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煜初次涉足江湖,便碰上这样一件惊天密谋。不由得想起昔日南宫斗的教诲,武林中处处是机关陷阱,令人防不胜防,至此方知果如是言。她暗示自己一切都要小心翼翼的。
粤北三怪脚程并不快,风寻浪和铁卫山又不断吵嘴,要跟踪这三人实在很容易。南宫煜并不敢过于靠近,只要能听到三人吵闹,便不至跟丢。
天色越来越黑,行了两个多时辰,来到一座小镇上。南宫煜已有好一会儿没听到那三人的吵闹声,街上又多岔道,正担心是不是跟丢了。忽听得风寻浪的声音叫道:“怎么家家都关门闭户?这么大个市镇,也不死出个人来。”
铁卫山道:“要真是死出个人来,不吓得你鬼喊鬼叫才怪。”
南宫煜听到三人是在左面街道上,牵着马慢慢挨去。月亮雾沉沉地,只有北斗七星很是明亮,星光之下,又见到三条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街道上更无半点声息,长街空落落地,颇为冷清。
只听风寻浪说道:“我说死出个人来,又不是真希望这样。”
铁卫山道:“你是希望忽然见到个俊俏公子,你便好上前勾当,此时夜深人静,最易勾当上手,对不对?”
南宫煜已知这两人必会说些风言风语,她再次听到,虽然心头不快,但已不再脸上发热,好像已产生了抗体。
只听风寻浪道:“铁卫山,你脑袋就不能正常点吗?我们走了这大半天的路,我早就饿了。倘若能遇到个没关门的店家,也好吃点饭,歇歇脚。”
铁卫山道:“嘿嘿,真是好笑,你居然劝我正常点。我们要是能正常点,还至于被人称为粤北三怪吗?就算粤北三杰也比三怪好听多了。”
风寻浪道:“那是你不争气,才被叫作三怪。”
铁卫山道:“我不争气,好像你很争气,你要是能争个三杰的名号来,我从此对你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高成道:“别吵,前面不是有家客店吗?”
风寻浪道:“对呀!太好了。咦!他好像要关门了,赶快上去,叫住他。”
铁卫山道:“小二哥,别忙关门,大生意上门啦,你关门划不来。”
三人快步上前,南宫煜顺着看去,见前方街边一家小店里透出灯光来,门前有一人正准备关门,是一家面馆。三人赶上前去,说了些话,转进面馆。
南宫煜每走到哪里,都感到怯生生地。以往在家里,若有什么疑难之事,随时可与碧月商议,碧月便会依据自己的意思,提出好多点子来。到了外头,却全然不一样了。她肚子也早就饿了,可是此刻若进面馆,必会碰上粤北三怪。她想了想,决定不进面馆,与那三人得隔着这么点距离,不致被他们碰到,才感到比较安心。她从粤北三怪奔行的步法中能听出,三人轻功不高,内力也不强,自己自小修炼家传武学,功夫比三人要高。可是不知为何,对这三人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厌恶、戒惧之心。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江湖经验太浅,又心思太过单纯,太过柔弱。而这三人无疑是老江湖了,且人人心底比自己歹恶十倍不止,因此才会对他们心存畏惧。
南宫煜饥火如焚,偏生这左近便只有那一家面馆,给粤北三怪占了去,说什么也不会进店了。只得牵过马,绕进一条巷道里,在石阶上坐了下来,轻轻地舒了口气。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在闪闪发光,心想要是人人都活得像北斗七星那样明亮,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机关陷阱,不知有多好。
定了定神,只听得铁卫山说道:“才刚吃饱,就要急着上路,对胃不好,我们为什么不歇歇再走?”
南宫煜探头看去,只见三人正在抹去嘴角的油脂,沿街缓行。
高成说道:“薛展比我们提前两天了,再不赶去,只怕给他逃了。我们最好在广西境内赶上他们,在深山密林中将他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这事。要是给他逃回四川,下手就越难了。”
铁卫山道:“我再说一遍,我们可不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而是为了救你的命。”
高万道:“好啦!你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江湖义气,你品格清高,实在令人好生敬佩。”
铁卫山道:“本来就是这样。”
风寻浪说道:“照这样说,那十万两黄金你是一分也不要了?”
