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啊,学校刚刚建好,开始招收第一批学生。我也是那个时候参加这里的工作,这一晃啊就过了十几年了,现在我儿子大学也毕业了,这两年正催他相亲呢,哎呀,人嘛,生活总要搭个伴···”
“等一下,阿姨。”赵宇浩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阿姨分享他儿子相亲的经验,“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这栋楼里发生的灵异事件吧。”
“哎呀,”阿姨意犹未尽地感叹了一声,“好,再说回来这学校建校之初,这栋宿舍住进来的第一批学生里,就有一个男生,应该是和女朋友一起考进来的,开学那天,我还见到他俩卿卿我我地互相帮着往宿舍搬东西。哎呀,我就说小青年谈恋爱好吧,为以后结婚打基础呢!”
眼看着阿姨的话题又要往奇奇怪怪的地方跑偏,彭天问这次也按捺不住,亲自结束了阿姨关于恋爱的益处的论题。“阿姨。您就只说古怪的部分就行了,恋爱我们以后会自己谈的。”
“好,好,我接着说。”阿姨只能把话题扯回来。
2006年秋
南京金陵理工学院作为新建成的民办学院正式开始招收学生。开学这天,崭新的校园里熙熙攘攘,各处都有怒放的鲜花,五颜六色挤满了学校的道路两旁。后湖这边也是人头攒动,新生们纷纷约定,以后一定要带着对象来这里野餐赏月,宁静的湖水默默见证了许多爱意。
宿管阿姨延秀兰也是第一天上岗,正在整理宿舍的相关文件和规定。有点老花眼的她分不太清钥匙上的字条究竟是401还是402,只能拿着钥匙在眼前远近来回移动。就在头晕目眩的时候,耳旁传来了声音。
“阿姨,是在您这里领钥匙吗?”一个充满朝气的阳光大男孩出现在眼前,手边是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身上背着双肩包。还有一个女生躲着半个身子在他身后。
延秀兰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人什么关系,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姑娘,这里是男生宿舍哦。女生在前面那栋楼领钥匙。”
姑娘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干脆把身子全部藏在男生后面。
男生也有些脸红,“阿姨,不是,这是我,我女朋友。”男生的话不太连贯,好像还没有适应自己有了女朋友这个事实。
“哈哈哈,对象就说是对象,大大方方的,啊还怕她跑了?”延秀兰爽朗地笑了,现在的小年轻心思越来越细了,不像她们那会儿,男孩敢拉女生手就算是破了天了。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面的女生象征性拍了男生的肩膀一下,也扭捏地笑了。
“阿叫什么名字啊?”延秀兰低头拿起笔准备记录。
“阿姨我叫李···”
宿管阿姨突然停住了,用手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时间太久了,阿忘记他叫什么了。”
赵宇浩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哎哟阿姨,您别出戏啊,正听着故事呢!还有啊,阿姨您说点猛料,我们听了半天净看他俩秀恩爱了。”
彭天问按住了赵宇浩的肩膀,生怕他说到激动从房顶飞出去。“阿姨,忘了没关系,就说说这位李同学后来怎么了。”
李同学从延秀兰这里接过钥匙,拎着自己的行李,和女朋友一起上了楼。至此新学期正式开始了。
刚开始没什么异常,经常是李同学的对象陪着李同学来到宿舍楼下,然后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告别。或者是李同学送他女朋友到女生宿舍去,然后自己回来。有时候还能看见李同学提着自己的吉他走出宿舍楼,知道第二天早上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回来。后来延秀兰一打听,原来是李同学会一点吉他,这一段在大学附近的酒吧当驻场吉他手,兼职赚些外快。
这样疼爱女友还勤俭持家的男孩子,延秀兰跟生活斗争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这小两口以后要是成了,日子绝对不会差。自然很待见这位李同学。
不过好景不长,事情很快就有了转变。
延秀兰亲眼看见这小两口在宿管站门口吵架。女孩眼泪汪汪,一声不吭站在那里,任凭男生的数落。李同学似乎气愤至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你怎么能这样?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再抱有那样的想法了。我们之间···”男生的话语像长了眼一样钻进延秀兰的耳朵里,延秀兰凭借多年唠八卦家常的经验迅速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回事嘛,阿怎么吵起来了?”延秀兰双手往裤子两侧擦了擦就跑出来准备主持公道。眼前的气氛让延秀兰感到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吵架拌嘴,事态似乎很严重。女生把脸扭向一边。李同学转过身,眼眶有些泛红。
