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要杀人,铁卫山和风寻浪都兴奋不已。铁卫山道:“杀谁?男的还是女的,要是女的我就不去,这是我的底线。”
风寻浪道:“如果是个风流俊雅的美男,我也下不了手。”
高成怒道:“你们这都是什么癖好?”他顿了顿,又道:“那人正好是男的,却与风流俊雅拉不上半点关系。他就是前两天才卸任的广州都督薛展,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南宫煜听得三人要杀广州都督薛展,心下微微一惊,暗想:“薛展是个好官,和我家也算颇有交情。这三人要杀他,我得设法阻拦。”
铁卫山也吃惊不小,道:“要杀广州都督?”风寻浪道:“还是个大官?”这二人在江湖上走动极少,也绝少关注政事,且薛展为官低调,名声少显于外。因此他们也是此刻才知广州都督便是薛展。如果不是高成说出来,恐怕他们连这世上有没有薛展其人也是不知道的。
高成道:“我接到消息,薛展任限已满,他已辞了官职。昨天晚上,收拾了家当连夜起程返回四川。”
铁卫山道:“谁给你的消息?”
高成迟疑了一下。道:“主顾!”
铁卫山和风寻浪道:“主顾?”
高成道:“我只能这样称呼。”
铁卫山道:“那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你杀薛展?”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杀薛展。”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答应他帮他杀人?”
“我……我……我没打算答应。但是他却向我下手了。”
铁卫山和风寻浪都是怔了怔。铁卫山道:“他向你下手?”风寻浪道:“你跟他过招了?”
高成说道:“当他向我提出要杀薛展的时候,我想用毒功打他,我还没出招,也不知怎地,他双手就按住了我的肩膀。霎时间,我只觉得犹如两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我肩膀上,我的内力半点也提不起来,跟着全身僵硬,一点也动弹不了。他对我说你肯定不服气,他放开了我。我被他一招制服,心想是我疏于防范,才着了他的当,哪肯服气?我一言不发,吸了口气,用毒功打他,他甩袖子轻轻一拂,就化解了我的毒功。我使毒功根本伤不了他,我又将毒质运到掌心中,和他对掌。他的掌力将毒质压回到我掌心中,我非但没有毒到他,反而中了自己的毒。”
“他功力比你强?”
高成脸上又上骇异,又是敬佩。道:“强得太多!在他面前,我根本没有一点还手之力。我这一生从来没遇到过功夫如此高明的人,我自问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这他面前,我竟然忍不住会发抖。”直到此时,他脸上犹有余悸,可想而知,当时的惊惧之情一定比之更甚了。
南宫煜心中隐隐涌起一股幸灾乐祸之意,她与粤北三怪并无仇怨,粤北三怪是福是祸与她根本毫不相关。但她在家曾听人提起三怪的名号,知道粤北三怪名声不佳,脾气怪异,算不上好人。听到有人能制得高成毫无招架之力,恶人受惩,不自禁的生出大快人心之感,也在情理之中。
铁卫山道:“这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来路?你可知道吗?”
高成说道:“他至始至终都用黑布蒙着头脸,我根本没看到他长什么样。我问了几遍,他是哪个门派的,姓甚名谁,他只是嘿嘿冷笑,说叫我不要多问。他用双眼瞪着我,我感觉到他的眼神里有一股威严,仿佛能看透我的心思,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到害怕的人,我就没有过问了。之后他将薛展的行程告诉了我,又将南宫斗的画相给了我,说只要我肯按照他的吩咐,办成了这事,便有十万两黄金的赏赐。他还付了三千两的订金,并说让我们粤北三怪各拿一千两,事成之后,再补付余下的钱。说完,他就走了,他一走,我就关起门来,闭门深思,我考虑了三天,实在无法可施,这才召集你们前来。”
“等等!他把南宫斗的画相给你,是什么意思?”
南宫煜听到这里,加倍留意起来。心中也在问道:“他把我爹的画相给你,那是什么用意?”只听高成说道:“他说要我扮成南宫斗的模样去办这件事。”
铁卫山道:“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高成说道:“是啊,所以我才闭门苦思三天。”
铁卫山道:“这件事不仁不义,你闭门苦思有用吗?”
高成说摇摇头。道:“半点用也没有,但起码能让我冷静下来。”
风寻浪道:“这人太不讲理了。”
南宫煜心中骂道:“岂止无理,简直是个疯子!”她透过花草,向外张望,见高成神色凝重,不像是在说谎。想到那黑衣人安排下这等毒计祸害自己父亲,的确像个疯子,简直不可思议。
南宫煜心中暗想:“爹爹常教导我们要济物利人,多行侠义之事,他不仅言传,更是身教,亲力奉行,常为武林中人出力奔走,因此得了个南佛的名号,仁侠之名播于天下。武林中竟还有人和他有过节吗?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人居心如此险恶,到底会是什么人呢?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高成、铁卫山纳头沉思。风寻浪又道:“高成,你说那黑衣人给你交代了这些事后,他就走了吗?”
