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州,一座名气不小的茶馆内,不少修士高谈阔论,言语激动。
昨日,扶风州,乃至整个玉衡修仙域,发生了震动整个修仙域之事。
顶尖修仙势力,白玉京,一夜除名!
“真没想到,那缊玄机还活着!甚至一人一剑杀了回去!”
“世事难料啊…听说白玉京被一剑分城,沉入江底!真是威风。”
“就连那天香苑神女都是陨落当场,这缊玄机真是心狠手辣,换做是我,定然废其修为,一翻云雨,再杀不迟!嘿嘿嘿…”
几位练气期修士围坐一桌,谈论整个修仙域都在讨论的事。
旁桌有一人闻言,似是不服气的喊到。
“这有甚么了不起!说不得是以讹传讹,那缊玄机定是堕入魔道,修了什么邪法,以伤换命,亦或者出卖情报给邪魔外道,里应外合围攻了白玉京!”
有人点头,“嗯…许是类似天魔解体的神功秘法。”
又有人仿佛缊玄机多年好友一般反驳道,“满口胡言!缊大哥行事光明磊落,一身正气,这等样人会跟白玉京做上一场,那白玉京表面风光,背地里是邪道也难说!”
“不妥不妥,缊玄机传出死讯已是十年前,覆灭白玉京的一定不是他!不然他现在为何行踪不明?”
众人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样的情况在玉衡境内随处可见。
而在江南,那条泾江里,数只金丹妖修正谨慎的和一人对峙。
“你看他,肚皮破了个大洞,双脚亦被斩断脚经,还废了一只手,应当不是我等对手。”
这是四只泾江独有的黑鱼精,外皮厚实,专防刀剑,两条如泥鳅般灵动的触须可使人产生幻觉,此乃天赋神通。
几只黑鱼精今早刚从洞府出关,便撞见一直压迫在他们头顶的白玉京,被一道白色剑气生生劈开。
那可是长三千丈,高三千丈的巨城,就这么被一分为二,多少琼楼玉宇化为碎屑沉了下来。
无数尸体落入江中,整个白玉京,数以万记的修士,竟无一幸免。
它们几位弟兄还没来得及搜刮法宝符箓等财物,又撞见了这个浑身是伤的人族男子,这是他们神识范围内唯一的活物了。
“切莫轻举妄动,白玉京内高手如云,虽不知白玉京遭逢了何等大难,但能活下来的人族定然神通广大,且静观其变!”
为首的黑鱼精还算理智,没有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
而这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自然是一人一剑独闯白玉京的缊玄机。
他此刻已经听不到黑鱼精的交谈了,更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他的意识已经沉睡。
这幅身躯由元婴级别的傀儡改制而成,此刻被破坏得无法使用,缊玄机的元神自然被封锁在傀儡之中。
现在元神被封,生死不由己,缊玄机后悔吗?
不,他自然不会后悔。
这一战,在玉衡修仙域颇有名气的几位大修士,皆是除名。
因果已了,纵然身死,亦无悔。
就在几只黑鱼精快要按捺不住之时,一条白绫突兀沉了下来,迅速裹住缊玄机的身体,作势要往上拉。
几条黑鱼精哪里肯任其所为,此人是唯一的幸存之人,说不得是白玉京最为权贵的修士,身上的秘宝定然极为不俗。
这样的机缘,怎么会放过他?
“何人敢在我泾江夺宝!是不把我泾江妖族放在眼里吗!”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白玉京在时,所有泾江河妖不被允许浮出水面,白玉京一沉,这几只黑鱼精立马便宣示主权了。
他们纷纷祭出本命法器,想要将这条白绫斩断,再浮出水面将抢人之人围杀了吃肉。
可还没等他们施法,一声冷哼,“小小鱼精还敢负隅顽抗!”
