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事情一过,村民们又恢复了正常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二黑爹虽然经历了丧子之痛,但是眼下日子还是要过,毕竟一家人张着嘴等着吃饭,还有一个儿子急等着钱上大学,他也只能振作起来。村长也忙着村子选址和搬迁的工作,谁家也不希望住在乱坟岗的坟头上。
这天,姜义的母亲觉得姜义的病好些了,想带着他进城逛逛,吸吸人气儿。刚走到宅园门口,树上的乌鸦就炸了锅,像一架架小型的战斗机,朝姜义母子二人俯冲下来。乌鸦在二人周围飞速环绕,如同群魔乱舞。“噗呲”,一只乌鸦从姜义身边的身边掠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浸了出来。姜义的母亲破口大骂:“死乌鸦!真晦气!”说完朝身后吐了口水。
这群乌鸦说来也确实在姜义家门口待的时间不短了,满打满算有一个月。姜义的母亲不想扫了今天的好心情,于是拉起姜义的手就朝门口走去,身后的那群乌鸦又怪异地叫了起来,但是听起来这群乌鸦要比往日欢快许多,可能是察觉到姜义他们家除了骂两句吐个口水之外别无他法,于是愈发地得意起来。
母子二人徒步到了村头的公交站牌。平日里这里只有这一路公交车是连通镇上和姜义所在的村子,把人往镇里拉。等不了多久,就有一辆公交车卷着尘土从远处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像一头下山的野猪,在乡间的公路上左冲右突。公交车在姜义母子二人面前一个急刹,车门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轰地打开了。夹杂在漫天的尘土中,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姜义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这种浓烈的气味他只在邻村的屠宰场闻见过。
姜义本身很抗拒,无奈被母亲强行拉上了车。
司机缓缓地回头,露出了他的脸。“到镇上去?”
姜义差点叫出声来,可是感觉有人捏住了他的喉咙,他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跑,可是身后的车门已经轰然关闭。
那个司机的脸上,没有皮。五官也看不清楚,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然而姜义的母亲却像没看见一样,接下了司机的话茬。“对。”
“三块。”司机回答,脸上一块鲜红的肉“吧唧”掉在了方向盘上。司机一脚踩在油门上,发出了骨头碰撞的咯咯声。车猛地向前开去,姜义没站稳,向后一个趔趄,有人伸手扶住了他。
姜义刚想说声谢谢,但是当他清楚那人的脸时,他实在是无法克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准确的说,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因为那个人连头都没有。脖子上的切口看上去就像是脑袋被如同撕鸡腿一样从脖子上扯了下来。大动脉的血喷涌了出来,把他的衣服浸透了。
姜义连滚带爬地向后面走去,然而后面的景象也没能让姜义的胃舒服一点。左边座位上坐着一对情侣,他们的四肢弯曲的很不自然,头向下低到了胸前。右边坐着一位老奶奶,乍一看挺正常的,不过当姜义往下看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肠子并没有好好的待在肚子里,肚皮破了个大洞,内脏想牙膏一样被挤了出来,摊在地上。最后一排坐着几个全身碳化的人,烧的面目全非。别说容貌,就只看轮廓都很难想像这以前是个人。
这一公交车的人怎么看都是死的透透的,但是他们仍然像活人一样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而姜义母亲却对这些视而不见,还找了个位置招呼姜义坐。
“哟,徐伯!”母亲像是见了什么熟人,冲后面座位上的一个老年男子喊。
后座上的老年男子抬起了头,抬起了他仅剩一半的头。“哎,这不是姜家媳妇吗?”徐伯一说话,脑壳里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快叫徐伯伯。”母亲向姜义介绍。
姜义看着这个连天灵盖都没了的人,当然产生不了什么好感,所以没出声。
“哈哈,他不认得。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那么大一点呢。”徐伯倒是很和蔼,伸出残缺不全的手比划了一下。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像钢钉一样刺进了姜义的脑袋。姜义感觉自己的脑壳像被凿了一个窟窿,冷风灌了进来。他瞬间清醒了。
抬头看看徐伯,徐伯的天灵盖不知怎么又长来了。姜义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后面坐着一排大叔,正在谈天说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姜义脸上。前面的小情侣正在打情骂俏,旁边的老奶奶脚边放了一筐鸡蛋。车厢里的血腥味儿一下子散的无影无踪。
一切正常。
可是姜义对刚才的怪异景象耿耿于怀,他坚信这不是个好兆头,这辆车有问题。
“妈,咱们下车吧?”姜义想要摆脱这辆鬼车,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了。
“这孩子,还没到呢。”
“妈!”姜义叫喊中带上了哭腔,“我不舒服。”他感觉自己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孩子。”姜义母亲埋怨了一句,可是终究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于是带着姜义准备在最近的站点下车。
