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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金钏奇缘》 无侠不欢/著, 本章共3259字, 更新于: 2021-06-18 16:52

凌慕宏与黄正棠交手一招后,互生敬畏之心。凌慕宏更是收起轻敌之念,一招一式,均使得法度庄严,攻固然攻得犀利,守亦守得严谨,攻守兼备,内外兼顾,当真厉害非凡。

黄正棠知自己死生全系于能否挨得住他的三十招,只求能挨过三十招,保住这条命,求胜之心半点也不敢有。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神用于守卫。他所使的是一门调气转息,能转移内力的功法,自知功力与凌慕宏相差太巨,根本不敢接招,每次对方掌力袭来,便使出这个法门。对方攻左则转右,对方攻右则转左,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这门功法奇妙无端,持有这门功法的人,不论与谁人过招,若对方不能一掌将其击毙,得到半点空隙运转这门功法,便可轻轻巧巧将对方攻来的力道转移,最终化解于无形。

凌慕宏数十年的修为,虽然掌力雄浑,但每次发出的掌力,给对方东转西移,不知不觉地消于无形。一时之间,对这门转移内力的功夫十分的钦仰,却又找不到任何破解之道。他见使一种功夫并不起效,心里自然而然的想,黄贼不怕这类掌法,肯定转移不了别种掌法。接连变了十多门掌法,可不论使哪种掌法,都始终给黄正棠轻易转移开去。

眼看过了十多招,仍是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心中暗自焦急:“老夫许久不在江湖上走动,竟成了井底之蛙,别说连一个后生晚辈都奈何不了,更是连对方的武功家数都瞧不出半点端倪来。我也真是太过托大,若得早知他会使这门千转万移的法门,我还跟他定什么招数,直到打死他为止,我实在太过大意。”

凌慕宏一看过了十八招,换了十五种掌法,仍是没能伤到对方。心中暗自焦急,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一边出招,一边观敌动向,要瞧出他这门转移内力的功法有何破绽,如何可破,有时甚至停下来仔细思索。

黄正棠只求保命,心中记着招数,见凌慕宏出手变慢,凝招不发,也不敢趁机相攻,只提气紧守门户。

两人出招收招都变得极缓极慢,八卦南拳门七名弟子谁也不敢说话,见凌慕宏的掌力给黄正棠化解得一干二净,自己的修为较师父差得太远,师父都拿他没法,自己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凌慕宏凝神思索了一阵,但见黄正棠只是紧守门户,绝不会主动出击。对方的用意再也明显不过,那是要拖到三十招。可明知对方用意为此,却始终想不出有什么功夫能够破解他的转移内力大法。心下寻思,我每次拍出的掌力,都会被他以怪异之法消于无形。他使出功法时,先要化去我第一招的力道,我出第二招,他又接着化去第二招的力道。第一招与第二招之间总有空隙,看来我唯一可以致胜的法子,就是在他露出空隙,不及出招化解之时,我先发制人,抢一先手,才有机会。

心神略定,当即猛喝一声,使出八卦神掌,左手一招倒行逆施拍向黄正棠的左肩,身旁的气流在掌风的吹动下也跟着变形。黄正棠与他相隔着一丈远近,却仍觉得一股极大劲力急送而来,力凝于风,风头如刀。霎时间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脸上乱刮乱割,疼痛难忍。半边衣袖受到掌风的吹动,鼓了起来,似是要破裂一般。他大惊之下,正要向右闪避。恰在这时,凌慕宏又一掌向右边拍到。同样还是那招倒行逆施,只是换了另一只手来使,换从另一个方位攻来,劲力与前掌不爽分毫。黄正棠左右两边的退路已给封死,全身上下仿佛受到无数把小刀在轻轻地割,割得虽轻,却也十分疼痛。

黄正棠暗叫不妙,这老儿使绝招了。此时他身处于凌慕宏的掌力笼罩之下,眼耳口鼻尽受到掌风的拍打,根本无法说话,炙热难当,呼吸也越渐困难,只有脑袋还能正常运转。大惊之余,眼睛一瞥,只见凌慕宏又发掌向中路进击而来,这一掌看来避无可避。

黄正棠左右手撑开,左臂向外接引,将凌慕宏攻左的劲力引之于左臂,右手同时将右边之劲导引于臂上。缓缓向内圆缩,如抱满月,向外猛推出去,只听砰的一声。两股劲力在空中相撞,空气猛然曲变,仿佛听到了空气撕裂的吱吱声。凌慕宏向后急退,险些站不住。