一道五色宝光降下,一扫而过,几只黑鱼精便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没了动作。
不一会儿,他们身上的血肉如同粉末一般脱离,随着江低的暗流消散了,徒留一具具晶莹剔透的骨架。
缊玄机被带离了泾江,一道如仙倩影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他,轻抚他的脸庞,若获至宝。
“正巧赶上,时机恰好。”
这女子嘴角勾起了狡黠的笑容,随后两人一起消失在了泾江上空。
…
飞鹤三两,青山几重。
少年嘴里衔着青草,双手握拳,平举前方,扎着马步,呼吸似有似无,正在练功。
周围鸟雀蝶虫只当他是一根木桩,纷纷停靠他的手臂、头顶之上,阳光轻撒,少年仿佛渐渐融入天地自然。
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两个时辰了,忽的,他抬起左脚,向前伸直,右脚蹲的更深,双手缓缓合掌,周围的鸟兽四散,他猛的打出一拳。
拳峰擦过他身前的花朵,整枝花草纹丝不动,可其中被拳峰刹那碰触的一片花瓣猛烈的飞射而出,竟如铁片一般插入了前方的树木上。
张天行单脚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腾一圈站立于两丈高的树枝上,他接着运起轻功,几个闪身来到树梢。
远处是无数青山重叠,烟云似龙影缠绕峰巅。
“若说听蝉便是听夏,拾枫既是拾秋。”
“那我拳路如五岳般磅礴大气,大开大合,应当是拳收青山,等我身入江湖,豪情纵马,名扬天下,那江湖便是我之缩影了。”
他的心中无时无刻都有这样的期待。
擦去额头的细腻汗珠,张天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今日的练功到此结束。
难以想象,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便有如此功力,倒不是他天纵奇才,拥有稀世罕见的武道天赋。
张天行是早产诞生,出生时命悬一线,还是他的爷爷突然强闯产房,一掌削去脐带,再一手按在他的肚脐处,温和且细腻的真气仿佛不值一文般灌注其内,强行将他从鬼门关拉了过来。
那一晚,武功可称霸武林的爷爷功力大减,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可尚在襁褓的张天行却凭空多出半甲子的功力护其经脉和五脏六腑。
从那之后,刚刚记事的张天行便被爷爷以各种严厉且残忍的方法打磨锻炼,诸如拳打青石,掌劈铁砂,腿踢木桩,脚踩砂石等,简直苦不堪言。
白天练完功,夜里再浸泡药浴,来消除暗伤隐疾,可也会使浑身痛楚倍增,一日三餐更是离不开苦口药汤。
以上事例无论春夏秋冬从不间断,此来炼化吸收体内随时会撑爆他幼小身体的真气。
如今的张天行十四岁,便身具半甲子纯阳真气,一身武艺亦是炉火纯青。
眼下张天行脱去外衣,跳进河中抓了两条青鱼,生火烤之。
片刻后,少年坐在青石上,从衣服里拿出一本书籍,开始念念有词。
“心如止水,灵台若冰,空放五窍,感悟天地……”
这是半个月前缊玄机留给他的书籍,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琉璃晶瓶。
“看不懂…”
张天行学着书籍上盘膝坐着,脚掌置于双腿之上,右手作剑指状在空中比划,却不能感受到书中所说的“精炁入体”。
如此怪异的姿势,就连平日里自己所修行的真气都无法积攒。
“难不成是玄哥留给我的怪诞小说,当不得真?可玄哥都驾鹤西去了…呸呸呸!什么驾鹤西去,应当是乘雾而去…”
既然看不懂,张天行姑且收好书籍,把玩起胸前被他做成挂坠的琉璃小瓶。
这小瓶只有拇指大小,玲珑剔透好似冰晶,造型仿佛较粗的鱼钩,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表面隐约流转着七色云彩。
正因如此,张天行才把它当作玄哥留给他的真正宝贝,对那书籍反而兴趣不高。
“会不会是玉皇大帝喝酒的宝贝,可变大变小,亦或者观音大士的玉净瓶?”
半个月来,张天行试过诸多法子来测验,如对准水火想要吸取,横对着瓶口吹气,甚至张嘴含住瓶口用力吮吸,皆不得要领。
张天行就这般对着阳光观察把玩,一直到太阳下山,才又偷偷溜回书院。
夜里,练功一天异常疲惫的张天行呼呼大睡,踢翻了被子,睡姿奔放。
这里是前来求学的少年们所住宿的院子,此刻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提着小油灯,脚步轻巧的走了进来。
“白天又偷跑后山偷玩,到了夜里睡觉也不安生。”
此人是书院的助教先生,此刻夜里来检查少年们的就寝情况。
眼下他想帮张天行整理被子,却摸到他怀里有硬物,张天行本就疲惫,加上尚且年幼,没有睡觉防备的习惯,所以并未醒来。
“睡觉还藏在怀里,先生讲课却偷跑后山,定是偷偷把玩此物!看我不将你没收了。”
说着便伸手从张天行怀中摸出了一本无名书籍。
“这是…一本书?”
显然助教先生也没想到会是一本书,便让张天行如此着迷?
他拿出房外,就这手中的油灯翻看起来。
却是越翻看越是心惊,越是着迷。
原来这先生是一位醉心方术之人,眼下翻看此书,竟渐渐有所明悟,沉醉其中,一直到深夜都不曾回过神。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突然眉头大皱,险些怒吼出声,“照书中所说,身具灵根方能修行悟道,而立之年方有悟气感者灵根位居劣灵根,我竟是最下品的灵根?”
他一把将书扔在地上,“庸书!歪理邪说!歪理邪说!”
他气得来回踱步,不肯相信事实。
他二十九岁那一年,偶遇过一位老者,那老者只在他眉心点下一指,他从此便对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形之物有了一丝微弱感知。
在那之后,他自认天命之人,将来是要超脱一切成就神仙果位,他开始沉迷方术和炼丹之道,败光了家业之后,便又抛妻弃女,走遍大江南北,自诩此去是为寻仙求药。
他流落至此地,快要饿死之际,被书院的老先生收留,见他还算有几分学识便收下作助教先生,想着挣些路上盘缠,求仙之事便暂且被他放下。
结果,此时此刻,圆月当空,他意外得到了此书,怒意渐渐消散,又如珍宝一般小心捡起书籍。
轻扫其上的灰尘,他状若呓语般喃喃道。
“不该的,不该的,我而立之年是被神仙点化开悟,非是先天自悟,若我…若我襁褓之时碰见那位恩公,应当先天圆满,幼年便有气感…”
他努力自我欺骗,再次往后翻阅,想要求证,却又渐渐被书中所记录的奇闻怪录所吸引。
“原来如此,炼丹一道竟是这般,看来用丹炉添水熬制是行不通的…”
“修行所需功法…我该如何获得功法…”
他忽的回过神来。
张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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