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突通听闻李渊主力渡河,急招桑显和、河东通守尧君素等商议如何应对,尧君素建议先夺永丰仓,这样不但可以解河东粮食危机,还能拖住李渊大军,使之不能威胁长安,桑显和不同意,他认为永丰仓屯驻的数万大军,不但集中了经过霍邑血战的精锐,还有突厥的骑兵,击败很难,而李渊的主力人数虽多,却是以新兵为主,老兵不多,只要在他们攻打长安之时夹击,定可一举击溃。屈突通综合了二人意见之后,决定出蒲津桥,渡渭水,做出追击李渊大军的态势,如果永丰守军出动,他就可以派骑兵袭夺永丰仓,如果永丰仓敌人按兵不动,屈突通就追击李渊大军。计议已定,屈突通将河东军政大事委托给尧君素,并命令河东文武众人均受尧君素节度,自己则亲率数万大军经蒲津桥冲出河东义军包围圈,然后南渡渭水,做出向长安进军的态势。
屈突通这一动作让永丰守军措手不及,刘文静、王长谐等一边大骂河东义军无能,一边赶紧请示建成如何应对。
建成通过沙盘给二人分析形式道:“根据斥候探得的消息,屈突通数万大军就在我们西面二十里处向西推进,不过速度不快,采取的是步步为营的策略,屈突通大军西面六十多里就是太尉中军,其前锋已过郑县,慢则三天,快则两天可到长安,我认为屈突通之所以采取这样的方式,一方面是想威胁太尉中军,拖延我们进军长安的步伐,另一方面也可威胁永丰仓。”
刘文静低头沉思了一会道:“我基本认同大郎的想法,不过我猜他可能还有更多的打算。”
建成知道一个人思路有限,马上用请教的态度请刘文静知无不言。
刘文静道:“我们现在兵力和屈突通相当,如果全军出击自然可以挡住屈突通甚至战而胜之,但永丰仓势必防御力下降,很容易遭到对手偷袭,如果分兵出战,屈突通就可以依靠优势兵力吞掉这分出去的军队,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屈突通自然可以跟长安守军夹击太尉中军,让太尉首尾不能相顾,如果太尉回军迎战屈突通,屈突通就可以依靠人数少,队伍齐的特点,机动灵活地和太尉周旋,甚至直接渡过渭水,摆脱追兵。”
建成不由得万分佩服刘文静的见识,虽然文官出身,可思虑周全,分析精当,比绝大多数武将出身的人还懂军事。“长史真是见识超凡,那我们该如何破局呢?”
刘文静道:“其实,破局关键就在长安,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夺取长安,屈突通的最终目标就是守住长安,只要我们攻下长安,屈突通一切行动也就失去了意义,我们仍然以保住永丰仓为第一目标,因为永丰仓是我们未来争夺天下的根本,在保证永丰仓万无一失前提下,我们分出一万人牵制屈突通,让他不能配合长安守军作战。”
建成疑惑道:“长史刚才不还说如果分兵有可能被屈突通吃掉吗?”
刘文静道:“我说的是对战的情况下,如果我们不想击败他,只是尽量拖住他,情况自然不同,只要他的部队前进,我们就用骑兵袭扰,如果他们回军厮杀,我们就结阵以待,如果他要强攻,我们就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建成和王长谐都大呼妙计,不过究竟由谁来执行计划,众人一时拿不定主意,建成本想由自己亲自执行,但刘文静和王长谐都不同意,最后还是刘文静主动请缨执行这一计划。
屈突通正按计划尾随李渊大军向西前进,突然斥候来报,永丰仓叛军中大约一万人离开大营向西而来,速度很快。屈突通很高兴,如果真能吃掉这一万叛军,永丰仓敌军必然惊慌失措,到时夺取永丰仓就会容易很多,他马上命令大军后队变前队,用最快速度吃掉对方。
刘文静也在密切注意着屈突通大军,当他知道对方正全速扑来,马上让全军挖壕沟,树拒马,严阵以待。
屈突通仔细观看叛军临时建立的营寨,虽略显仓促,但防御设施一应俱全,如果现在进攻,只能两败俱伤,屈突通无奈只好回军西行。这时从叛军阵营里冲出一队骑兵,清一色的突厥马,冲入后军步兵大肆砍杀,又在屈突通左右骑兵围上来前快速撤退回本方阵营。屈突通刚想率领骑兵趁势冲垮对方大营,结果被一阵箭雨和长枪攒刺给逼了回来,弄得他灰头土脸。屈突通只好亲率骑兵押后,缓缓脱离接触,继续向西尾随李渊主力而去。
