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李渊在中军大帐宴请突厥使者康鞘利,同时给刘文静接风洗尘。刘文静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北地的风沙又给他增加了一股豪迈之气,这时正在给李渊介绍突厥风情。上手的康鞘利卷发、高鼻、深目、八字胡,典型的粟特人相貌,也不时用他生硬的汉语补充一二,不过他的汉语毕竟生疏,遇到不会表达的内容,他只好用突厥语或粟特语来说,再由刘文静给李渊翻译成汉语。
李渊见刘文静听说突厥语毫无压力,不由得非常羡慕,看来派刘文静出使突厥真是选对人了。
河东城里,屈突通和部将桑显和正在商议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战事。“将军,李渊已经到达龙门县,不过他们究竟是来攻打河东城还是渡河就不得而知了。”
屈突通道:“李渊攻下绛郡之后没有直接南下而是西进龙门,我猜他是想直接渡河。”
桑显和道:“那段河道水流湍急,暗礁遍布,并不适合渡河啊。”
屈突通道:“我猜他是想延河水向南,在其它地点渡河。”
桑显和道:“如果李渊果真渡河,我们怎么办?关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屈突通道:“显河你要多派斥候,李渊为人谨慎,渡河前一定派先头部队占领对岸,然后大部队才会渡河,这时你就可以率领骑兵精锐偷袭他的前锋,让他大军无法渡河。”
桑显和赞道:“这个主意好,只要李渊无法渡河,我们就可以在河东城以逸待劳击败他们。”想了想又道:“如果李渊不派先头部队试探,而是大军直接渡河呢?”
屈突通道:“那就更好了,我会亲率大军‘击其半渡’,将李渊大军赶到黄河里喂鱼。”
桑显和道:“好,我这就派人密切监视李渊大军。”
李渊大军在龙门短暂停留之后,沿黄河东岸一路南下,渡过汾水后进驻汾阴县城。这时喜事传来,先是张纶凭三寸不烂之舌说下龙泉和文城两郡,并将不愿投降的文城太守郑元寿绑来献给李渊,李渊并没有难为郑元寿,而是将其留在军中听命,接着冯翊郡最大的一支农民起义军首领孙华愿意归降,为表诚意,还亲自从郃阳率领手下渡河来见李渊,李渊初时见他心直口快,并不喜欢,但接触久了发现此人性情耿直,待人真诚,这才倾心相交,并封其为左光禄大夫,武乡县公,冯翊郡守,他手下之人也都各授官职,这让孙华和手下都特别高兴,逢人就夸李渊是明主。李渊又安排孙华先行渡河为前锋,接着派左右统军王长谐、刘弘基,左领军大都督府长史陈演寿在孙华之后渡河,据守河西等待大军。王长谐等临行前,李渊嘱咐道:“屈突通现在河东,拥有的精兵不少,离此也只有五十多里,但却不敢北上迎战,一定是内部分歧严重,他害怕一旦离开,城内会有人献城投降,不过他又怕怯战获罪,所以很可能在你们渡河时‘击其半渡’或渡河后偷袭,你们要多加提防,打他个措手不及,如果他受挫后不返回河东,河东自然落入我手,如果他返回河东龟缩不出,你们就占领蒲津关,切断浦坂城和关内联系,让河东变成一座孤城,可不战而得。”王长谐等领命而去。
桑显和在得知李渊先头部队已经渡河之后,亲率三千骑兵渡河,打算伺机给其致命一击,可当他看到李渊大军渡河之后立刻修建堡垒,设置鹿角、拒马,他知道已经失去‘击其半渡’的机会,只能等晚上偷袭了。
王长谐等安好营寨之后,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军事行动,王长谐先是建议大家加强夜晚守备,以防敌军袭营,但刘弘基认为被动防御不如主动设伏,如果对方不来,顶多是大家露宿一夜,如果对方真来偷袭,那就可一战解决问题,也免去了以后时时提防对方偷袭的烦恼。王长谐问陈演寿是什么意见,陈演寿也说刘弘基计策更好,王长谐当即拍板按刘弘基的谋划执行,并通知孙华领着他的人配合。
