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我看了眼玻璃墙外的昏暗走廊,一股别样的感觉在心头缓缓升起,有些诡异。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赶紧点开微信,给晖仔打了过去。
晖仔一接起来,我直接问道:“晖仔,你现在在仓库?”
晖仔语气平静的说:“嗯…我在仓库,锐哥,你怎么知道的?岳哥告诉你的?”
我说:“嗯,岳哥让我看看你,这么晚了,你咋…还是有心事?”
我试探着问完,晖仔没回答我,而是反问道:“啊?锐哥你又在加班?你在公司里?”
我说:“是啊,估计我还得加一段时间的班,晖仔,你吃晚饭了没?”
晖仔又问道:“啊?锐哥,你最近晚上都要加班?你自己一个人加班吗?”
我笑道:“这孩子,你傻了?那不是今天来了个新人嘛?我加班带新人熟悉业务…你在仓库是吧?那我上去找你…”
“不用!别上来!”
我刚准备起身,晖仔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我一跳。
“晖仔,你…你没事吧?”
我有点担心的问了一句。
晖仔语气急切的回答道:“我没事,锐哥你别上来,我这就下去!”
与此同时,听筒里还传出一阵杂音,听起来像是晖仔在快速翻动什么东西。
“晖仔,你…”
我越发纳闷起来,但还没等我继续说下去,晖仔就打断我说:“我真的没事,我这就下去了,锐哥你别上来…”
我没再说话,走出公司,站到走廊里安静的听着,左耳听着听筒里的声音,右耳听着走廊里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从左耳转移到右耳,很快,我就看到晖仔从安全门走了出来,他的手里仍举着手机。
“晖仔,你啥情况这是?”
我收起手机,冲迎面走来的晖仔问了一句。
晖仔又没回答我,而是先看了眼公司里面,接着问道:“那个新人呢?锐哥你不是说,他也在吗?”
我随口说道:“噢,他忙完就先走了,新人嘛,我也不好让人家加班太久,我在忙自己的事,你…你到底咋了?”
晖仔又问道:“那…锐哥你最近都要加班是吗?”
这次我没回答晖仔的问题,而是仔细盯着他看了起来,因为我觉得他很不对劲。
曾经的晖仔从来不会有这么多问题,就算要问,也肯定会先回答完我的提问。
被我盯了一会儿,晖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勉强笑笑说:“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刚才下班时,大家没注意到我,我就自己回了仓库…”
今天下班时,我正和崔成器一起跟岳哥说加班的事,当时有的同事在等岳哥,有的没等,大家走的比较分散,没人注意到晖仔很正常。
想到这里我又问道:“那你还没吃晚饭吧?我正好有点饿,走,哥请你吃个夜宵…”
“不用了锐哥,我吃过了,不饿…”
“好吧…”
看到从不会拒绝的晖仔拒绝的这么干脆,我只好点点头说:“那我陪你一起回宿舍吧,我正好忙完了,咱…”
“不用,锐哥,我都这么大人了,不用你陪…”
这次晖仔再次拒绝我之后,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我想了想,一时也有些尴尬。
唉,不知道是不是小贾那事儿闹的,我刚才好像确实对晖仔关心的有点过头了。
就像他说的,虽然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但他这么高大魁梧的大小伙子,真用不着我去送他。
“行,那咱一起下去吧。”
这次晖仔终于没再拒绝我,回身锁上公司门,我俩一起走消防通道下了楼。
来到一楼,穿过前厅和小广场,晖仔忽然没头没尾的冲我说道:“锐哥,你上次说,让我有好事时想着你点,我…我记得呢。”
我一时有些懵圈,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但还是附和着说:“知道你不会忘,晖仔是最懂感恩的嘛,咋忽然说这个?你最近遇到好事了?”
晖仔说:“嗯…也不能这么说,但也确实是好事,反正…我不会忘记锐哥你的。”
我刚想再跟晖仔开句玩笑,让他别这么严肃,但我忽然想起了小贾。
这两天的晖仔不太正常,当时小贾也是连续好几天不正常,之后就说他有喜事,再之后他就死了。
现在晖仔说他遇见了‘好事’,却又说的这么含糊,一时间,我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的问道:“晖仔,你没事吧?你最近没遇到什么怪事…或者什么特别的人吧?”
晖仔冲我笑道:“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说完,像是怕我追问似的,晖仔迈步就朝外走去。
我小跑几步,跟上他那两条大长腿的节奏,想了想还是冲他说道:“晖仔,要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或者…或者不好理解的事,记得跟我说,我就算帮不到你,也能跟你一起想想主意,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瞎琢磨,明白不?”
晖仔答应一声,听起来有些敷衍。
接下来我俩都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走到了公交站。
目送着晖仔坐上公交车,又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里,我才一边返回黄金大厦,一边给岳哥打电话汇报晖仔的动向。
挂掉电话,我又给崔成器发了条信息:器哥,我有点事去趟七楼,公司门我锁了,你忙完要是找我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发完信息,我没等崔成器回信就收起了手机。
晖仔刚才的表现太不正常了,尤其是当我说想去楼上找他时,他那种干脆的拒绝,是我以前从没见过的。
为什么他那么不想让我上去呢?
