,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个姑娘…是幻觉吧?或者是…鬼?
“锐哥,玩儿够了没?玩儿够了咱赶紧下班吧,你看看表,现在已经是周三了。”
崔成器打着哈欠说完,我赶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零点12分。
怎么已经这么晚了?完全没感觉啊!
看完时间,我又看到微信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晖仔发来的:锐哥,明天起你就别在家早饭了,以后我负责给你买哈。
配表情:咧嘴大笑。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