众人在漆黑的夜色中撤出大营,埋伏在附近的山上,营内火把通明,遍树穿着盔甲的草人,为了更逼真,王长谐又留下了一些马匹和几个守营门的士兵,刘弘基又特意嘱咐士兵,敌人来了尽管跑,千万不要恋战。
桑显和知道此次偷袭是将李渊大军阻在黄河东岸的唯一机会,所以特意让士兵牵着马前进,等靠近敌军大营一百米的时候才上马冲锋。
义军守营军士一看敌人骑兵像黑云一样卷来,赶紧撒丫子跑入四周暗影里。
桑显和骑马冲在前面,正奇怪敌人连刀枪都不动就逃跑的时候,其它骑兵已经超过他冲进了大营,接着就是“普通”和“啊”的惨叫声不断,桑显和一听就是绊马索和陷阱的声音,他心中大喊一声:上当。然后赶紧招呼大伙:“弟兄们,快退出大营,往西面冲。”东面是平原,西面是高岗,如有埋伏,西面一定是敌人重兵所在,东面不利于骑兵作战,敌人一定疏于防范,即使冲不破包围,也可借助地势重新杀回,夺回主动权。
他的打算很好,但已经来不及了,密密麻麻的敌人已经把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陷马坑,绊马索更是一应俱全。桑显和尝试向西突围失败,只好领着军队按原路返回,在杀退了好几波追兵之后,他终于冲出重围,但身边也只剩下了几十个人。桑显和不敢停留,一路狂奔跑回了河东城。
王长谐大军紧跟着桑显和占了蒲津关,切断了浦坂城和关内的联系,初步实现了李渊的战略构想。屈突通害怕李渊军队通过蒲津桥进攻浦坂城,主动撤下了浦坂桥上的木板,只剩下十几根铁索横于奔腾的黄河之上。
李渊得到王长谐军大获全胜的消息后,大喜道:“经此一战,屈突通一定龟缩不出,我们正好派部分兵力围城,主力则渡河西入关中,这样河东和长安定能唾手可得。”
很快,李渊率军直逼河东,并派兵四面围城,建成、世民、裴寂分手北、西、南三面,李渊亲率大军守东面,并等东原俯视城内,屈突通果然摆出死守的架势,不敢出城应战。
李渊为了坚定屈突通守城的“决心”,命令南门大军佯攻,一声令下,上千人顺着云梯攀援而上,结果爬到一半的时候,天上暴雨如注,倾盆而下,李渊也趁势收兵,从此只围不攻,坐等城中粮尽。
李渊包围河东之前,关中平原北部的韩城县和冯翊郡隋朝官员先后接受李渊号令,各地世家大族和豪杰之士纷纷过河投奔李渊,为李渊进军关中提供了前进基地,所以李渊决定主力立刻渡河进军关中,留下部分军队继续包围河东,防止屈突通救援长安。此时,李渊大军已达十万人,大将军府建制已不适应义军规模,李渊只好在众人劝说下领太尉,手下文武加官进爵,重新划分职权。
就在李渊准备妥当即将渡河之前,一个更大喜讯传来,李渊堂弟华阴县令李孝常以华阴县和治下永丰仓投降。华阴县位于沟通黄河和渭水的永通渠南岸,而永通渠起点的黄河北岸是风陵渡,南岸是潼关,前者是河东进入河南和关中的重要渡口,后者是从中原进入关中的最重要关隘,永通渠沿渭水南岸一路向西,从长安穿城而过之后,再连接渭水,如果说永通渠是长安命脉,那么华阴县就控制着这条黄金水道。永丰仓位于永通渠北岸,是隋朝关中唯一的官仓,其存粮负责供应关中和陇右地区的朝廷所需,储量巨大,谁拥有了它,谁就将整个关陇地区抓在了手里,不足之处是,永丰仓与潼关只隔个永通渠,相距不到五里地,和河东城相距稍远,不过也就六十里,极易受到这两地隋军的攻击。
李渊渡河之后,立刻派建成、刘文静、王长谐等率领数万义军驻守永丰仓,防止隋军和潼关以东军队前来抢夺。一时间,围绕永丰仓,义军和隋军屈突通部展开了殊死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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