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去时，许寡妇给我找了个袋子。
收好了西装，她还不忘招呼我吃个饭。
只是那时的我，瞧见她多少有些害怕，也不敢毁了她名声，也只是点着头随意应付着。
谁知道，后来她还真就当了真。
在夜幕遮掩下，我回去宿舍的路，倒是没啥人注意。
晚上加班纯属自愿，周围还是能瞧见一些人。
才刚把西服刚藏好，想着下楼赶紧去车间补了今天没到的任务量。
谁知道，这才刚下楼，突然从边上窜出来的黑影，把我给吓了跳。
宿管阿姨，一脸的笑，还是求人时的那种笑容。
“钱阿姨，你......有事？”
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些，她在听到我说的后，再次凑过来了一些：“张洛，我听说你是大学生？”
嗯？
她的话让我十分诧异，同时也是戳中了我心头的痛楚，但饶是这样，我还是心平气和道：“钱阿姨，我不是大学生。”
“我知道，家里没钱，就没上了，然后才来的咱们厂子。”
“......”我沉默了，她知道的竟然还不少。
似乎是开出了我有些不太高兴，钱阿姨赶忙道：“你可别误会啊，我没笑话你的意思，我知道大学生金贵，以后你要是有啥需要，尽管跟阿姨说。”
她的过分殷勤让我有些不太适应，但好歹人家是一番好意，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也不好驳了她面子。
“行，那钱阿姨，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却突然拉住了我：“对了，明儿阿姨这做好吃的，中午就别去食堂了。”
“不用了，我......”
“成了，就那么说定了，你这身子，不比车间那些人，金贵，你钱姨这没啥好的，但是肉管够！”
钱阿姨的热情，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给推了出去，以至于我回去车间的路上，都是一脸茫然。
我考上大学的事情，厂子里就只有秀玲一个人知道。
这件事情，多半是她跟钱阿姨说的。
我想着过去找她问问咋回事，可现在是晚班，也只能一会等下了工，去她车间门口候着了。
晚班孙组长倒是没来，只是门口等着的人影，让我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徐友亮见我来了，猛嘬了一口手中的烟，往边上一丢，就赶紧凑了过来。
“咋才来？”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倒是让我觉着有些难办了。
“出去吃饭去了。”
“得了，我都瞧见你帮着许寡妇收拾东西来着，你这饭，别是吃到人家炕头了吧？”
面对他的调笑，我只能报以尴尬的微笑。
这一刻，我有些后悔了。
后悔当时不该借他那五十块，也许一直保持矛盾，反而不会让我那么难办。
果然。
不到三句话，他就问到了秀玲。
那时候的我，搞不明白，男女这点事，怎么会让他惦记那么久。
我只是含糊其辞，将这事情给带了过去。
进去车间后，一样的工作，已经让我有些疲倦。
才刚坐下，身边突然就多了个人。
吴佳颖。
之前孙组长安排带我们的工友。
偷偷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多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带我们几个的时候，她的脾气就不太好。
虽说没有孙组长的粗俗口风，但这股子埋怨劲，却让我有些不敢跟她多说话。
而且，她每次生气的时候，脸上的酒窝就会特别明显。
以至于我现在说话，都是时不时的瞧瞧她脸颊上的酒窝出现没，生怕她又骂我。
“张洛。”
本以为我们俩应该没啥交集，可我这边才刚检查了几个产品，她就凑了过来。
“吴姐，有事？”我本能的回了一句。
“你这产品咋回事，刚才下午下班时候，孙组长就让我抽检你的，我抽了十个，三个都有问题！”
果然。
她找我就是没啥好事。
在吴佳颖的谆谆教诲下，我这一筐子两千多个产品，全都要重新检查一次。
我多半是被她之前的暴脾气给吓住了，竟然啥都没说就开始乖乖做了起来。
她说的没错，框子里的产品，很多都有问题。
“吴......吴姐？”我试探着打断她。
“干啥？”
“我这也是按照正常做的来的，之前检查时候都挺好，咋个现在那么多都有问题？”
这问题要是不问个明白，到时候等我的，就是每天不停的复检。
按照车间的计件量，怕是一天的基础工作量都完不成。
沉默了几秒钟，见她不搭理我，我正要回头继续干活，她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苟着身子从我框里掏出个产品，指着道：“这些个东西，你们头几天做着多复查就行了，厂子里那些返工的产品，都被发来给你们当练手的产品，等到三天过去后，自然就好了，不过你要是三天都没完成量，这第一个月的满勤可就别想着要了。”
听着吴佳颖的话，我顿时明白。
这所谓三天的试工，就是一个坑。
明面上好像是只需要完成四分之三的量就行，可跟普通员工的产品却是两种产品。
返工的产品，在线路上本就有些问题，修过后，也还是会有一些坏点。
通电检查一次可能就直接让产品报废，但是这个过程太快，我们新来的不知道，就当成是没问题的产品给收了。
而这三天，越是需要计算绩效的。
只要有一天绩效没完成，这满勤的两百块钱，可就跟我们无缘了。
这种手段，十分隐秘，不少厂子都是那么做的。
而这也只是电子厂克扣员工的冰山一角，在这里做久了后，后头的事情，更是一次次的刷新我的三观。
低头看向筐子里的产品，想起孙组长安排这些产品时候那意味深长的脸，这哑巴亏，怕是真要被吃下了。
两千个产品的复检，还得做一千多个，晚上肯定是完不成了。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放弃，吴佳颖却突然拿起了我的产品，开始帮我复检起来。
这一幕，让我有些错愕。
她在我们3号车间，可是出了名的自私。
寻常不给人找麻烦就不错了，现在突然帮我，顿时让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吴姐，你......”
“三天，我帮着完成量，但是你得应我个条件。”
“啥条件？”
“我在外头有个房子，等到过几天休息了，你去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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