黄正棠只感到全身巨震,无数小刀从身子四周划过,翻了几个跟头,这才俯身跌倒,气血翻涌。他刚才左右开弓,又用到内力转移大法,接引凌慕宏的左右两掌掌力与凌慕宏中路之力相抗,自己并未出力。但凌慕宏左右两掌使出的力将要衰竭,中路击出之力却是新出,一阵对抗之下,黄正棠接引得来的掌力便扛不住。他勉强挨了一挨,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脑袋昏沉沉地,只记得这是第三十招。勉强支撑着爬起来,只感到身上凉飕飕地,全身上下各处传来剧痛感,众人惊异地瞧着他。

黄正棠想说:“三十招已到,前辈可以放我走了吗?”可是血气翻涌不停,刚想说话,牵动气息,一口热血涌上猴头,又是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这才明白,所受之伤实是非同小可,只怕五脏六腑都受到重大创伤。他不敢再说话,眼睛转动之际,只见旁人惊异地瞧着自己,有的脸露讥笑,有的满脸鄙夷。他心中想:“我身受重伤,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了?”俯身查看,却见穿在身上的衣裳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条衬裤,全身尽是被石子刮破的血痕。

他又是惊讶,又是难为情。他是打家劫舍的强盗,黑道中颇有头面的人物,如此赤露于众人眼前,沦为众人的笑柄,也不禁忸怩难堪。

原来刚才他接引凌慕宏的掌力,与凌慕宏相拼。但他终究是被迫出手的一方,凌慕宏是主动出击的一方。两股劲力相撞,凌慕宏劲力强,化去他接引而得的力道,余势未消,自然而然地都往他身上扑来。力凝于气,犹如一把把气刀,将他身上的黄袍割得零零碎碎,掌风一吹,自然随风飘扬,散落各地。

凌慕宏眼见黄正棠只剩下一口气,只要再补他一掌,必死无疑。但想经适才这三掌连环相击,他已死去了大半,就算能活过来,也是个半残之人,而且他功力尽失,五藏受损,他的功夫,只怕要再花费十年,刻苦不断地修炼才能恢复,量他今后也不能再为恶。又且自己曾说过三十招内若打他不死,便放他走。大丈夫一诺千金,岂能说过了话不认。当下长叹一声。道:“三十招已过,你走吧。”

薛展却道:“凌老弟,你不可纵虎归山,自遗后患。你今天不杀了他,他今后练好武功,肯定会来杀你我报仇。快杀了他,以绝后患。”

黄正棠此时已无力说话,只是脸上带笑,眼望着凌慕宏。

凌慕宏却不动手。道:“我承诺过若三十招内若打不死他,就放他走。大丈夫言出如山,绝不能不认。是我打伤他的,他今后若要找人报仇,尽管来找我。”说完,缓缓解下身上的袍子,递给黄正棠。

黄正棠接过袍子,忽然重重地扔在地下,用脚踩了几下,又向袍子上吐了几口浓痰。他败在凌慕宏手下,已结下深仇,岂能收授仇人的赠赐?

凌慕宏见他身体暴露,不惜脱下自己的长袍,给他遮一遮。没想到他会如此糟蹋自己的袍子,自己一番好心,却被他如此轻贱,心下十分愤怒。喝:“你……你这是干什么?”

四弟子刘怀勇受了他的箭毒,心中正自气不过,又见他如此触怒师尊。便即上前。喝道:“狗强盗,我师父已饶过你狗命,你不思报答,却还想着报仇。他好心送你袍子,你不接就算了,却又如此糟蹋。死到临头,你仍是贼性难改。”伸出左掌,便要给他几个耳光。

这时候,黄正棠只剩下一口气,无论如何是躲不过的,他也并没有躲,只是愣愣地站着。

眼看刘怀勇的手掌便要打在他的脸上,凌慕宏却突然抓住刘怀勇手腕。道:“算了!”他适才心下也极愤怒,但转念又想,倘若我和他易地而处,被人先打成重伤,又赠以长袍,换作是我,也绝不肯收授,看来这仇是结实了。

黄正棠暗暗运劲,但觉得丹田内气息若有若无,试了几次,也是这般,略一回思,便知自己十余间勤苦修炼的内力已在那两掌对撞之际化去了大半。霎时间,心头一阵冰凉。这就好比,辛辛苦苦地赚钱,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忽然间被骗个精光,他向凌慕宏怒目而视,仇恨的种子已然深植心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道:“士可杀不可辱,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有朝一日,我会杀了你报仇!”这几句话,从他的牙齿缝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听得叫人心底发寒。

凌慕宏听他要来杀自己报仇,不由得豪兴上涌,哈哈一笑。道:“老夫一定恭候。”

黄正棠狠狠地道:“我希望你活得久一点,别要我还没来找你,你就先死了。”

凌慕宏哈哈大笑,直笑得胡子也跟着抖个不停。道:“我一定要想方设法活得久一点,等到你练好武功后,来了结了此仇再死。”

黄正棠不再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岭下走去,走出没几步,忽然跌倒,就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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