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橘红色的晚霞漫过窗沿，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柔又落寞的光晕。白鹭站在镜子前，反复理了理身上简单的衬衫，指尖微微发颤，难掩心底翻涌的紧张与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姚荟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雀跃，又藏着几分不安：“两天后要开始正式驻唱生活了，想想我怎么还有点小激动呢。”
她快步走到姚荟南面前，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语气带着撒娇似的央求：“哎，小南南，快鼓励鼓励我，我的心脏快炸了！”
掌心之下，是清晰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姚荟南指尖微微发麻。姚荟南故意坏心眼地将手往旁边轻轻一移，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嗯，不错。”
白鹭愣了一秒，瞬间反应过来她在调侃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又羞又恼地嗷呜一声，直接朝姚荟南扑了过去。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白鹭伸手死死摁住她，指尖不停挠着她的胳肢窝，笑得气喘吁吁：“呀，姚荟南让你不老实！让你乱说话！”
“哎呀——放过我，快停下，我真的受不了了！”姚荟南被挠得浑身发软，眼泪都笑了出来，在床上不停扭动躲闪，声音断断续续，“我错了~哈哈~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鹭鹭，我再也不敢了！”
柔软的床铺被两人揉得一团乱，被子卷成一团，空气中满是清脆的笑声。直到两人都笑得筋疲力尽，才瘫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房间里的热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又沉重的氛围。
姚荟南撑着胳膊坐起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散，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声音也软了下来：“鹭鹭，你真的确定要去吗？酒吧那种地方人多杂乱，晚上又不安全，我……我心里一直慌慌的，实在放心不下。”
白鹭脸上的兴奋也淡了下去，她慢慢蜷缩起身体，抱着自己的双腿，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天际线的夕阳。余晖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单薄又倔强的轮廓。
“说实话，我也有点不确定，这条路选得到底对不对。”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总归要对自己负责。”
她顿了顿，指尖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小南南，我不能一直靠别人，被父母抛弃，早就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从我妈拒绝给我学费和生活费的那一刻起，我就很清楚，我只有我自己了。”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下沉，天空从橘红变成浅紫，再慢慢染上深蓝。白鹭静静地望着远方，眸底映着渐暗的天色，像藏着一片化不开的雾。
“你知道吗？自打那天我妈妈亲口拒绝我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了。”她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湿意，声音低哑，“没有阳光，没有方向，更没有所谓的未来。从此之后，我大概也只能追逐光与暗中间的灰色地带了。那才是我的归属呀，似亮非亮，似暗非暗，灰蒙蒙的，不刺眼，也不绝望……”
姚荟南听得心口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她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白鹭紧紧抱进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打湿了白鹭的衣袖。
“不要这样说，鹭鹭，你还有我！”姚荟南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准说什么只有灰色，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我爸妈，我们都把你当亲人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慌得语无伦次，紧紧抱着白鹭不肯松手：“鹭鹭，你别放弃自己，你想独立，那我们就一起独立，我陪着你一起扛，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到底要干嘛，呜呜……你别老是说这些让我心疼的话！”
白鹭连忙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没干嘛呀，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好好养活我自己吗？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真的。我只是感慨一下，不会做傻事的。”
她抬手替姚荟南擦去眼角的泪水，故意扬起笑容，转移话题：“南南，太阳快完全落下了，我得出发去酒吧了。你看你，哭成一只小花猫，都不好看了。”
两天后，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姚荟南依旧哼哼唧唧地跟在白鹭身边，像个寸步不离的小管家，一路上不停念叨：“说好了啊，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必须告诉我。你最近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动不动就把自己藏起来，吓死人了。哼，不准瞒着我！”
白鹭无奈又好笑地低头，看着身旁娇小又执拗的姚荟南，眼底盛满了温柔：“哎，我说，我要是男生，可绝对抵抗不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又娇又倔，让人舍不得凶。要不，让我亲一个奖励一下？”
她说着故意摆出一脸猥琐的表情，朝姚荟南凑了过去。
“呀！离我远点！”姚荟南瞬间脸颊通红，伸手推开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跑，“本宝宝是有底线的好吗？才不让你占便宜！”
白鹭看着跑在前面、重新恢复阳光灿烂的姚荟南，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心疼与守护。她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黑暗里有我一个人就好，你一直阳光无忧，就够了……”
她快步追上姚荟南，伸手拉住她：“我说你慢点，你知道酒吧具体走哪条路吗？别乱跑。”
“我当然可以！瞧不起谁呢！”姚荟南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指向前方，“前面不就是嘛，我早就查好路线了。”
“哎哎，等会。”白鹭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我们走侧门，人少一点，不容易被认出来。一会你就在台下角落等我，我先去后台换身衣服，戴上面具就上台。”
与此同时，“听”酒吧里，池杉的心情却糟糕到了极点。
他已经连续三天准时来这里报到，雷打不动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三天下来，他几乎要怀疑，那天晚上在树下哭的女孩、在酒吧试唱的声音，是不是自己错把酒当饮料喝多了，醉后产生的错觉。
跟在他身边的国锦城早就苦不堪言，全程陪着他干坐，连一口酒都不让喝，只能抱着一杯饮料发呆。他看着自家杉哥一脸焦虑烦躁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开口：“杉哥，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啊？来了三天了，也不让我喝酒，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憋疯了……”
