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的一刀捅向她肚子,她下意识一缩,刀头扎进大腿,往下一划,差点削进骨头里。
“妈妈腿上那么长一道疤,你以前问是从哪来的,我总说是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划的,”蔚秋兰顿了顿:“其实是那时候弄的。”
狰狞的伤口和强烈的痛感终于触动她的神经,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望和凶戾之气。
她拖着伤腿跑,又带着胎儿,但黎凡的腿也没有好,追的时候比她还慢。
她一路冲到停在小河边的船上,解锚开船时,黎凡追了上来。
她头脑一片空白,随手拽开船舱抽屉,里面一把仿制手枪,仓皇地拿起来,扣保险,上膛,劈头盖脸地朝黎凡开枪。
前三枪全部打空。
第四枪打到他的伤腿,他当即跪下去。
第五枪后,手枪咔哒一声空仓。
“打进他脖子里了。”蔚秋兰这样说时,异常平静。
虽然早有预料,杜工听到这里,还是心情沉重。
她把枪扔到水里,冲着倒地的黎凡声嘶力竭地痛哭,很快眼前发黑,小腹剧痛,她一头倒在船舱里,失去意识。
船顺流而下,直到被勐醒村的村长在河边网鱼时发现。
“妈妈这辈子唯一感谢老天的,就是那时候我都那个样子,又昏了那么久,你都平安无事。”
但村长当时吓得不轻,五十多岁的汉子家伙事一扔,抱起浑身是血的她冲回村子,先招呼来最会接生的老伴儿,又发足跑出去找当地的赤脚医生。
期间她醒过一次,只看到一个老婆子急得满头大汗,满手的血,眼眶红红的,不停地呼喊着什么。
她下意识跟着这节奏照办。
再醒过来时,女儿已经出生了。
她被安置在卧房床上,边上是裹得严实的小蔚颜
村长不方便进来,只有老婆子高高兴兴,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说:
“莫事了,莫事了,都好,小丫头好漂亮的。”
她虚弱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艰难地扭头看看身侧,心下却是无限惨然。
村长一家都是都是很纯朴的人,见她落难,又不肯多说什么,便硬是要她住在家里养着。
她不想麻烦他们,等一段时间后,她恢复了一些,在一天早晨,趁着村长去山里采药,他老伴儿去河边洗衣的空档,抱着孩子不声不响地走了。
“后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蔚秋兰整理了下情绪,对杜工说:“黎凡,你应该认识他,他可能有什么怪病,而蔚蔚这样,大概也是遗传他的。”倾吐尽多年的沉郁之气,她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杜工点头:“准确来说,可能是转嫁。”
“转嫁?”蔚秋兰皱眉:“你什么意思?”
杜工叹了口气:“秋兰,我从头给你说吧,尽量不突兀,也希望你能接受。”
蔚秋兰不耐烦:“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我什么不能接受?”
“我们杜家,以前我也跟你提过,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其实也就是一个氏族,族人很多,历史很远,往上要追溯到唐代。”
“嗯。”蔚秋兰应了一声。
“但我没有细说:杜氏族谱载第一代祖宗始于唐开元年间,之后开枝散叶,到今天,不同的族人分支之间不知道隔了多少代,血缘关系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按理说这样的氏族早就应该与其他那些大族一样,五洲四海各自散失才对,但是我们各支系至今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甚至每一个人都被登记在册,还在祖籍地设置了特别场所,保持着非法的家族联合。你知道为什么吗?”
蔚秋兰摇头。
“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杜家后人都身负一种绵延整个家族上千年历史从未中断的古老诅咒。”
蔚秋兰挑眉:“这种话可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杜工苦笑:“但凡我二十多年来能找到一点可以解释它的东西,我都不会这样说。”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管它叫恶福咒,顾名思义,分为福咒和恶咒两种。”
“福咒本身不会对人产生什么显性影响,甚至还会有某些特殊作用,杜家所有中福咒的人,历史上无一潦倒,而且相当一部分人会获得不小的成就,像如今家族里很多人都在各个领域做到了相当的高度,”杜工顿了顿:“虽然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但族谱记载很详细,而且,我这些年在外闯荡,的确还算顺风顺水。”
“这个都不重要。每一个族人,身上都会有一种相同的特殊印记,”杜工去解自己的上衣:“福咒是黑色印记,恶咒是红色。”
蔚颜看见杜工露出自己精壮的右肩,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道波浪线形的黑色印记,轮廓分明,两边凹陷处各有一点。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廖响手心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杜工点头:“廖响的母亲与我同辈,是杜家里的人。”
“而恶咒是纯粹产生危害,作用很明显,”杜工开始正题:“一般而言,家族每一个新生儿身中福咒还是恶咒的概率都是均等的,这些族谱都有记载。一个新生的婴儿在满月后就可以通过特殊方法让印记显现,印记随机出现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如果是福咒,而且不是在脸上这种显眼的位置,自然是一件喜事,预示着日后一生无忧,而如果是恶咒......”杜工没有继续说。
“恶咒的发作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印记出现开始到二十岁整,这一时期恶咒较为稳定,中咒人与常人无异,但唯一会对他们的血亲造成伤害,这是一种隐性作用,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长期与中恶咒的子女生活在一起的父母,最后总会不可避免地健康状况恶化,一般不超过十年,就会非正常死亡,这些在最早期的家族史有试验性的记载。所以一般恶咒人都会远离血亲,独自被别人抚养,家族实时监控。”
“那我......为什么没事?”蔚秋兰问。
“你听我说完。”杜工没有直接回答。
继续前面的话:“第二阶段,从二十岁开始,恶咒的发作进入显性阶段,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中咒人会不定期地做噩梦,根据族谱统计,所有恶咒人都是无一例外地梦见自己被人追杀,追杀的人随机来自现实生活或者与自己有联系的人,而且梦境连贯,真实感很强,远远不是普通生理上的梦境可比的,在梦中,他们没有清醒的意识,沉浸其中的他们只会奋力反抗追杀者。”
蔚颜心里揪着,这每一句话说得都是自己。
杜工看了她一眼:“与此同时,恶咒人的身体并不是睡在那里不动的,而是通过一种类似梦游的方式活动,这才是恶咒真正棘手的地方,中咒人的无意识活动会配合梦境中的动作,你在梦中反抗,但现实里你可能是在拼命攻击别人,不死不休,身体素质一般的人都会爆发出成倍的潜力,更不用说有些身手的人,所以会对旁人造成极大的威胁。”
“而且,一旦发作,就无法受任何外力刺激而清醒,如果是在梦里被人杀死,会立即转换一个梦境重复追杀,只有在梦里反杀别人,也就是在现实中对他人造成实质性伤害,恶咒人才会清醒,或者,一直持续梦游的状态到天亮。”
“在自然状态下,恶咒对人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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