铁卫山道:“义气归义气,我为了救高成出这么大的力,酬劳是应得的。”
风寻浪道:“君子以义和,小人因利分。你当真是个讲义气君子,就不该谈什么酬劳。”
铁卫山道:“少拿这话堵我,我得吃饭啊,再说我如此辛劳,拿点报酬是应该的。为什么不该谈?”
高成道:“如果真拿到钱,肯定会分你们一份。我们抓紧赶路,过了前面这座山,就是广西的地界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赶上薛展。”
三人缓缓向北行去。
南宫煜等三人走远了,才从巷道溜出,面馆的店小二正要关门。南宫煜忙上前道:“小二,来碗阳春面。”
那店小二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大情愿,南宫煜顺手摸出十两银子,在灯光一晃。又道:“顺便多做十张面饼,不用找钱了。”
店小二一见到银子,眼睛就亮了。含糊几句,便去煮了一碗阳春面,做了十张面饼,包好了给南宫煜。南宫煜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吃了面条,收起面饼,道了声搅扰,便上马赶去。
好在并没什么岔路,一条大道径直伸向山岭,三人的黑影就在前方,南宫不大会儿便赶到了山岭下,耳听得风寻浪和铁卫山还在斗嘴。沿着山岭向上攀援,夜色越来越重,星光也暗淡了。
南宫煜只觉得山路越来越陡峭,再攀数丈,马匹已不能行其上。她叹了口气,这匹黑马是从家中带来的,也是唯一熟悉的陪伴了,颇为不舍,眼眶红了一红,放开缰绳,任由黑马行去,见到黑马在夜色中消失了,收敛心神,深吸口气,徒步登岭。
这么耽搁一下,粤北三怪已去得远了,南宫煜依照陆乘风传授的轻功口决,深吸口气,荡涤心中杂念,收敛心神,在石壁上一按,向上跃出数丈,几个起落,便赶上了粤北三怪,与三人保持五六丈的安全距离,缓慢下来。
山岭越来越陡,道路越来越狭窄,很多地方仅容得下半个身位,里边是峭壁,外边是深渊。越往高去,南宫煜越是加倍小心。
南宫煜正行进间,突听上头塔的一声,跟着一块巨石从身旁擦过,南宫煜忙背贴石壁,双手攀着两块凸出来的尖石,不敢稍动。只听上头铁卫山大声疾呼,大叫救命,眼见得铁卫山直直坠落下来。
南宫煜心中突突乱跳,正不知该如何救他一救?只见一块红布条从上头直坠而下,风寻浪急道:“抓紧布条!”铁卫山奋力一抓,总算抓住了布条,顺势死死揪住。止住了下坠之势,在空中来回荡漾。风寻浪道:“布条承不住你,快想办法靠向石壁。”铁卫山荡了几回,最后一次猛向石壁靠去,布条撕裂,断成了碎片。他顺手抓住山壁上的藤条,连爬带滚,终于爬了上去。
铁卫山依靠着石壁,呼呼喘气,这一下死里逃生,吓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想大骂几句,缓解激内心中的恐惧。却只能哆哆嗦嗦地叫道:“TMD!TMD!”高成和风寻浪本想说些话安慰他,但在这悬崖上,两人也是提心吊胆,不知如何安慰。
南宫煜亲眼目睹了这惊魂一幕,也吓得脸色惨白,过了许久,心情才渐转平静。
高成从石壁上搬起一块几十斤的大石,向山崖外抛出,那石头直往下坠,很快就看不到了,过了好一阵,谷底下才传来轰隆隆的响动。星光暗淡,看不清峭壁外面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但人人都可以想见,峭壁外必是万丈深渊,一旦掉落下去,将会跌得粉身碎骨。
高成说道:“走吧。千万留神,踏实了再迈步。”风寻浪连声称是,粤北三怪又向上攀爬,都不敢高声喧哗,小心翼翼地攀附着岩石、藤条缓缓而上。
南宫煜伏着身子,摸索着峭壁一步一步上岭。忽然间,只觉得触手处温软丝滑,南宫煜拿起来一看,见是一块锦帕,香泽四溢,十分干净。
南宫煜微觉奇怪,就着星光细看,见锦帕上绣着一方小小水亭,水亭下是一片荷塘,碧水红荷之中藏着一对鸳鸯,旁边用细丝线绣着几行小字,绣的是:思君痛,莫若今生不相逢。未相逢时没人思,莫若思君意融融,冷暖与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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