“没事,阿姨。”
延秀兰可一点也看不出来没事的样子,但是李同学抛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之后就走了,女生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管站就剩下延秀兰一个人被晾在那里。
“什么嘛。”
后来延秀兰从自己对班的口中大概了解到,女生好像在外面乱搞,有了别的人,被李同学发现了。
延秀兰心想,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就不自重呢,李同学这么好的人,怎么还在外面乱搞。这也怨不得人家男生发火。延秀兰顺带把那天的所见所闻对号入座了一下,估计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女生了。倒是李同学变得和之前不大一样了,话也变少了,见了延秀兰也不再主动说一句“阿姨好”。整天阴沉沉的,脑袋里似乎总在想着什么事情。按照延秀兰自己的话说,就是魔怔了。
再之后,李同学就变得越来越奇怪,走路念念有词,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背单词呢,延秀兰有次凑近仔细去听了一下,结果李同学像是被马蜂蛰了一般立刻跳开,并且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延秀兰不懂英语,不过她听见李同学说的不是洋文,是正宗的中国话,至于说的什么就不大清楚了。
后来李同学甚至提了两大桶红色油漆摇摇晃晃走进宿管站,延秀兰见状直接把他拦下,问他这是要干什么。李同学有些浑浑噩噩,口齿不太清楚,“宿舍的白墙太丑了,我用油漆粉刷一下。”
延秀兰也不好说什么,宿舍条例上没有规定学生能不能自己粉刷自己的房间,不过按照延秀兰的想法,这红的瘆人的油漆,涂在墙上能好看吗?
“你在这里签一下字吧,大宗物品进出宿舍都要登记的。”延秀兰履行自己的职责。
李同学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抓起笔,在指定的位置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物品。眼尖的延秀兰一下子就看见李同学长袖之下似乎有奇奇怪怪的纹身。
“是什么样的纹身呢?”一直没有说话的彭天问突然开了口,似乎是被吸引了兴趣。
“干嘛啊,别打断啊。”赵宇浩正沉浸在故事当中,突然被彭天问这一嗓子拽回了现实,一时间有些生气。
宿管阿姨转了转眼睛,在脑海中仔细搜索。
“好像是些汉字,密密麻麻的,什么‘天’啊,‘地’啊什么的。”
彭天问用手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思考。
延秀兰眼睁睁看着古怪的李同学钻进了宿舍楼,消失在黑黢黢的楼洞里。当天晚上,延秀兰正准备关上宿舍大门睡下,忽然有学生睡眼惺忪地跑来报告,说是四楼有人半夜弹吉他扰民。
半夜制造噪声可是宿舍条例上明令禁止的,延秀兰当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跟着前来报告的同学火速上了楼,一路上全是从宿舍探出脑袋看热闹的同学,从一楼就能隐约听见楼上飘来的杂乱的吉他声。越往上爬,吉他声越大,也越刺耳。上到四楼的时候,吉他声简直就是余音绕梁,在心里来回窜蹬,震得人不舒服,灵魂似乎也要被挤出去了。
“就是这个宿舍,敲门人不应。”一个同学指着一个宿舍没好气地说。
延秀兰看了一眼门牌号,是李同学的宿舍。惨白的灯光从上面的气窗透出来。
延秀兰敲了敲门,厉声说道:“里面弹吉他的同学早点休息,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话音还没落,刚才还杂乱如急雨的吉他声突然像被卡住了脖子偃旗息鼓。灯也忽地灭了,就像压根没亮过一样。伴随着里面什么家具翻倒的声音,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延秀兰生怕出些什么事情,毕竟李同学这一段时间确实行为古怪,又刚刚分手。她迅速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在手里的钥匙。
门像是感应到了钥匙一般,在还没插进锁孔的时候,悄然打开,错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凉气从门缝渗透出来,延秀兰觉得门后不是宿舍而是个大冰窖。
延秀兰轻轻推了一下门,一个摇晃的东西首先映入她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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