好奇心顺利战胜了恐惧,走进昏暗的消防通道时,我并没感到多害怕,只想赶紧上去仔细看一看。
七楼,也就是被改装成仓库的隔火层。
公司搬家那天我上来过几次,之后就没再上来过。
这隔火层的改装很‘科学’,站在地面向上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被改装过,视觉上仍旧是个空隔火层。
顺着消防通道上来的话,除了这层的安全门上面没有楼层号外,和其他楼层也没有区别。
但打开这扇安全门,里面的构造就跟六楼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的走廊更加阴暗狭长,声控灯完全不亮,不开手电的话,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层的走廊不是‘口’字形,而是一条直线,直线两旁并列着几个门,门后就是各个仓库。
说实话,踏进七楼走廊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
一来这里太黑了,黑到让我刚刚熄灭的莫名恐惧完全复苏了过来,我感觉这黑暗中藏着一切我害怕的东西,僵尸,贞子,柚柚,某开幕式舞蹈家,我老家的爹…
除了黑暗外,还有一点让我特别后悔的是,我刚才急着上来,一时忘了仓库的门跟我们公司的门是不一样的。
这些仓库的门和楼下那些工具间一样,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锁上以后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而且完全没有窗户。
“之前没晚上来过还没发现,改天得跟吴总建议一下,给这里改造改造,不然老在这种地方呆着非给人呆出毛病不可…”
我一边小声嘟囔着给自己壮胆,一边数着门号走到了我们公司仓库前。
我攥住门把手轻轻一拧…又用力一拧…反方向用力再拧…
唉,晖仔倒真是尽职尽责,都心事重重了,下班还不忘锁门。
左右看看,黑暗依旧,恐惧更盛。
我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先回楼下缓缓再说,这地儿太吓人了。
转身,走到消防通道门口,迈出安全门的一瞬间,我“啊”了一声,接着就立刻破口大骂道:“我去你大爷的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大半夜的你特么戳这儿干啥玩意儿的知不知道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
“停停停!不是你发信息说你人在楼上吗?我这不是按你说的上来找你了吗?咋了你这是?鬼上身了?”
被我骂的有些懵圈的崔成器一脸无辜的打断了我,而我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导致被吓到崩溃的神经,也在一通发泄后终于缓了过来。
果然,人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愤怒发泄出来,也就不恐惧了。
冷静下来后,我清清嗓子说:“啊,你做的对,你…忙完了?有啥收获没?”
我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崔成器的嗨点,他也没计较我刚才的失态,有些兴奋的说:“那可太有了,走,下去给你看点好东西!”
眼看崔成器这模样,我不由得也有些好奇,于是便和他一起下楼回了公司。
“你发现啥了?赶紧说。”
一进屋我就催了一句,崔成器边掏手机边说:“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别这么急嘛,来,你看。”
我凑上前去,看向崔成器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颜色诡异的照片。
整张照片呈现一种紫中带蓝的黑,呃…或者说是偏暗的紫色。
画面构图很简单,一些直线线条,还有一些或明或暗的不规则形状。
“这是用紫外显液灯照着那屋的墙拍的,看这些稍亮一点的地方,那都是属于你同事的液体,嚯,连血带汤的真不少啊,墙上哪儿哪儿都是,最高的一处竟然有两米多,我试了半天都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死的肯定很快乐…”
听到崔成器的解释,我再稍微一联想,心里顿时一阵恶寒。
“就这?这就是你发现的啊?我不是都跟你说过嘛,他就是这么死的,你这等于没啥新发现啊。”
我有些鄙视的调侃到。
崔成器轻蔑一笑,给他手机切换到一张光线相对正常的照片说:“给你看这些,是让你感受一下兄弟有多专业,要说收获当然有,看这张,凶手的线索就在这张照片里。”
“是吗?”我有些怀疑的再次拿起他手机,仔细一看,这张拍的是那个房间的地面。
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扫过。
“这啥意思?”
我一时没看懂。
崔成器有些得意的解释道:“就知道你不懂,按你说的,你同事出事那天,加上他本人,这房间前前后后至少进去过十个人吧?”
我算了算,差不多,于是点点头,示意让崔成器继续说。
“十个人,二十只脚,那个房间废弃已久,地上满是尘土,所以这二十只脚肯定踩出了非常多,而且很乱的鞋印,对吧?”
我说:“嗯,这事儿我后来还想来着,不是都说得保护第一现场嘛?结果民警都不在意,说进就进,说踩就踩。”
“民警只是个职位,不代表他们破案就专业,但是…凶手倒是挺专业,而且专业的过头了,有些事做的画蛇添足,就露出了马脚。”
“什么意思?”
我有些没听懂。
崔成器给他手机切换了一张照片,继续说道:“你看,被清扫过的只有刚才照片里那一小片,其他区域的脚印都还在,我刚才上去时,那房间的警戒线也还在,这就说明,这不是民警扫的,也不是其他无关百姓扫的,因为有警戒线嘛,正常人压根不会进去,更别说打扫了,那你说,只有什么人会在这期间去搞这份清洁?”
我隐约有些听明白了,试探着说:“凶手本人?”
崔成器打了个响指说:“没错!这特么就叫画蛇添足!这一手,就暴露了他的几个关键特点!”
“什么特点?”
我觉得我已经在跟着崔成器的思路走了。
崔成器说道:“第一,凶手能自由出入这栋大厦以及这个房间,而且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会引起监控的注意。那就说明,凶手有很大可能就是这栋楼的住户,而且有可能就住在17楼!”
我点点头没说话。
崔成器继续说道:“第二,凶手很了解你们公司,他知道一旦出事,你们至少会去三个人。凶手原本认为,三个人就足够破坏现场的脚印了,不需要他额外清理,作案嘛,动作越少越安全,所以他一开始压根没管自己脚印的事。”
“大楼里的住户,而且熟悉我们公司?”
我有些皱眉。
崔成器接着说:“没错,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那就是这人的画蛇添足…”
崔成器又把照片划回刚才那张被打扫过的地面,继续说道:“这就说明,凶手预判失误了,你们公司三个人,再加上后来的七八个人,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都没能毁掉他的脚印,迫不得已,他只好又来清理了一下,这就说明,凶手的脚印,辨识度非常高,甚至有可能…跟我们正常人类的脚印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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