屈突通率军又走了二十里,斥候回报,敌军还在原地结阵,没有进一步行动,这时队伍正经过一个高岗南缘,屈突通愣愣看了高岗两秒钟,突然明白敌人不是没有行动,而是埋伏在了他们前进的路上,此地正是这样一个理想场所,高岗适合埋伏和骑兵冲峰,南面的平原适合骑兵快速撤退,他刚想提醒全军戒备,敌人的骑兵已经从高岗后冒出来,对着队伍前面的步兵发动了冲锋,一顿砍杀之后,奔到南方两里之外停下,挑衅地看着他们,既不进攻,也不退走。屈突通立刻将本方骑兵分成两队,打算左右包抄,同时命令步兵结阵,防止敌人偷袭。
就在屈突通左路骑兵快包抄到位的时候,叛军骑兵动了,他们高速向东奔驰而去,只给屈突通留下了一群背影。到此为止,屈突通连对方主帅都没看到,似乎敌人阵中只有几个小头目,但却进攻坚决,撤退果断,判断准确,这让他意识到对方主帅是个可怕的人,前面试探性攻打叛军大营的时候,他看到对方挂的是刘字帅旗,不过他实在想不起李渊阵中有这样一位刘姓名将,“难道大隋真是命数已尽?连对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都如此厉害?”屈突通喃喃着道。
桑显和带领骑兵苦苦追赶,距离却越拉越远,突厥马的耐力远胜于大隋陇西皇家牧场培育的战马,看着对方在前方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桑显和气得直骂。
回到本军阵营之后,桑显和问屈突通道:“将军,我们必须想办法消灭对方骑兵,否则会让他们拖死。”
屈突通想了想道:“我们摆出继续向西的阵势,将骑兵主力布置在阵营后方,左右和前方各布置一百人的骑兵队作为防护。”
桑显和不解道:“一百人的骑兵队,实力是不是弱了点?”敌人的这支骑兵足有五百人,根本挡不住对方五百人的冲击。
屈突通道:“我是故意放这点儿人的,只要对方再次偷袭,我们处于后军的骑兵主力就可以切断对方后路。”
桑显和疑惑地道:“对方的突厥马耐力强,我们撵不上啊。”
屈突通胸有成竹地道:“放心,我定叫他有来无回。”说完神秘一笑。
当队伍又经过一个高岗边缘的时候,屈突通赶紧嘱咐手下准备,只见他旁边的骑兵主力中一半人纷纷下马,另一半人接过他们手中缰绳。
屈突通嘱咐跃跃欲试的桑显和道:“切记不能让他们跑回本阵。”
屈突通刚嘱咐完,高岗后面果然漏出敌人的那支骑兵,只见他们呼啸着奔前军而去。
桑显和带着奇兵分左右向前方包抄而去。
对方骑兵发现了隋军企图,立刻向南方飞奔,脱离了和隋军前军的接触。
桑显和领着骑兵拼命追赶,隋军骑兵也是久经训练之师,不断换骑来节省马匹体力,这回双方距离没有拉远,而是逐渐接近,敌骑几次试图向东面突围都被桑显和截了回来。随着双方距离进一步拉近,个别掉队的叛军士兵被隋军砍瓜切菜地斩于马下。
正当桑显和决心将对方彻底消灭的时候,对方突然杀回,跟隋军骑兵混战在一起,桑显和冷笑道:“兄弟们,敌人这是困兽之斗,给我杀。”然后率先冲进敌群。
经过半个时辰苦战,桑显和将剩下一百多人围在中间,战死的双方士兵遍布四周,无主的突厥战马和大隋陇右马悠闲地吃着野草。
桑显和高声劝降:“我桑显和敬各位是条汉子,只要你们下马投降,我就饶你们一命。”
对方一个小头目冷笑道:“该投降的是你,只要你跪在地上叫我一声阿爷,我就饶你不死。”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四面出现了大队的骑兵,人数接近三千,其中还有一队胡服骑士,正是李渊军中那支神秘的突厥骑兵。桑显和大呼上当,赶紧领着剩下的骑兵向突厥人相反方向冲,突厥人生长在马背上,是天生的骑士,如果让突厥人缠上,他和手下一个也别想跑了。
双方很快迎头撞上,结果他发现这面骑兵不但人数多,而且战斗力强,他赶紧又领人往侧面冲,这个方向敌人果然人数少,战斗力弱,最后他终于带着不到一百人冲出了包围圈,剩下的都被包围,投降的投降,被杀的被杀,一千多骑兵,两千多战马瞬间灰飞烟灭。
桑显和狼狈逃回本军,将经过详细报给屈突通,这时屈突通才明白敌人整个计划,他们前两次偷袭只是为了激怒他,最后这次埋伏才是杀招,没有了骑兵护卫,他的三万大军在平原地区几乎寸步难行。和桑显和商议后,屈突通命令大军就地扎营,暂避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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