这时,姜义清楚地看到,一丝殷红的鲜血从母亲脸颊滑落。姜义本想告诉母亲,可是恍惚之间,血消失了,母亲又恢复了正常。似乎是刚才的幻影。
一丝丝的不安从姜义脚底爬上来。
公交车停住了,母子二人下了车,公交车又马不停蹄地向前开去。
一下车姜义觉得胸口的大石头被人挪开了,刚才的紧迫感压抑感一扫而空。
“你哪不舒服?”母亲蹲下来询问姜义。
姜义隔着母亲看着母亲背后逐渐远去的公交车。一声熟悉的乌鸦嘶鸣划过了天空。
刚行驶没多远的公交车突然像喝醉了酒的大汉,开始在马路上左右摇晃。右后轮胎像泄了气的皮球,外轮胎赖皮蛇一样紧贴在内轮上。公交车在马路上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头撞在了公路外的一根电线杆上,车头像挨了一记重拳似的瘪了进去。
姜义仿佛看到司机的脸狠狠地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小情侣在车厢里被挤压变形,像一张纸一样叠了起来。旁边的老奶奶穿肠破肚。生命在消逝,肉体在消殒。在那一瞬间,姜义看见了,他都看见了。
浓烟像条龙从车厢里腾空而起,将公交车遮掩住了,紧接着火起来了,火光冲天,一点点吞噬了整个公交车。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一时间风忘了吹,鸟也没来得及叫。
没有人从车里逃出来。无人生还。
也许是撞击弄坏了油管,油漏了出来。在起火后的十几秒内,车辆爆炸了。巨大的冲击波将不远处的姜义母子二人掀翻在地,汽车的零件随气流刮的到处都是,玻璃渣像雨一般洒了姜义一身。母亲像条搁浅的鱼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护在姜义身上。
姜义意识有点模糊,他平躺在地上,眼睛直盯着天空。他觉得天上好像有个黑点,可能是受了冲击脑袋晕乎乎的出现了幻觉。
“你怎么样,伤到哪没有?”母亲一时间变得有点疯狂,让姜义想起了那天的二黑娘。
姜义望着天空,他觉得幻觉好像加重了,天上的黑点变得越来越大,以至于他都快能看得清上面的花纹了。
那不是黑点,那是一个被炸飞的汽车车轮。
姜义想大喊,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车轮按照自己的轨迹,笔直的落到了母亲的头上。
血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哗哗地从母亲的额头上倾泻而下,母亲受了重击,倒在了一边。
“妈!”姜义解除了封印,瞬间恢复了语言功能,一句大吼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在这之后,先是附近的村落的人听见响声赶来了,然后是消防队和救护车。人群从四面八方赶来,把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姜义没有注意他们,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母亲身旁,他一直哭,哭到再也没有一滴眼泪能流出来。之后来了两个护士把母亲送上了救护车。
“姜义!”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与平时不同的是,语气里少了几分威严,听上去更像是在哀求。姜义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他的父亲正拨开人群朝事故现场走来。父亲粗暴地推开了所有挡道的人,一个警察上前试图阻拦险些被打翻在地,“我老婆孩子在里面呢!凭啥不让进?”
父亲几个大跨步奔到姜义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来,一把把姜义揽进怀里,“儿子啊,你可吓死爹了,你妈呢?”
姜义被裹进父亲厚实的臂膀里,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一想到母亲,一股气血冲上头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晕过去之前,姜义眼前还能浮现出母亲的身影,“你别怕,妈在这儿呢。”这是她最后一句话。
之后的事情,姜义听他父亲说,那天救护车基本上是空手而归,除了他母亲,谁也没能活着上车。而他母亲虽然送往医院抢救,但还是因为颅内出血严重去世了。所有人都在啧啧称奇说幸好姜义娘俩提前下车,不然别说送医院,连个全尸也没有。但是其中原因只有姜义清楚。他把上车前看见的诡异景象给算命的黄半仙讲了,黄半仙说他是阴阳眼,能预知死亡,虽然他有能力躲开了这一劫,无奈他母亲命中有定数,注定要受这一难。
说来也怪,那天之后,姜义家门口的乌鸦就不见了,黄半仙说那不是一般的乌鸦,那是阎王爷的使者。
姜义静静地讲完了这一切,彭天问和赵宇浩一时间沉浸其中,没回过神来。“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往事。”赵宇浩把彭天问从病房里拉出来,“他妈妈早就去世了啊,你说碰上这样的邪乎事。”
赵宇浩把视线从地板上移开,“不是邪乎不邪乎,我想,是个母亲,命里都有这样的定数吧。”
“那你说咱们寝室这···”
“要是姜义真的是阴阳眼的话,那咱们的寝室可能真的进来什么脏东西。”
“啊?”赵宇浩欲言又止,“那怎么办啊?”他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恐惧。
“没事,”彭天问冲赵宇浩神秘地笑笑,“我有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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