高成说道:“他交代了这件事后,留下黄金就走了。”
铁卫山道:“他既然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受他摆布,为什么不拿着三千两银子远走天涯,叫他永远找不到,这事不就完了?”
高成说道:“我确曾想过远走天涯这条路,可是你们想一想,他能知道咱们仨是齐名的粤北三怪,他能找到我,自然也能找到你们,我一走了之,他会放过你们吗?再说,我总是隐隐感觉到,那个人势力十分庞大,无论我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相交这么多年,我一是不想连累你们,二来也确实没那个胆子。哎!”
铁卫山道:“你不想连累我们是假,没胆子逃走才是真吧。”
高成说道:“铁卫山,你是信不过我了?”只见高成从腰间取下一个包袱,沉甸甸的。他将包袱打开,金光耀眼,果然全是黄金。又从腰间掏出两张宣纸,铺展开来。
南宫煜无法看到宣纸上的内容,但想来一张纸上画着自己父亲的画相,另一张纸上绘着薛展的行程。
风寻浪叹了口气。道:“我们粤北三怪一向独来独往,逍遥自在,没想到这次给人制得缚手缚脚,还一点办法也没有。”
高成说道:“这也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
铁卫山却道:“高成,风三娘子,我看这事一定有蹊跷。那人既说要我们三人平分黄金,去办成这件事,为什么只单单跟高成说,而不和我们说。”
高成将黄金丢在地下。道:“你终究是信不过我了?”
风寻浪道:“铁卫山,你怎能怀疑高成?咱们相识已有十余年,你为什么还信不过高成?”
铁卫山道:“我只是据事论事,可没说不信高成。”
高成说道:“铁卫山,风寻浪,黄金我带来了,那人只找我,没找你们,但我说的全是事实,这黄金你们收不收,由你们自己决定。”
铁卫山、风寻浪看了看地上的黄金。铁卫山道:“薛展和我们没仇,我们为什么要杀他?南宫斗和我们也没仇怨,我们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模样,去杀薛展,令他蒙受不白之冤,难道就为了这点臭钱?”
风寻浪道:“杀这种人我没兴趣,我对钱也没太多兴趣。”粤北三怪并非职业杀手,而且三人向来自由自在惯了,不惯受人指使。既不愿为钱卖命,也不愿受人摆布。
高成叹了口气。道:“我还说漏了一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又怕你们不信。”他缓缓解开衣襟,露出胸膛。
风寻浪怒道:“流氓!”转过了头。
南宫煜不知他要袒露胸膛,没来得及相避。只见他的期门穴、中极穴、章门穴三个穴位上都有个红点。这三个穴位是人体三大死穴,非同小可。
铁卫山道:“那王八蛋点了你的死穴?”
高成一抖肩膀,穿回衣服。道:“不错,他临走前,以极巧妙的手法在我身上点了三下,给我种下这三处死穴,他让我一个月之内拿薛展的人头去镇江找他,他就给我解药,否则……。”否则之后的话,他即便不说,铁卫山和风寻浪也已猜到了,那便是,否则的话,你就活不了。
铁卫山大骂道:“王八蛋,狗杂碎!我们去和他拼了!”
风寻浪道:“拼是拼不过的,高成在他面前走不过十招,我们比高成还差一些,和他拼命只有死路一条。”
高成又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扮成南宫斗,去杀了薛展,赶去镇江换解药,拿十万两黄金,我们不仅都能活命,而且还会发一笔小财,但这条路是在嫁祸旁人,助纣为虐,有违侠义道。二是我们毫不作为,就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然后我们拿着这三千两黄金,好好地享受一番,等一个月后,你们为我收尸。这条路不损害任何人,不违背侠义道。”
南宫煜心想:“他们确实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了。”她本对这三人极为厌恶,但这时听得他们受人逼迫,给人逼上了绝路,又不禁恻然心动,觉得这三人也有些可怜。
铁卫山终于缓缓说道:“杀人吧。”
风寻浪道:“我觉得杀人划算些。凭我们的功夫,和那黑衣人相差实在太远。但要依照他的意思,假扮成南宫斗去杀薛展就容易得多。”
铁卫山道:“我们按对方说的,扮成南宫斗,杀死薛展,提着薛展的头去镇江换解药。”
高成道:“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决定这样办了。薛展昨夜已起程离开了广州,我们得赶快去追,不然就来不及啦。”
三人转身,往西北追出。
南宫煜等到三人离去了,才从密林中走出来。心道:“天幸叫我碰到,不然我爹可要遭受不白之冤了。”略定心神,又想幸好自己离家逃婚的意志很坚决,才恰好碰到这件密谋,要是不出来,碰不上这件事,南宫斗便会无故受冤,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循声在三人身后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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