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颤颤巍巍地从床上下来,四肢僵硬,像是患了很严重的风湿和关节炎。赵宇浩想上前扶住他,被彭天问一把拉住了。
“阴魂不散的灵魂会一直重复生前的行为,咱们别打扰他,看他做什么,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彭天问轻声说,生怕惊扰了姜义。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几步,给姜义让出了空间。只见姜义望着彭天问和赵宇浩,不过目光呆滞,两眼放空,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在看彭天问或者赵宇浩。
两个人一个鬼就这样对峙了几分钟,突然,姜义向后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人大力推了一把。一句深沉的怒吼从姜义的嘴里边涌出来:“你们这样是在害人!”随后便如同牵线的木偶,被扯拽着向窗边挪动。
赵宇浩见这情形不对,一个箭步冲到了姜义身边,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姜义像是泥鳅一样闪开了,一个后空翻违背物理原则地从窗户撞开玻璃飞了出去。赵宇浩的脑子愣了一下,认知中的常识无法处理先前的景象。但是多年打架斗殴还是让他的肌肉产生了条件反射,当姜义的身子从窗户飞出去的时候,他的身子也紧跟了出去,双手死死的抓住了姜义的裤子。
“这他妈怎么这么沉?”赵宇浩的脑子依然没有恢复工作,这句话完全是下意识喊出来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手里拽的不是姜义,而是一个姜义的石头雕像。
姜义的下落速度并没有因为赵宇浩的拉扯而减缓,反而赵宇浩也像个绑在铁球上的羽毛一样,这让赵宇浩不禁想起了当年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的那个实验。随着姜义的下落,赵宇浩也跟着栽了下去。当赵宇浩的多半个身子顺着窗口滑了出去,他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跳起来再也没有了着落。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地心引力的存在,他的脚胡乱踢着,但是遗憾的是已经错过了最后能钩住窗户边缘的时机。赵宇浩只能眼睁睁看着下面的地上的东西开始变大,心里想着父母,想着自己还没有女朋友,也顺便设想了一下从六楼摔下去有多疼。果然,在危难时刻让人保持理智是一种奢求。
就在赵宇浩已经闭上眼准备好和世界告别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停止了下坠。睁眼一看,原来是彭天问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裤腿。三个人就像小学课本里的猴子捞月一般挂在宿舍楼的外面。他们寝室面向校外,而且这时又是夜深人静,压根没有人看见他们,也没有人能想的到在一个大学生活的普通夜晚,有三个人玩杂技一样挂在宿舍楼外面,生命岌岌可危。
赵宇浩穿的是一条宽松的懒人裤,而彭天问只是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裤子,现在赵宇浩只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裤子里滑出来。这还不如直接掉下去,死的干脆利索,也省的受这样的心理折磨。赵宇浩实在是不能再冷静了,于是冲着彭天问吼了一句:“你别只救裤子不救人啊!再这样下去,我不光命没了,名声也不保啊。”可是彭天问似乎使不上那么大的力气把那两个人拽上来,于是三个人僵持在那里。
就在赵宇浩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从裤子里光着屁股滑出去亲吻大地母亲的时候,只听见上面彭天问大吼了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股劲儿把赵宇浩拉了上来。
扑通,扑通。赵宇浩和姜义两个人从窗户外面回到了宿舍里,双双砸在寝室的地板上。彭天问倚着窗户大口地喘着粗气,地上满是玻璃渣子,那三盏灯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现场一片狼藉。
赵宇浩这时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窗户上残留的玻璃上,有着大片的血迹。扭头一看,彭天问正瘫在窗户下面,用手捂着腹部,黑暗之中,赵宇浩也能看得出来彭天问在汩汩地往外流血。
“老彭!”赵宇浩嚎叫了一嗓子,冲到了彭天问身边,只见他的肚子被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像个破裂的瓶子,血透着衣服浸了出来。赵宇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招魂开始后的一切都不合常理,脑子因为处理不了过多荒唐的信息而停止了工作。
“需要止血。”赵宇浩咕哝了一句,大脑终于开始转圈了。
彭天问一把拉住了赵宇浩,“先别管我,姜义的魂还没回来。”赵宇浩把手搭在彭天问的手上,彭天问的手像块儿冰一样凉。“快去把那三盏灯点亮,把姜义的魂引回来。”彭天问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了。
赵宇浩扭头看了一眼姜义,他正安详地平躺在地上,毫无生气,仿佛身边的事情与他无关。“快,不然他的魂就散了。把灯点上,魂自己就会被吸回身体。”彭天问已经完全在用气发声了。赵宇浩看了一眼彭天问,又瞧了瞧姜义,只好开始俯下身子在地上摸索着寻找那三盏灯。
“一个,两个,三个”赵宇浩一边在地上疯狂地划拉,一边收集着。终于,三盏灯都找到了,攥在赵宇浩的手中。