池杉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戾气，冷冷丢出一句：“今天最后一天。”
国锦城一脸懵，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盯着面前的饮料叹气。人生苦短，为什么别人喝酒，他只能喝甜滋滋的气泡水？这也太惨了。
“嗯？你说啥？大声点说！”池杉一个冷眼扫过来。
国锦城吓得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杉哥，我说气泡水很好喝！特别好喝！”
“哦，继续喝吧，哥请客。”池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入口处。
国锦城气馁地坐回位置，端起饮料小口抿着，越想越不甘心，试探着开口：“杉哥，明天我可能或许有点事，要不然我让景浩哥来陪你吧？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舞台方向突然传来主持人兴奋高亢的嗓音，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晚让我隆重介绍一下，我们酒吧新加入的实力歌手——咖啡！想必前两天来过的老顾客，已经有幸听过咖啡的演唱了。今天，是咖啡正式加入‘听’的首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她登场！”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全场响起一片掌声与口哨声。
池杉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烦躁的眼神猛地一亮，像暗夜中骤然燃起的星火。他淡淡瞥了国锦城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想，明天你不必来了。”
国锦城彻底懵了，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杉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兴奋地压低声音：“咖啡？是不是前两天给你接风时，在这试唱的那个小姑娘？没想到她真的来了呀！那天我就感觉她嗓音特别独特，干净又有故事，听起来就让人心疼，我一定要认识她！”
池杉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眼神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嗯，你还感觉啥？我感觉你的感觉，多少有点多余。”
国锦城浑身一哆嗦，莫名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杀气。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池杉：“杉哥，我最近是不是得罪你了？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针对我……如果我哪错了，你一定跟我讲，我改~一定改，就是别……”
“别怎样，嗯？”池杉危险地眯起眼，目光紧紧锁定在舞台后方，语气里的压迫感几乎要溢出来。
国锦城吓得把话咽了回去，在内心疯狂咆哮：别吓唬我啊！别阴阳怪气跟我讲话，宝宝害怕！呜呜呜！
池杉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目光牢牢黏在舞台入口，随口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她年轻？”
“啊？哦，就是感觉呀！”国锦城连忙回答，试图刷点存在感，“别看我年纪小，我已经交过很多女友了，大的小的都有，凭我的经验来看，她年龄绝对不大，而且一看就是有心事的类型。”
池杉淡定地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语气淡漠：“嗯，你可以退下了。”
国锦城郁闷地端起气泡饮料一饮而尽，悄悄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池杉什么时候有初恋”的奇葩小群，手指飞快地打字：“哥哥们，紧急情报！请问最近杉哥有什么情况？他太奇怪了！”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锅，一群人如同闻见肉腥的恶狼，瞬间涌了出来。
“快来讲讲，你发现了什么？”夏景浩第一个秒回。
“哎，今天是杉哥拉着我在‘听’坐了第三天了，寸步不离，也不让我喝酒，就是干坐着发呆。”国锦城飞快打字。
“然后？”群里最沉稳的老大江川问道。
“然后今天来了个新驻唱歌手，就是上次我们在的时候试唱的那个，叫咖啡。我发表了一下我的想法，杉哥直接说我的感觉多余。【哭唧唧表情】”
下一秒，群里刷屏一般的震惊表情包。
“【震惊.jpg】我觉得我妹没戏了，彻底没戏了~”
“！！！我在军队的日子到底错过了什么天大的事！！！”刘一鸣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行，我这两天一定要休假！等我回去吃瓜！”
而此刻的池杉，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顺，衬得整个人纯洁又清纯，脸上戴着一张极简的无脸人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徒增了一抹神秘又清冷的气息。
她站在麦克风前，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却温柔：“大家好，我是驻唱——咖啡。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忽然之间》。希望大家喜欢。”
话音落下，轻柔的旋律缓缓响起，白鹭闭上眼，轻声开口。清澈又略带忧伤的嗓音流淌在整个酒吧里，像一缕晚风，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尖。
池杉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的人，目光深邃而灼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好，知道遮一下自己，不算太笨。”
“杉哥，你说啥？”国锦城傻乎乎地抬头喊了一声。
池杉收回目光，冷瞥他一眼：“我说，你喝你的饮料，别老看手机。”
“好的杉哥！我这就放下！”国锦城立马乖乖把手机塞回口袋。
可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趁池杉不注意，偷偷拿起手机，对着盯着舞台上的池杉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配文：“看，我就说有情况！杉哥这眼神，是不是有点太深情款款了？”
群里瞬间又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过了片刻，江川冷冷丢出一句：“自己玩自己的去，都散了，别添乱。”
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忧伤的旋律缠绕在空气里。池杉重新望向白鹭，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他想象着面具后的那张脸，是不是也像她的声音一样，写满了化不开的愁绪？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他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想要走上台，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所有的褶皱，想要替她挡掉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为何，听你的声音如此忧伤？”池杉轻轻按了按胸口，仿佛要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眸底一片暗沉，“是在为歌里的人忧伤？还是在为你自己忧伤？为何，听着你如此忧伤，我好像……比你更悲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只见过两面、连真实面目都未曾看清的女孩，乱了所有心神，失了所有分寸。
而台上的白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台下有一道目光，早已将她牢牢锁定，再也无法移开。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