“火柴在我桌子上。”彭天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并伴随着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赵宇浩愣了一下,这黑漆漆的,彭天问的桌子刚才已经弄得乱七八糟,去哪里找火柴?赵宇浩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上衣口袋,碰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盒状物体。赵宇浩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搜索了一下自己所有身上携带的盒状物体。
烟。
有烟就有火。赵宇浩开始翻自己的各个口袋,也是老天相助,打火机居然在刚才赵宇浩倒挂金钩的时候没掉出去,赵宇浩颤抖的双手点燃了所有的灯。
当三个小火苗在房间里亮起,彭天问不知道哪来了力气,像饿虎扑食一般飞扑到姜义身旁,伸手揭下了姜义身上的黄符纸。姜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坐了起来,如同在水下憋得久了,浮出水面换气。屋里乱七八糟,仿佛刚刚有人在这里打了一架。
赵宇浩来不及多想,一把扛起已经晕过去的彭天问,飞一样跑下了楼梯,只留下姜义一个人坐在原地,揉着被突如其来强光刺到的双眼。
彭天问被及时地送往了校医务室,虽然出了不少血,但是所幸没有生命危险。医生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给彭天问包扎伤口,“他的创伤面积比较大,而且伤口比较深,你们最好去正规医院看一下,我们这里也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消了消毒而已。”一位医生说完就去旁边的水龙头洗手了。另一位医生包扎完毕,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彭天问,又看了一眼赵宇浩,“你俩好面熟。”医生戴着口罩嘟囔。彭天问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医生,这位好像是前几天给姜义治疗的那位医生。
“你们几个是一个宿舍的吧?”医生摘下来口罩,“我觉得你们还是去寺里拜拜吧,怎么最近你们宿舍都有血光之灾啊。”能听得出来他是在开玩笑,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彭天问和赵宇浩二人对视了一眼,互相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等医生走出病房,门“吧嗒”一声关上,赵宇浩立刻凑到彭天问的耳边问:“你说,咱们魂也招了,宿舍里那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明显,宿舍里面那个鬼魂,生前是坠楼死的。”彭天问很平静地回答,但是说话牵扯到伤口还是令他皱了皱眉。“回去超度一下就好了。”
话没说完,门开了,姜义走了进来。彭天问看见姜义,立刻问了一句:“你怎么样,还好吗?”赵宇浩在一旁挠了挠头:“这话应该姜义问你才对吧。”
彭天问解释说:“姜义差点魂都没回来,他的三魂七魄要是丢在三界之外,他在这里就只剩下一副躯壳。所以啊,他的情况比我凶险。”
“那你的意思是····”赵宇浩接上刚才的话头。
“我们得知道跳楼的是谁,为什么跳楼,才能对症下药,超度亡魂。”彭天问说。
赵宇浩和姜义面面相觑。
出来校医院回宿舍,路过宿舍管理员办公室的时候,赵宇浩瞥见了正在办公室伏案办公的宿管阿姨。阿姨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没有五十也得有四十岁。如果她在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那么说不定会知道一些关于跳楼事件的信息。想到这些,赵宇浩用胳膊肘捅了捅姜义,眼神示意了一下。姜义心领神会,于是两人一同走进了办公室。
“老师您好,我是这个楼上的学生。”姜义先开了腔,“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宿舍这边有异常?”姜义先试探地发问。
“没啊,怎么,阿丢东西了?”阿姨从文案中工作中抬起头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
“不是不是,”姜义连忙摆手,“我们就是想问问····”姜义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姨打断了。“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什么东西丢了?”阿姨把笔扔在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估计这位阿姨也是个平日里喜欢在街头巷尾谈天说地的主儿,现在有学生来找她说话,当然比枯燥的文案登记工作有意思。
“不是的,我们只是想问一下···”姜义再次摆手。
“我们想问一下,这楼上以前是不是有人跳楼?”赵宇浩听不下去姜义的啰嗦,直接替他说了。
一听这话,阿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把话匣子又关上了。“你们问这个干嘛,学生不操心自己的学习。”
“因为我们宿舍遇到怪事了,我们宿舍闹鬼,我们需要····”姜义开始解释。
“阿姨,您刚才看见我那个受伤的同学了吗?他是跳楼被玻璃划伤的。”赵宇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阿姨突然一反刚才的嗤之以鼻,开始关心起来,“这么说,你们也遇上邪门的事了?”
赵宇浩一听果然有戏,于是赶紧点头。
“那是十几年之前的事了,”阿姨望着他们后面的宿舍楼,显得十分回避,语速也没之前那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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